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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挣扎着想要坐直身子,却被一阵更剧烈的咳嗽按住,指节因为用力而死死攥着榻沿,指骨泛白,“我父皇……我父皇怎么了?你把话说清楚!” 李宝权被他眼中的急切惊了一下,随即又梗起脖子,像是破罐子破摔般喊道:“怎么了?先皇早就驾崩了!龙驭归天两月了!现在晋国的新皇,是您那位好大哥,大皇子焉逸轩!” “不可能……”焉瑾尘喃喃道,脸色比刚才更白了,白得像张薄纸,“我父皇不过艾服之年身体康健,怎会驾崩!……” “看来二皇子什么都不知道!晋国早就更朝换代!如今新皇宣武帝登基已改国号为乾!”李宝权嗤笑一声,像是觉得不够解气,又补了一句,声音里带着残忍的快意, “新皇登基后可比先皇狠多了!您母族楚家满门抄斩,连镪保婴孩儿都没放过,尸体堆在乱葬岗上喂野狗!” “那些从前拥护您的大臣,不是被砍了头挂在城门上示众,就是被发配到了极北苦寒之地,九死一生!” “二皇子,您在这儿被蒙古太子捧在手心享清福的时候,您的亲人、您的党羽,早就成了刀下亡魂了!” 一口鲜血猛地从焉瑾尘嘴里喷了出来,溅在雪白的羊绒被上,像瞬间绽开了一朵凄厉的红梅,触目惊心。 他眼前阵阵发黑,耳边嗡嗡作响,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这口血抽空了,身子直直地向后倒去,幸亏及时抓住了榻沿,才勉强没摔下去,可那只手却止不住地颤抖,连带着整个身子都在发抖。 “母妃……”他死死盯着李宝权,眼里像是淬了火,又像是燃尽了所有光的灰烬,声音嘶哑得如同被砂纸磨过的破锣,“那我母妃呢?朝阳呢?我妹妹朝阳公主呢?你说话呀!” 李宝权被他这副模样吓得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膝盖砸在坚硬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刚才也是被怨气冲昏了头才口无遮拦,可万万没想到焉瑾尘会吐出血。 一想到蒙古太子乌苏木那阴晴不定的性子,他就浑身发颤,若是这位二皇子有个三长两短,自己一家老小怕是真要成了军营里狼崽子的口粮了。 “二皇子息怒!二皇子息怒啊!是草民多言!是草民混账!” 李宝权连连磕头,额头撞在地上“咚咚”作响,很快就磕出了血印,“草民不该多嘴!不该多嘴!求您大人有大量,饶了草民这一次吧!” “我问你母妃和朝阳的下落!”焉瑾尘猛地扑过去,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肉里,眼里的血丝像蛛网一样蔓延开来,几乎要撑破眼眶,“你说不说?!不说我现在就杀了你!” “我说!我说!”李宝权被他揪得喘不过气,脸涨得通红,慌忙喊道,“贵妃娘娘被指认谋害先皇荣德帝,被下了诏狱由大理寺审问,可不知是什么人劫了狱,现在生死未卜!” “朝阳公主……朝阳公主被她的护卫长秦信拼死带出了皇城,如今也不知所踪!” “草民知道的就这些了,真的就这些了!草民半句没敢添油加醋啊!” 焉瑾尘的手猛地松开,像是被烫到一般。 李宝权“咕咚”一声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后背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 “生死未卜……不知所踪……”焉瑾尘喃喃自语,眼神空洞地望着帐顶,像是魂魄都被抽走了,只剩下一具空荡荡的躯壳。 他缓缓抬起手,捂住自己的胸口,那里疼得像是要裂开,像是有无数把小刀在同时搅动,连呼吸都带着血腥气。 “是我害了你们……是我害了你们啊……” 他猛地低下头,额头抵着冰冷的榻沿,泪水混着嘴角的血迹滚落下来,砸在狼皮褥子上,晕开一小片暗沉的红, “父皇,孩儿不孝……母妃,是我害了你……朝阳,皇兄对不起你……若不是我争强好胜,若不是我招惹他,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话音未落,他又是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溅在地上的狼皮褥子上,那片红愈发浓重了。 李宝权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往后缩,手脚并用地想远离这是非之地,嘴里不住地念叨着:“不关我的事……真不关我的事……是你自己要问的……我什么都没说……” 焉瑾尘的意识渐渐模糊,耳边仿佛响起了母妃温柔的叮嘱,想起她总在他读书时送来一碗温热的冰糖雪梨; 想起朝阳公主拽着他的衣袖,吵着要他教骑射时清脆的笑声; 还有父皇的谆谆教诲! 他没有背叛家国……他想抬手抓住些什么,可手臂却重得像灌了铅,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画面像走马灯一样在眼前闪过,然后一点点碎裂、消散。 “咳咳……”他咳得撕心裂肺,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烈的血腥气,血沫从嘴角不断溢出,“我还活着干什么呀……都死了…我还活着干什么呀…”
第43章 拖出去打一顿 他早就该想到的,乌苏木这段时间反常的温和,那些被刻意避开的话题,那些深夜里帐外沉重的脚步声,原来都是为了不让他知道这锥心刺骨的真相。 他以为的安宁,不过是建立在谎言之上的假象。 帐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像是有人踩着雪地里的碎冰冲过来,帐帘被人猛地掀开,乌苏木颀长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身上还带着外面的寒气,玄色披风上落着未化的雪粒。 可当他看到地上的血迹,看到瘫软在榻边的焉瑾尘时,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底翻涌着惊怒。 “怎么回事?”乌苏木的声音像结了冰,每个字都像是从冻僵的喉咙里挤出来的。 他几步冲到榻边,小心翼翼地将焉瑾尘抱进怀里,指尖触到他冰凉的皮肤和粘稠的血迹时,心猛地一紧,那股寒意比帐外的风雪更甚。 焉瑾尘缓缓睁开眼,涣散的目光好不容易聚焦在乌苏木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突然笑了起来,笑声嘶哑而凄厉,带着浓浓的血腥味,像破旧的风箱在拉扯:“乌苏木……你……你到底要害死我多少亲人才满意!……” 说完这句话,他便彻底失去了意识,头软软地靠在了乌苏木的肩上,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混着血迹,看着格外让人心惊。 乌苏木抱着他的手猛地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甚至微微颤抖。 他低头看着焉瑾尘苍白如纸的脸,看着他嘴角未干的血迹,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连呼吸都带着滞涩的疼。 他下意识地抬手,将自己的内力源源不断地渡过去,掌心贴在焉瑾尘的后心,感受着那微弱得随时会熄灭的心跳,一股从未有过的恐慌席卷了他——他好怕……失去这个人。 直到焉瑾尘紊乱的呼吸渐渐平稳了些,乌苏木才缓缓收回手,抬眼看向缩在角落里的李宝权。 他的目光像淬了毒的冰刃,死死剜在李宝权身上,周身燃起骇人的戾气,仿佛下一秒就要将眼前的人挫骨扬灰。 “你竟敢下毒?”乌苏木的声音压得极低,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碾出来的,带着要将人撕碎的狠劲,“本王是不是给你的胆子太肥了,敢在他的吃食里动手脚?” 李宝权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扑到乌苏木脚边,双手死死抱住他的靴筒,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王爷饶命!草民万万不敢啊!这莲子羹是刚熬的,绝无半分毒物!您若不信,草民这就吃给您看!” 他话音未落,已踉跄着扑回矮几旁,抓起地上没泼洒完的莲子羹就往嘴里塞。 瓷碗碎了半边,锋利的边缘划破了他的手指,可他浑然不觉,干脆用手捧着,连带着碎瓷渣子一起囫囵吞下,甜腻的羹汤顺着嘴角往下淌,混着眼泪鼻涕,狼狈得像条丧家之犬。 “王爷您看!草民真的没下毒!” 他噎得直翻白眼,脖子上青筋暴起,又抓起自己带来的半块桂花糕塞进嘴里,使劲往下咽,噎得直拍胸口。 “二皇子他……他是问起晋国的事,问先皇,问贵妃娘娘和朝阳公主……草民嘴笨,不知该怎么瞒,只能如实说了几句……” 他咳得撕心裂肺,却不敢停,急急忙忙补充,声音里带着哭腔:“他听完就……就突然吐了血,草民真的什么都没做啊!求王爷明察!求王爷看在我们一家老小无辜的份上,饶了草民这一次吧!” 乌苏木的脸色阴鸷得能滴出水来,像是酝酿着一场暴风雪。 他确实忘了吩咐下去,忘了警告这些中原人不许在焉瑾尘面前提半个字的晋国旧事。 是他的疏忽,让这把淬毒的刀,借李宝权的嘴,狠狠扎进了焉瑾尘早已千疮百孔的心口。 一股无名火直冲头顶,乌苏木猛地抬脚,狠狠踹在李宝权胸口。 “砰”的一声闷响,李宝权像个破布娃娃似的飞出去,重重撞在帐柱上,发出一声惨叫,嘴里顿时涌出腥甜的血,疼得蜷缩在地上哼哼,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了。 “霍屠!”乌苏木低吼,声音里的暴怒几乎要掀翻整个帐篷,“霍屠!” 帐帘被猛地掀开,身材魁梧的霍屠应声而入。 他看到帐内的狼藉,看到地上吐血的李宝权,还有乌苏木怀里昏迷的焉瑾尘。 二话不说便大步上前,伸手拎起地上的李宝权就往外拖,像拎着一只微不足道的小鸡。 “把这个多嘴多舌的贱民拖出去!”乌苏木的声音冷得像数九寒天的冰,不带一丝温度,“给我狠狠地打!” 李宝权吓得尖叫,手脚乱蹬:“王爷饶命!草民再也不敢了!求王爷看在二皇子的份上,饶了我吧!” “打!”乌苏木的声音更冷了,“三十军棍,让他记清楚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若他敢再乱嚼舌根半个字,直接拖去喂狼!” 帐外很快传来李宝权杀猪般的惨叫声,混着军棍落在皮肉上的闷响,在寂静的营地里格外清晰。 可乌苏木却像没听见,他小心翼翼地将焉瑾尘抱回榻上,动作轻柔得不像他,仿佛怀里的是易碎的琉璃。 焉瑾尘的脸白得像张纸,嘴唇泛着青紫色,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只有胸口那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乌苏木伸手探向他的额头,滚烫的温度烫得他心头发紧,像是有团火在烧。 “来人!”他又扬声喊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甚至微微发颤,“把军医满也速给本王叫来!立刻!马上!若是他来晚了一步,本王拆了他的老骨头!” 帐外的亲兵连忙应声跑远了。 帐内只剩下炭火噼啪的声响,乌苏木坐在榻边的矮凳上,看着焉瑾尘紧蹙的眉头和苍白的脸,指尖悬在他脸颊上方许久,终究还是轻轻落了下去,小心翼翼地拂开他额前汗湿的碎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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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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