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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底那惯有的散漫瞬间褪去,闪过一丝锐利的疑窦。 满也速是谁? 那是草原上出了名的“毒蝎子”,一手毒术出神入化,更兼心思阴鸷,手段狠辣。 此人平日里眼高于顶,除了大哥乌苏木,几乎谁的面子都不给,向来只围着乌苏木转,寸步不离,怎么会在这个时辰,独自出现在额吉的寝殿附近? 事出反常必有妖。 岱钦不动声色地往廊柱后缩了缩,将自己隐在阴影里,屏息凝神地观察着。 只见满也速四下张望片刻,那双藏在斗篷阴影下的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确认无人后,才像只偷油的耗子般,飞快地溜进了那扇不起眼的后门。 厚重的木门“吱呀”一声缓缓合上,将所有可能的动静都严严实实地掩了去。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岱钦的心跳莫名快了几分,一种强烈的直觉告诉他,满也速深夜造访额吉,绝不可能是小事。 他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丝决断。撩起袍角,那看似宽松累赘的衣袍下,却显露出利落的身手。 他猫着腰,足尖点地,身形快如狸猫,悄无声息地绕到了寝殿侧面。 那里有一扇极为隐蔽的小窗,是他幼时顽劣,偶然发现用来偷溜进额吉房里拿点心的地方,这么多年过去,想必早已被人遗忘。 果然,窗户虚掩着,并未上锁。他轻轻推开一条缝,一股淡淡的檀香混合着若有似无的药味,从缝隙里飘了出来。 借着殿内烛火透出来的微光,能隐约看见两个心腹侍女正垂手侍立在内殿门口,神情肃穆,如临大敌,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岱钦屏住呼吸,身形如一条滑溜的泥鳅,从那狭窄的窗缝里灵巧地滑了进去。 落地时,足尖巧妙地一点,几乎没发出任何声响,随即迅速躲到了内殿那座巨大的雕花屏风后。 屏风上雕刻着繁复的狩猎图,正好为他提供了绝佳的掩护。 他刚藏好身形,就听见月烈夫人那惯有的、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的声音,从帐帘后传来:“都下去吧,守在殿外,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许靠近。” “是,夫人。”侍女们恭敬地应了声,脚步轻缓地退了出去,殿内很快便只剩下帐帘内外的两个人。 满也速躬身行礼,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不同于往日在乌苏木面前的谨慎:“夫人,您深夜叫属下前来,可是有何吩咐?” “乌苏木毒发的事,你如实跟我说。”月烈夫人的声音开门见山,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那药性可解?他现在怎样了?有没有伤及根本?” 满也速不敢隐瞒,一五一十地回道:“回夫人,那药是属下按台吉的要求配的,虽发作时痛苦万分,堪比刮骨剜心,但确实不伤及根本,只需熬过那几个时辰便无大碍,也不会留下后遗症。” 他可不敢说乌苏木体内另一种毒来去无踪,他也不会解。 帐帘后沉默片刻,月烈夫人才冷哼一声:“他倒是敢拿自己的身子胡闹!” 顿了顿,又问,“他近来总待在乌兰布统,到底在做什么?你给我事无巨细地说来。” 满也速脸上露出明显的纠结,支吾了半天,才含糊其辞道:“台吉在乌兰布统……是藏了个人,也颇为上心。” “金屋藏娇?”月烈夫人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探究,“是什么样的女子,能让他如此上心?既然喜欢,为何不带来给我这个额吉瞧瞧?” 满也速心里暗自叫苦:那哪里能给您看?藏起来的根本不是女子! 嘴上却半真半假地回:“是台吉带兵出征前线攻城时,捉来的一个中原人……眼下,台吉对他确实很感兴趣。” “感兴趣?”月烈夫人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的怒火,“用装中毒拒婚这种方式来护着,也叫感兴趣?我看他分明是情根深种了!” 她深吸一口气,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乌苏木是未来的草原霸主,他的王妃必须是能助他稳固势力的草原贵女,绝不可能是个中原人!” “满也速,你给我尽快处理掉这个女人,别让她再蛊惑我儿!沉迷美色只会让人丧失斗志,成不了大事!你看看岱钦日日只知道玩闹,以后以乌苏木的身份,什么样的女人没有?” 满也速沉默了一会儿,终究不敢违逆,低声应道:“夫人放心,属下会想法子阻止台吉继续如此,不让他再做这等以身犯险的事。至于那中原人……其实台吉也只是一时新鲜,逢场作戏罢了。他是您的儿子,孰轻孰重心里清楚得很,断不会因儿女情长误了大事。” 满也速低着头,沉默片刻,忽然冒出一句:“说起来,台吉这次设计拒婚,还顺带削弱了额尔敦和呼日勒的势力,一环扣一环,心思缜密,手段果决,倒是……倒是越来越像前战神熬登的做事风格了。” 提到旧人,月烈夫人脸上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追忆与痛色,语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他是我一手教导的儿子,自然像他。” 满也速见状,便不再多言。 月烈夫人又叮嘱道:“以后乌苏木再做这种危险的事,你必须第一时间告诉我,不许他再这般冒险。他的命金贵得很,不许有半点闪失。” “是,属下谨记。”满也速恭敬应下,如蒙大赦般躬身退了出去,脚步匆匆,仿佛身后有洪水猛兽在追赶。 殿内重归寂静,只剩下月烈夫人那压抑的、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第153章 谁的儿子? 殿内重归寂静,月烈夫人却久久未动。 直到确认满也速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夜色里,她才缓缓抬手,从颈间解下一块用红绳系着的玉骨牌。 那玉牌温润通透,边缘刻着繁复的狼图腾,正是前战神敖登的随身之物。 她将玉牌紧紧按在胸口,指腹一遍遍摩挲着冰凉的牌面,仿佛在触碰某个遥不可及的故人。 帐帘后的身影微微颤抖,平日里的威严褪去,只剩下化不开的柔情与刻骨的痛楚。 “熬登……”她低低地唤着这个名字,声音沙哑得像被风沙磨过,“都二十几年了,你说,我这心怎么还是这么疼呢?” 玉牌贴着心口,仿佛能传来一丝虚幻的暖意。 她闭着眼,睫毛上凝着细碎的湿光:“当年你我在克鲁伦河畔定下终身,说要一起看遍草原的日出日落,说要让我们的孩子成为最勇猛的雄鹰……可你终是看不到!” “他们都说你战死了,可我知道,是腾格尔!是你那个好兄弟,用阴毒的计谋害死了你!他夺了你的汗位!……我怎能让他如意?” 她的声音陡然发狠,玉牌被攥得更紧,“我假意从了他,怀着我们的乌苏木嫁给了他,就是要等一个机会,一个让他血债血偿的机会!” “你瞧,我们的乌苏木长大了,越来越像你了。一样的红发,一样的智谋,连骨子里那股不服输的劲儿,都和你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提到儿子,她的语气软了几分,带着母亲独有的骄傲,“他这次设计拒婚,虽险了些,却像极了你当年以少胜多的气魄……熬登,你看到了吗?我们的孩子,是天生的草原王者。” 她将玉牌贴在脸颊上,冰凉的触感压下眼角的热意:“我对他严苛,是怕他走你的老路,怕他被别人算计。我护着他,是因为他是你留在这世上唯一的血脉,是我们复仇的希望。等他坐上可汗的位置,我就带着他去你的衣冠冢前,告诉你,我们赢了。” “到那时,我就守着你的墓碑过下半辈子,再也不沾这满身的血腥……” 说到此处,她的声音哽咽起来,“只是熬登,我想你了。想你在篝火旁给我唱的牧歌,想你把我护在身后的样子,想你说‘月烈,有我在’时的眼神……这些,你都还记得吗?” 帐帘外的风不知何时停了,殿内只剩下她压抑的啜泣声。 过了许久,她才深吸一口气,重新将玉牌系回颈间,贴在胸口最温暖的地方。 “等着我,熬登。”她抬手拭去泪痕,眼底重燃冷冽的火焰,“用不了多久,我就让乌苏木踏着腾格尔的尸骨,登上草原之巅。到那时,整个草原都会记住,你战神熬登的血脉,从不会输给任何人。” 而屏风后的岱钦,却像是被一道九天惊雷劈中,浑身的血液都在瞬间凝固了。 前战神?熬登? 这两个字像是两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了他的心上。 熬登……那个传说中一头红发、力能扛鼎、能徒手撕裂雪豹的草原战神,那个在二十五岁那年,据说战死沙场,却让整个草原为之痛哭三日三夜,连雄鹰都为之盘旋悲鸣的英雄。 族里的老人曾偷偷说过,战神转世者,必生红发。 他小时候还为此羡慕过乌苏木——乌苏木浓密的发,天生刺目的红,像燃烧的火焰,耀眼得让人不敢直视。 而他自己,头发却是纯粹的黑,从未有过半分异色。 正因为那红发,乌苏木从小就被长老们另眼相看,说他是战神转世,注定要带领草原走向辉煌。 可汗夸他勇猛善战,牧民敬他天生不凡,连额吉对他的严苛,在外人看来都成了“磨砺战神”的苦心。 那时的他,看着所有人的目光都追着乌苏木转,心里满是羡慕。 他不明白,为什么同样是额吉的儿子,乌苏木就能凭一头红发得到那么多关注与期待,而他只能做个不起眼的影子。 可现在,满也速说大哥“越来越像前战神熬登”,月烈夫人竟说“他是我的儿子,自然像他” ……还有,额吉对大哥那近乎偏执的保护,对他安危的极度看重,与对自己的淡淡疏离,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无数细碎的、被他忽略的线索,此刻像散落的珠子般被瞬间串了起来,汇成一个让他遍体生寒、如坠冰窟的真相—— 乌苏木不是腾格尔可汗的儿子! 他是敖登的种!是额吉月烈夫人与前战神敖登的孩子! 岱钦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刺骨的疼痛让他倒吸一口凉气,才勉强压下喉咙口那几乎要冲出来的惊呼。 他是腾格尔可汗与月烈夫人的亲生儿子,血统纯正得挑不出半点错处,是名正言顺的王子。 可从小到大,所有人的目光都追着乌苏木转。 可汗夸乌苏木勇猛善战,长老们赞乌苏木睿智果决,连草原上的牧民,提起乌苏木都是一脸崇敬,仿佛他天生就该是草原未来的霸主。 他就像个可有可无的影子,永远跟在乌苏木身后,做他的“好弟弟”。 他努力过,挣扎过,却总被“乌苏木的弟弟”这个标签死死钉在原地。 一股滚烫的怒火猛地冲上头顶,烧得他眼前发黑,几乎要控制不住地冲出去质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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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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