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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暗室的门又被推开,一个侍女端着一碗汤药走进来,低着头,声音怯生生的:“王爷,宋公子,这是王妃娘娘让人送来的汤药,说……说给宋公子补补身子。” 宋煜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瞿玉溪倒是“好心”,知道他被关在这里,还特意送汤药来——恐怕这碗汤药里,又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放下吧。”段敬之的声音有些沙哑,他还没从宋煜刚才的话里缓过神来。 侍女放下汤药,转身就想走,却被宋煜叫住:“等等。” 侍女停下脚步,身体微微颤抖:“宋公子还有什么吩咐?” 宋煜看向那碗汤药,鼻尖萦绕着一丝若有似无的苦杏仁味——那是砒霜的味道,虽然淡,却逃不过他的鼻子。他小时候跟着太医学习过辨识毒药,对这种味道再熟悉不过。 “王妃娘娘倒是有心,”宋煜拿起勺子,舀了一勺汤药,递到侍女面前,“既然是王妃的一片心意,你先尝尝吧。” 侍女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连连后退:“不……不用了,宋公子,这是王妃特意给您准备的……” “特意给我准备的?”宋煜冷笑一声,将勺子重重地放在碗里,汤药溅出,落在地上,发出“滋滋”的声响,“王妃是怕我死得不够快,还是觉得王爷还会相信你这拙劣的把戏?” 段敬之的脸色也沉了下来。他走到汤药旁,低头闻了闻,瞬间察觉到了不对劲——这碗汤药里不仅有砒霜,还有一种能让人神志不清的草药,若是宋煜喝了,轻则疯癫,重则丧命。瞿玉溪竟然狠到这种地步,连最后一丝余地都不留! “把王妃叫来。”段敬之的声音冷得像冰,眼底满是杀意。 侍女吓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王爷饶命!王妃娘娘只是让奴婢送药,奴婢什么都不知道!求王爷饶命!” 宋煜看着这一幕,眼底没有丝毫波澜。他早就知道瞿玉溪会斩草除根,只是没想到,段敬之会亲眼看到这一切。 “王爷不用叫王妃了,”宋煜站起身,走到段敬之面前,目光平静地看着他,“就算叫来了,她也会说这是我自己加的毒药,想栽赃陷害她——就像之前的毒针,就像这次的书信一样。”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王爷若是真的想查,就不会等到现在。王爷只是想看着,看着我会不会像以前一样,哭着求你相信我,看着瞿玉溪会不会露出马脚,看着这场戏到底能演到什么时候。” 段敬之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被宋煜打断:“但我不想演了。” 他抬起手,看着手腕上的铁链,眼神坚定:“段敬之,从今天起,我宋煜不再是你的侧妃,也不再是那个会傻傻相信你的‘傻子’。你想关我就关我,想杀我就杀我,但你记住——我就算是死,也不会再认你这个‘王爷’,不会再相信你说的任何一句话。” 说完,他转身走到暗室的角落,背对着段敬之,像一座冰冷的雕塑,拒绝再与他有任何交流。 段敬之站在原地,看着宋煜的背影,心脏像是被生生撕裂,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他知道,宋煜说的是真的——他亲手摧毁了两人之间唯一的信任,将那个最信任他的人,推到了自己的对立面。 他看着地上那碗冒着毒烟的汤药,看着宋煜手腕上的铁链,看着他额角的伤口,突然意识到——他所谓的“保护”,所谓的“查清楚”,不过是自欺欺人的借口。他真正害怕的,是承认自己的错误,是面对宋煜眼底的失望,是失去那个唯一能温暖他冰冷世界的人。 段敬之缓缓蹲下身,打开食盒,将温热的粥盛出来,递到宋煜面前,声音里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脆弱:“阿煜,我知道错了。你先吃点东西,我马上放你出去,我会给你一个交代,我会……” 宋煜没有回头,也没有接。“王爷还是自己吃吧,”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我怕这粥里,也藏着王爷的‘心意’。” 段敬之的手僵在半空中,粥碗里的热气渐渐消散,像他心里那点仅存的希望,一点点变冷,最终归于死寂。 暗室里又恢复了寂静,只有油灯燃烧的“噼啪”声,和两人之间那道再也无法逾越的鸿沟。宋煜靠在石壁上,闭上眼睛,心里没有恨,只有一片寒心后的清醒——他知道,从今天起,他只能靠自己。他要走出这个暗室,要揭穿瞿玉溪的阴谋,要让段敬之知道,他宋煜不是任人摆布的棋子,而是能独当一面的强者。 而段敬之站在原地,手里拿着那碗冰冷的粥,第一次尝到了后悔的滋味——那滋味比暗室的寒气还要冷,比砒霜还要毒,一点点侵蚀着他的心脏,让他明白,他失去的,是这一辈子再也找不回来的珍宝。
第64章 调查与反思 夜色像一块沉重的墨绸,将宸王府裹得严严实实。书房里烛火摇曳,映着满桌散落的奏折,却照不亮段敬之眼底的阴霾。他坐在太师椅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椅臂上的龙纹雕刻,指腹反复划过那些凸起的纹路,像是要通过这种机械的动作,压制住心底翻涌的懊悔与烦躁。 窗外的雨又开始下了,淅淅沥沥的雨声敲在窗棂上,像是在一遍遍提醒他白日里在暗室的场景——宋煜冰冷的眼神、决绝的话语、手腕上红肿的铁链印,还有额角那道刺眼的血疤,每一个画面都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密密麻麻地疼。 “王爷,墨影求见。”门外传来侍卫的通报声,打断了段敬之的思绪。 “让他进来。”段敬之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被砂纸磨过。 墨影推门而入,身上还带着外面的寒气和雨水。他单膝跪地,双手捧着一个木盒,声音凝重:“王爷,属下已经查到您要的东西了,都在这个盒子里。” 段敬之抬手,示意他起身。墨影将木盒放在桌上,打开盒盖——里面放着两封书信、一枚碎裂的北狄玉佩、一小块银锭,还有一张供词。 “王爷,”墨影低下头,缓缓汇报,“属下找到了那个摹字先生,他承认是一个穿灰布短打的人找他模仿宋公子的字迹,给了他五十两银子,就是盒里这锭。摹字先生还说,那人特意让他模仿宋公子写‘煜’字时的轻颤,却不知宋公子写‘煜’字最后一笔其实会带一点勾,而伪造的书信里没有。” 段敬之拿起那两封书信,对比着放在一起。果然,正如墨影所说,伪造的书信里“煜”字的最后一笔是平直的,而宋煜平日写的信里,那一笔总会轻轻勾起,像一片羽毛落在纸上,带着他独有的细腻。这么明显的破绽,他白日里竟然因为妒火和愤怒,完全没有注意到。 “还有,”墨影继续说道,“属下查到,那个‘北狄细作’其实是京城郊外的一个地痞无赖,名叫王三,因欠了赌坊的钱,被王妃身边的画屏收买,让他假扮北狄细作,配合王妃演那场戏。王三被关入暗室后,画屏让人给了他一碗有毒的饭,他吃完就死了,尸体已经被属下找到,仵作验过,是砒霜中毒。” 段敬之的手指猛地攥紧,信纸被揉得发皱。瞿玉溪竟然连一个无关的地痞都不肯放过,手段如此狠辣,可见她对宋煜的恨意有多深。而他,竟然还差点被她的戏码骗了,亲手将宋煜关入暗室,让他受了那么多苦。 “还有王妃让人给宋公子送的那碗汤药,”墨影的声音更低了,“属下抓了送药的侍女,她招供说,是王妃让画屏在汤药里加了砒霜和致幻草,想让宋公子要么中毒而死,要么疯癫,永远无法翻身。侍女还说,王妃早就计划好了,从伪造书信到收买王三,再到设计让您撞见‘奸情’,都是她一手安排的,就是为了让宋公子百口莫辩。” 所有的证据都摆在眼前,像一条清晰的锁链,将瞿玉溪的阴谋牢牢锁住。段敬之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却感觉胸口更闷了。他想起宋煜白日里说的话——“王爷查不清楚,就像王爷永远查不清楚,我当初为什么会替你挡刀”,想起宋煜眼底那片消失殆尽的信任,想起自己挥之不去的猜忌和偏执,一股强烈的懊悔瞬间将他淹没。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掌控一切的宸王,冷静、睿智、杀伐果断,可在面对宋煜的时候,他却像一个失去理智的孩子,被童年的阴影和骨子里的掌控欲牵着走。他小时候被最信任的侍从背叛,导致母亲惨死,从那以后,他就再也不敢轻易相信任何人,总觉得所有人接近他都是有目的的。 宋煜是第一个打破他心防的人。他替他挡刀时的毫不犹豫,崖底用身体给他取暖时的纯粹,书房里认真听他讲课的模样,还有偶尔露出的、像阳光一样温暖的笑容,这些都让他觉得,或许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人会毫无保留地对他好。 可他还是因为瞿玉溪的几句谗言、几封假信,就怀疑宋煜的真心,就将他关入暗室,让他承受那样的痛苦和羞辱。他不仅辜负了宋煜的信任,还亲手摧毁了那个唯一能温暖他冰冷世界的人。 “王爷,”墨影看着段敬之苍白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问,“现在证据确凿,要不要属下现在就去将王妃……” “不用。”段敬之打断他,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先把证据收好,别打草惊蛇。瞿玉溪背后还有瞿家,若是现在动她,会打草惊蛇,反而会让瞿家有防备。” 他虽然懊悔,但理智还在。瞿家手握兵权,在朝中势力庞大,若是没有万全的准备,贸然动瞿玉溪,不仅会让瞿家狗急跳墙,还可能牵连到宋煜。他现在要做的,不仅是为宋煜洗清冤屈,还要彻底扳倒瞿家和背后的势力,让宋煜以后再也不会受到任何威胁。 墨影点了点头:“属下明白。那宋公子那边……” 提到宋煜,段敬之的眼神瞬间软了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你让人每天给暗室送些干净的水和食物,再送些治伤的药膏,别让他再受苦。另外,派两个人守在暗室附近,别让任何人靠近,尤其是王妃那边的人。” “是,属下这就去办。”墨影躬身行礼,转身离开了书房。 书房里又只剩下段敬之一个人。他拿起那个碎裂的北狄玉佩,指尖划过锋利的碎片,不小心被划破了,鲜血滴落在玉佩上,与之前的血迹混在一起。他却像是没有感觉到疼,只是看着那片血迹,想起了宋煜替他挡刀时的场景——当时宋煜的肩膀被暗器划伤,鲜血染红了他的衣袍,他却还笑着说“王爷没事就好”。 那时的宋煜,心智还未完全恢复,却已经愿意为他舍命。而他,却在宋煜恢复心智后,因为自己的猜忌,让他受了这么多委屈。 段敬之站起身,走到书架前,拿下一个精致的木盒。打开木盒,里面放着一支玉笔,还有几张纸——那是宋煜之前在书房伴读时,偷偷写的字。宋煜刚开始写字时还很生疏,后来渐渐熟练,字迹越来越清秀,纸上还画着一些小图案,有小鹿、有月亮、还有一个模糊的人影,像是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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