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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缓缓松开手,看着掌心那几道深深的红痕,眼底翻涌的惊怒、震惊、不甘,渐渐沉淀下来,化作一片深不见底的阴翳。 他勾起唇角,无声地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温度,只有冰冷的算计和彻骨的寒意。 原来如此…… 乌苏木,是她最爱的男人唯一的后代,是她复仇的希望,所以她才对乌苏木如此严苛又如此护惜,一心想让他日后当上可汗,夺走腾格尔的江山,为熬登报仇! 而满也速,想必是受过熬登的再造之恩,所以才会对月烈夫人如此忠心,对乌苏木如此维护,默默守护着这惊天的秘密,守护着故人的血脉。 而他岱钦呢?不过是月烈夫人嫁给仇人的证明,是她为了保护乌苏木而不得不生下的、可有可无的存在。 她对他的纵容,不是爱,而是不在乎! 是觉得他成不了气候,掀不起风浪,所以懒得管! 正是这份纵容,让他总活在乌苏木的光环下,让他变得越来越阴暗,越来越懂得伪装自己的实力。 他一直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事事都不如大哥乌苏木,哪怕他偷偷练了一身不输任何人的武艺,哪怕他的计谋更胜一筹,却始终无法超越。 一股浓烈的恨意猛地攫住了他,恨月烈夫人的偏心与欺骗,恨乌苏木那高高在上的姿态。 他岱钦,凭什么要屈居人下? 他悄无声息地从屏风后退出来,像来时一样,从那扇小窗里灵巧地溜了出去。 夜风吹打在他脸上,可他却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夺权。
第154章 痛苦吧焉瑾尘 暮色漫过梧桐城的飞檐时,金红的霞光正一点点浸透水榭的朱漆栏杆。 焉瑾尘将胡琴往臂弯里拢了拢,琴身温润的弧度贴着小臂。 赤电今日已遛过,那匹通人性的骏马此刻该在马厩里嚼着新割的苜蓿。 沈砚的慧娘新学的《相思引》也顺了几遍,胡琴的调子里总算有了几分江南的柔婉。 荷花池的晚风该带着荷叶香了,混着岸边晚开的木槿气息,是他从前在晋国东宫常闻的味道。 脚步不自觉地往那边去,却在穿过后花园的月洞门时,被暗处飘来的细碎话语拽住了脚步。 “你说城主是不是太可怜了?”一个婢女的声音压得低,尾音却故意扬着,像抛进静水的石子。 “谁说不是呢,才跟台吉在一块儿几日啊,台吉回了哈拉和林就娶了正妃,听说还是乃蛮部的小公主,金枝玉叶的,娇贵着呢。” “可……咱们城主不算正妃吗?台吉当初迎亲时,那阵仗可比娶亲还风光。” “傻话!”另一个声音嗤笑出声,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男子怎么当正妃?又不能生养,撑死了算个侧妃——哦不,该叫男侧妃才对,说出去都嫌丢人。” “可我瞧着台吉先前多宠城主啊,那眼神,蜜似的……” “宠又当什么用?台吉是要继承大统的,总得有子嗣。依我看呐,城主不过是台吉在梧桐城闷了,寻来解闷的玩意儿罢了。” 最后一个字像淬了冰的针,直直扎进焉瑾尘心口。 他握着胡琴的手指猛地收紧,琴杆上雕刻的缠枝莲纹硌得掌心生疼,指节泛白。 面上却依旧平静,只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寒意,快得像错觉。 娶了正妃?乃蛮部的小公主? 他想起乌苏木离开那天 那人勒马回头时,玄色披风扫过马腹,眼里似乎有千言万语,却终究只扯了扯嘴角,说了句“等我回来”。 原来不是不舍,是急着回去娶亲么? “深情”、“爱重”、“此生唯一”……这些日子反复在他耳边咀嚼的词,此刻听来像极了戏台上演的笑话。 他是晋国二皇子焉瑾尘,是曾经挥斥方遒的天之骄子,却在人家眼里,连个正经名分都算不上,不过是个“男侧妃”,一个“解闷的玩意儿”。 国仇家恨被他刻意压在心底,像压着块烧红的烙铁,以为能靠着那点虚幻的温情喘口气,到头来,却连这点温情都是假的。 胡琴“咚”地一声掉在地上,最粗的那根弦断了,发出刺耳的颤音,像谁在耳边凄厉地笑。 他却没弯腰去捡,只静静地站着,仿佛那声音与自己无关。 暗处的婢女像是吓了一跳,瞬间没了声息,连呼吸都屏住了。 焉瑾尘立在原地,周身的气息一点点冷下去。 夏日的晚风带着荷花香吹来,拂过他月白的衣袂,却吹不散那股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寒意。 他该在意吗? 他告诉自己,不必。 他是焉瑾尘,是流着晋国皇室高贵血脉的人,不是谁的玩物,更不是任人摆布的棋子。 心口那处的确疼,像被钝刀反复切割,却被他死死摁在最深处,连一丝颤抖都不肯显露。 他转身往回走,脚步平稳,背影被夕阳拉得很长,投在青石板上,孤直得像柄收了鞘的剑。 他没看见,花园假山后,沈砚正站在那里,望着他挺直的背影,嘴角那抹冰冷的笑淡了些,眼底却多了几分嘲讽。 方才那两个婢女,正是他特意安排的。 他原以为会看到一场失态的闹剧,会看到这个总端着架子的前皇子崩溃痛哭,却没想到这人竟能如此沉得住气。 荣德帝欠沈家的血债,父债子偿,天经地义。 不是能让乌苏木另眼相看吗? 他倒要看看,这层看似坚不可摧的冷静,能维持到几时。 “痛苦吧,焉瑾尘。” “这才只是开始。” 焉瑾尘回到卧房时,天边最后一丝霞光也沉了下去。 他反手抽出墙上悬挂的浩山雪剑,剑身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凛冽寒光,映得他眼底一片冰色。 他攥着剑往外走,刚到门口就撞上提着药碗的阿古拉。 “城主,该喝药了。”阿古拉见他脸色苍白得吓人,手里还握着剑,忙伸手想扶,“天色晚了,您要去哪儿?” “不必。”焉瑾尘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挥开他的手时,药碗“哐当”一声摔在地上,褐色的药汁溅了满地,混着瓷片的碎片,像一滩凝固的血。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都一样,觉得我是个笑话。” 阿古拉心头一紧,这才觉出他不对劲:“城主,您到底怎么了?谁惹您生气了?” “怎么了?”焉瑾尘抬眼,目光平静得像结了冰的湖面,不起一丝波澜,“你主子回哈拉和林,不是有要务吗?怎么,娶亲这么大的事,也瞒着我这个‘男妾’?”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主子大婚,身为他的人,我自然该去备份薄礼。让开。” 阿古拉脸色骤变:“您听谁说的?这不是真的!主子是按正妃之礼娶的您,整个梧桐城都知道!” 是谁泄露的消息? 主子临走前特意封锁了所有关于乃蛮部的消息,就是怕城主多想。 “正妃与否,于我而言,重要吗?”焉瑾尘淡淡道,语气里听不出嘲讽,也听不出愤怒,只有一片死寂的荒芜。 他说着就要往外走,阿古拉急得张开手臂去拦:“城主,您去哪里!天色晚了。” 焉瑾尘抬剑,剑光如练,带着凌厉的力道扫过来。 阿古拉素来知道他是晋国皇子,却没见过他动武,只当他是个养在深闺的娇人,此刻慌忙躲闪。 焉瑾尘顺势朝他拍出一掌,掌风虽弱,却带着股决绝的狠劲,竟将阿古拉震得连连后退,撞在廊柱上。 阿古拉本是草原上顶尖的高手,有的是蛮力,可主子临走前千叮万嘱要照顾好城主,绝不能伤了他分毫,只能勉强招架。 不多时,他脸上就挨了几下,鼻青脸肿,嘴角淌出血来,却依旧不肯还手。 “让开。”焉瑾尘重复道,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却让阿古拉莫名一怵,下意识地松了手。 他知道,此刻拦是拦不住了,主子说了,只要不出城,让他去便是。
第155章 乌苏木你给我等着 焉瑾尘绕过阿古拉,提剑径直走向府中最深处——那座建在人工湖中心的小岛。 岛上有座二层小楼,是乌苏木亲手设计的,里面藏满了他的画像,从少年时的青涩模样,到如今的清冷眉目,无一不全。 乌苏木说,那是他的秘密之地,除了彼此,谁也不许进。 他站在湖边,望着岛上那抹红纱飞扬,像看着一个巨大的讽刺。 “秘密之地?”他低声重复,忽然笑了,笑声里带着说不出的悲凉。 他解下腰间的火折子,吹亮,又从旁边的柴房抱了捆干柴,乘船划到岛上。 小楼的门没锁,乌苏木说过,这门永远为他敞开。 他推门进去,看着墙上挂着的那些画像,画中人眉眼温柔,嘴角带笑,像极了记忆里那个无忧无虑的自己。 他将干柴堆在墙角,又泼上桌上的灯油,火折子扔过去的瞬间,火光“腾”地一下窜起来,舔舐着木质的梁柱,发出“噼啪”的声响。 他退出小楼,站在岸边,看着火势一点点蔓延。 火苗舔舐着窗棂,吞噬着房梁,很快就将整座小楼裹在其中。 火光映红了湖面,也映红了他的脸,他站在那里,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嘴角那抹笑,悲凉得让人心头发紧。 那座藏着无数“深情”的小楼,终究还是被烈火焚了个干净。 就像那些虚假的温情,烧起来时轰轰烈烈,灭了,也不过是一堆灰烬。 阿古拉闻讯赶来时,正看到冲天的火光,吓得魂飞魄散。 那小楼可是乌苏木的心头肉,是府中的禁地,除了乌苏木和焉瑾尘,谁也不许靠近半步。 如今被城主一把火给烧了,这叫他怎么向主子交代? 他急得团团转,一边叫人去救火,一边死死盯着焉瑾尘,生怕他再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焉瑾尘却像是没看见那混乱的场面,转身就往外走。 阿古拉苦着脸忙追上去:“城主,您要去哪儿?” “出去。”焉瑾尘头也不回。 “您不能出去!外面宵禁了!”阿古拉想拦,却被他一个眼神制止。 阿古拉看着他眼底那抹近乎疯狂的红,终究还是没敢再拦,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提着剑走出府门,自己则赶紧招呼护卫跟上:“都给我跟上!不许伤了城主!要是他少了一根头发,主子回来剥了我们的皮!” 宵禁的梧桐城街道空旷,月光洒在青石板上,像铺了层寒霜。 焉瑾尘一步步往前走,步伐不快,却异常坚定。 早上还站在城头望着乌苏木离去的方向,心里存着那点可笑的念想,此刻只觉得那点念想,早已随着方才那场大火,碎成了齑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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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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