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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苏木伸手将他扶起,掌心的温度透过铠甲传来。 他看着霍屠紧绷的脸,忽然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怎么?觉得留你在这儿委屈了?” “属下不敢!”霍屠低头,耳尖微微发红。 “不敢就好。”乌苏木的声音沉了下来,眼神里的笑意褪去,只剩下郑重,“霍屠,你是我最信任的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身后的王帐,那里藏着他放在心尖上的人,“焉瑾尘对我来说,就像心脏一样重要。你会守护好他的,对吧?” 霍屠猛地抬头,撞进乌苏木深邃的眼眸。 那里面没有半分玩笑,只有不容置疑的托付。 他想起十二岁那年,自己被绑在奴隶市场的柱子上,是少年乌苏木扔出一袋银币,将他从皮鞭下救出来,给了他名字,给了他刀,给了他跟巴图尔一样并肩而立的资格。 这份恩,他记了一辈子。 “属下誓死守护公子!”霍屠单膝跪地,右手按在刀柄上,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若有半分差池,任凭主子处置!” 乌苏木满意地点点头,又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大得让他晃了晃:“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他忽然压低声音,眼神里多了几分警惕,“记住,不许任何人靠近王帐,尤其是丹珠公主。” 霍屠一愣。丹珠是犬戎王的妹妹,也是主子赐给他的妻子,前几日刚跟着犬戎的队伍来到胤城。 “她是你的媳妇儿,”乌苏木看着他,语气里带着提醒,“但你最好看紧她。犬戎王心思深,他这个妹妹,怕是也不简单。别让她在胤城搞什么小动作,惊扰了公子。” 霍屠瞬间明白了。主子把丹珠放在他身边,既是恩典,也是试探,更是让他盯着犬戎的眼线。 他不能因为那点夫妻情分误了主子的大事。 “主子放心!”霍屠的声音掷地有声,“属下会看好她,绝不让她靠近王帐半步!” 乌苏木这才笑了,翻身上马。寒风卷起他的披风,像展开的黑色羽翼。 “走了。”他扬鞭指向南方,声音在空旷的营地里回荡,“等我回来!” 马蹄声渐远,霍屠站在高台上,看着那支队伍消失在天际,才转身走下高台。 刚到帐前,就见丹珠穿着一身火红的犬戎服饰,提着个食盒走过来,脸上堆着笑:“阿屠,我炖了羊肉汤,你要不要喝点暖暖身子?” 她的汉语带着异域的腔调,尾音微微上翘,像羽毛搔在心尖上。 霍屠皱了皱眉,往后退了半步,避开她递过来的汤碗:“不必了。我还有公务。” 他看了眼王帐的方向,声音冷硬,“以后没事别往这边来,主子有令,王帐周围不许闲人靠近。” 丹珠脸上的笑容僵了僵,眼底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又笑了起来,像朵带刺的红玫瑰:“我当是什么大事呢。不就是那个晋国来的病秧子吗?值得你这么紧张?” “不该问的别问。”霍屠打断她,语气更冷了,“回你自己的帐去,别在这儿碍事。” 说完,他转身走向王帐,留下丹珠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阴鸷。 她看着霍屠的背影,又看了眼那座守卫森严的王帐,眼底闪过一丝算计的光,随即提着食盒,扭着腰肢走了。 接下来的几日,丹珠果然没再靠近王帐。 但霍屠没敢松懈,他加派了两倍的人手守在王帐周围,帐前帐后都布了暗哨,连一只鸟都别想飞进去。 他知道丹珠在搞小动作。 有暗卫来报,说她私下见了巴图尔带来的晋国酒楼掌柜李宝权,还偷偷给过什么东西。 就算她想要下毒是不可能的,李宝权送的食物都会让他的家眷先吃,李宝权没有那个胆子下毒。 只要丹珠不打扰到那位公子,霍屠就假装没看见——他得先稳住她,等主子回来再做处置。 这日傍晚,霍屠正在帐前巡视,忽然看到丹珠穿着一身素白的衣裙,手里捧着一束野花,又往王帐这边走。 “站住!”霍屠拔刀拦住她,刀光在暮色里闪着冷光,“丹珠,我说过,不许靠近王帐!” 丹珠被他吓了一跳,随即委屈地红了眼眶:“阿屠,你怎么这么凶?我就是听说那位公子身子不好,想送束花给他解解闷……” “公子不需要!”霍屠的刀没收回,眼神冷得像冰,“回去!再往前一步,休怪我不客气!” 丹珠看着他眼里的决绝,知道自己再往前走一步,这把刀真的会劈下来。她咬了咬唇,将手里的花扔在地上,转身跑了,红色的裙摆像团燃烧的火焰,很快消失在暮色里。 霍屠看着地上的格桑花,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弯腰捡起一朵,花瓣上沾着些细微的粉末,凑近闻了闻,只有花本身的清香味道。 可为了公子安危,什么东西都不能随便往王帐里送。 转身看向王帐,帐内的烛火亮着,昏黄的光透过毡帘映出来,像只安静的眼睛。 霍屠握紧了刀柄,立在帐前。 无论谁来,他都会守住这里,守到主子回来。 这是他对乌苏木的承诺,也是他作为一个奴隶,对恩人的全部忠诚。
第50章 满心空寂 乌苏木离开胤城已有半月,帐外的积雪化了又冻,冻了又化,在地上结出一层薄冰,踩上去咯吱作响。 天地间总蒙着层灰蒙蒙的雾,连太阳都懒得露面,像焉瑾尘心头散不去的阴霾,沉甸甸地压着。 他早已不用被关在那座冰冷的铁笼里——乌苏木临走时让人拆了笼子,铜锁被扔进炭火里烧得通红,最后敲成了废铁。 可王帐四周的毡墙比铁笼更坚固,霍屠加派的守卫三步一岗五步一哨,长矛的尖端在雾里闪着冷光,连风都得绕着走。 乌苏木留了满满一箱子书,就放在榻边的矮柜上。 从《春秋》《史记》到《齐谐记》《搜神传》,甚至还有几本《千金方》《本草纲目》,仿佛要把整个胤城的书都搬来给他解闷。 焉瑾尘知道,这不过是另一种禁锢,用笔墨纸砚困住他的手脚,让他在字里行间消磨掉最后一点锐气。 他每日的日子单调得像上了发条的钟。 清晨总被李宝权送早饭的脚步声惊醒——那李掌柜总是拖着脚走路,毡靴蹭过地面的声音格外刺耳,像是在提醒他又熬过了屈辱的一夜。 用过早膳,他便坐在榻边翻书,指尖划过泛黄的纸页,字里行间的兴衰荣辱看得他眼涩,却总比空坐着发呆好。 那些王侯将相的功业,那些亡国之君的哀叹,像面镜子,照得他心口发疼。 午时吃过饭,他会倚着毡壁小憩片刻。 阳光透过帐帘的缝隙斜斜照进来,在地上投下细长的光带,像根系住他脚踝的绳索,越收越紧。 醒来时总觉得浑身乏累,像是梦里也在赶路,却怎么也走不出这座帐子。 晚饭过后,帐内便只剩他一人。炭火盆里的炭块明明灭灭,将他的影子投在帐壁上,忽长忽短,像个张牙舞爪的怪物。 他有时会拿起书卷,目光却落在半空,一个字也看不进去,指尖反复摩挲着书页上凹凸的纹路,直到指腹发烫。 他比谁都清楚,这王帐不过是另一座更精致的囚笼,困住他的不是守卫,是母妃鬓边的银簪,是朝阳腕上的玉镯,是乌苏木那句沉甸甸的“等我回来”。 实在憋闷得狠了,他会悄悄掀开帐帘的一角,像偷尝禁果的亚当,贪婪地抬头看天。 灰蒙蒙的天空像块被孩子踩脏的锦缎,偶尔有几只飞鸟掠过,翅膀划破云层,转瞬便消失在天际。 他总盯着那些飞鸟看,直到脖颈发酸,才想起自己连飞的资格都没有——他的翅膀早就被乌苏木亲手折断了。 “公子,风大。”霍屠的声音总会适时响起,像块冷硬的石头砸进平静的水面。 他从不靠近,就站在三步外,高大的身影像座铁塔,肩上的长矛斜斜指着地面,“回帐里吧,被人看见了不好。” 焉瑾尘收回目光,指尖捏紧了帐帘的流苏。 那流苏是西域进贡的金线绣的,摸上去滑溜溜的,却硌得他指头疼。 他想问“有什么不好”——是怕他这亡国皇子的落魄模样碍了谁的眼? 还是怕他多看几眼天空,就生出不该有的念想? 可话到嘴边,终究还是咽了回去,像吞了块冰,从喉咙凉到心口。 他默默放下帐帘,将那片灰蒙蒙的天关在外面,也关住了自己眼里最后一点光亮。 这日午后,他正翻着本《楚辞》,指尖刚落在“路漫漫其修远兮”上,忽然听见帐外传来女子的声音。 那声音带着异域腔调的汉语,每个字都咬得格外用力,像碎珠子落在玉盘上,清脆却刺耳。 “……凭什么不让我见?他难道是个见不得人的怪物?” “公主请回,主子有令,王帐周围不许闲人靠近。”霍屠的声音低沉如闷雷,带着隐忍的不耐烦。 “霍屠你算什么东西?敢这么跟我说话?我可是犬戎王的妹妹,是你的妻子!” “属下只知遵守主子的命令。” 焉瑾尘的指尖顿住,眉头微微蹙起。 这些日子,他总听见这声音,有时在帐外不远处,有时又像在风中飘来,若有似无。 霍屠从未提过,他也懒得问——这囚笼里的一切,无论是争风吃醋的女人,还是忠心耿耿的护卫,于他而言都是无关紧要的尘埃。 可今日的声音格外近,像是就在帐帘外,连女子发间银饰碰撞的脆响都听得一清二楚。 他忍不住放下书卷,悄无声息地挪到帐帘边,指尖捏住厚重的毡布,轻轻掀开一条缝。 帐外,霍屠正背对着他,身姿挺拔如松,肩上的长矛斜斜指地,矛尖的寒光在雾里闪着冷意。 他对面站着个穿红衣的女子,身形婀娜,火红的犬戎长裙曳在地上,裙摆绣着金线的狼图腾,在灰扑扑的营地里格外扎眼,像团随时会燎原的野火。 她正仰头看着霍屠,脸上带着怒色,红唇翕动,珠翠随着动作在鬓边摇晃,发出细碎的响声。 焉瑾尘很快想起乌苏木临走前提过的名字——霍屠的妻子,犬戎王的妹妹。 那个被乌苏木舍弃的犬戎王的妹妹,原来长这副模样,像朵带刺的红玫瑰,美丽却危险。 他刚想放下帐帘,丹珠却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忽然转头,目光像淬了毒的箭,直直地撞进他的眼里。 那是双极亮的眼睛,瞳仁是浅褐色的,像草原上的玛瑙,此刻却盛满了毫不掩饰的探究和……敌意。 “公子!”霍屠猛地回头,见焉瑾尘正掀着帐帘,脸色瞬间变了,像被踩了尾巴的狼,大步上前,想用自己的身子挡住丹珠的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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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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