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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笙掩去失落。 大夫一笑:“腿脚虽无法彻底痊愈,可日后好好贴药膏,保暖,总归能比如今轻便几分,除非重活,平常人能做的你也能做。” 水笙:“我明白了,谢谢大夫……” 说完,到底情绪不高。 取药付钱,赵弛牵着水笙走了。 宽厚的大掌盖在他发顶揉弄。 “以后有了钱,带你去京都找大夫。” 水笙急忙摇头。 京都太远了,途中费力费钱,若医不好,徒增失望和困恼。 他心神不定,再抬眸,发现马车绕去米铺。 赵弛从一家铺子出来,手里拎了袋米。 勉强打起精神,水笙纳闷:“家里还有不少米。” 赵弛:“买了绿豆。” 春耕过就入夏了,人都怕热,摊子可以卖绿豆汤,清热解暑,价钱公道,深得平常人家喜爱。 接着,赵驰又沿周围摊子转,添几件生活用品。 途径衣铺,带水笙下车。 想着少年来来去去两套衣服换,天快炎热,再扯块薄布,找村里的婶子帮忙,给他做两身夏衫。 走到门口,水笙手指一扯,想让赵驰掉头。 赵弛这些天给他花好多钱,光是抵消徭役就送给师爷三两,加上治病的,春耕后还要缴税,这样下去,只怕积蓄都要见底了。 他急得垫脚,扯住男人衣襟,嘴里的话倒豆子一样倒个干净。 “钱、浪费……不买衣裳了。” 少年急得双眼泛红,好不可怜。 赵驰纹丝不动,往那翘挺润圆的鼻尖碰了碰。 “钱花了可以继续挣,咱们先把日子过安稳。” 最后,赵弛多扯一块浅蓝色的布,又给水笙多买两双新鞋子。 赶在午时前,马车驶出城门。 出城不久,吹在身上的风凉丝丝的,不一会儿乌云堆聚,天色阴了下来。 过岔道,旁的牛车马车往另外的方向过,剩下同一道的,有几个都是溪花村周围的村户,其中一户认得赵弛。 “赵弛——” 水笙扭头,小声提醒:“有人喊你。” 赵驰不紧不慢解释:“是荷花村的郭婶子,家里养猪的。” 郭婶子和大儿子今日进城取药,隔着官道,问赵弛有没有空,闲了帮他们家杀猪。 郭婶子的男人下山时摔了一跤,腰直不起来,躺床大半月,杀猪的活儿耽搁了。 碰见赵弛,再好不过。 几个村不是没有屠户,但那几个屠户嘴巴碎,有的不老实,又贪便宜,过来杀猪,不仅收钱,还想顺走点东西,净惹人嫌。 赵弛虽然不是屠户,可他手里有活,做事利索,力气大,还不废话,杀完猪拿了钱就走。 所以郭婶子更愿意找他。 赵弛接下杀猪活,说一会儿回了村就过去。 水笙支起耳朵,默默听完。 打量男人高大魁伟的背影,他轻轻噘唇,都不知道对方还会杀猪。 心底闷,索性展开手心,看着手发呆。 手指上长的藓斑已经淡化了,刚泡药浴那会儿还蜕皮,如今表皮长好,一双手倒是白生生的。 他没赵弛的力气,更不会杀猪。 郭婶子瞥见车板上的少年,忍不住看。 “好俏的后生,赵弛,这是谁呀,从前可没见你带别人进城。” 赵驰淡笑:“他叫水笙。” 闲话的功夫,落下牛毛小雨。 水笙忙把蓑衣推到前边:“赵驰,快、快穿上……” 雨水凉凉地打上脸颊,他撑开伞,与赵弛挨近,替对方遮挡。 郭婶子眼都睁大了,“哎哎”地叫。 “真体贴,我那男人都没这般细致过,跟个小媳妇似地。这年头,娶夫郎的人不算少,赵弛,你早都过了年纪啦,该为自己打算了。” 婶子耳背,嗓门特大,引得周围几辆牛车上的村户纷纷侧目。 水笙局促,脸红,他无措地低头,手指习惯绞紧。 赵弛拍拍他的肩膀:“婶子没恶意,只是嘴上闲话说惯了,别把他们的话放心上。” 又解释:“婶子,我待水笙如弟。” 身边已无亲人,不对水笙好还能对谁好? 水笙本该松口气,却不知怎么,脖子僵硬,有些恹恹。 他轻轻点头,朝郭婶子张望一眼,等赵弛把蓑衣披好,这才回到小板凳上坐稳。 ** 马车踩着泥泞的路回了村子,赵弛将水笙抱下地面,又拎起包裹。 将人送进屋后,从角落里拎了个木桶,准备出门。 见状,水笙放好东西,扶着左腿,冒雨追了出去。 赵弛皱眉:“下雨,别跟着。” “我给郭婶子一家杀完猪就回来,灶上留了米饭和包子,饿了就吃。” 水笙:“几时回来?” 赵弛望着天色:“最快一个时辰。” 得了准信,水笙进门,直至望不见男人背影,这才收起视线。 天色擦黑,水笙把屋子简单收拾干净,又到后头烧水,洗了澡,坐在床尾抱着膝盖。 屋内留灯,他不时望向外头。 数着时间,约过一刻钟,夜色弥漫。 他停在门后绕步,听山野安寂,夹着些野兽的叫声,周围黑漆漆的,还未见赵弛回来。 水笙等得心急,怕赵驰被野兽叼走。 又过半时辰,找来灯纸,往灯里添上油芯,右手拎起一条扁担,踩着泥水,微微瘸拐地出了门。 夜色如鬼,村子里亮起的灯火幽幽的。 他准备拐进荷花村村口时,视野隐约出现一道人影。 “是赵弛么?” “水笙。”赵弛诧异,几步靠近。 此时水笙一手提灯,一手拎扁担,头上歪歪地戴个斗笠,好不狼狈。 他抿唇,慢慢挤着嗓子。 “没等到你回来,有点担心……” 赵弛提了提满满当当的桶,解释道:“最近雨多,河水高涨,梅花村有几处僻静河湾,我从郭家离开,顺道去捕鱼,这才耽搁了时辰。” 继而叮嘱:“我拎着桶,没法背你,走路仔细些,路滑,别摔着。” 水笙轻轻点头:“好……” 过半晌,赵弛绕过坑洼的泥水山路,不时回头。 “水笙,跟着我的步子踩。” “嗯……” “这边水深,到我背后抱住脖子,先带你过去。” 水笙乖乖爬上男人后背,费力地抻长胳膊。 他希望把手上的灯抬得又高又远,好让赵弛借着光探路。 赵驰偏过目光:“怎么那么贴心。” 水笙抿唇,先抿出一丝羞赧的浅笑,又磕磕巴巴地开口:“别、别看我,看路呀……”
第12章 斜风冷雨,泥道上印出一串脚印。 水笙趴在赵弛背上,斗笠的雨水钻进对方脖颈。 他努力偏过脑袋,赵驰道:“别动了,不妨事。” 回到小屋,两人的衣物都被打湿了,发鬓挂着水珠,眉睫一片湿润,在油灯下泛出薄薄的光泽。 水笙环着胳膊瑟缩,不禁打颤,歪斜斜罩在脑袋上的斗笠被赵驰取下,又催促他,道:“去换件衣裳。” 说罢,将木桶放在原地,取出竹篮里的炭,将其点燃,稍适拨弄,周围很快暖和。 水笙换好衣裳,蜷在椅子上烤火。 赵弛把炭盆放在他脚边,大掌朝前,圈着他裤腿下的脚踝握紧。 他抖了抖,吞声不语。 赵弛试过温度,似怕他着凉,道:“我去屋后烧点热水,过会儿泡一泡脚。” 水笙“嗯”一声,回了小屋,对方忙得脚不沾地,他心里闪过羞愧,抿起的唇瓣却不自觉地弯起,心里有些轻快。 一刻钟后,他坐在凳子上泡脚,赵弛背着他,双手忙活,正在处理桶里的鱼。 水笙好奇,探过脸去。 屋内油灯暗,他的脖子越伸越长:“好多鱼……” 话还没落,差点被椅子带倒。 赵弛及时反应,单手撑着他,另一手扶稳歪斜的椅子。 水笙因几分少年心性差点摔倒,赵驰虽然无奈,却没打断他的兴致。 “坐稳,别倒了,一会儿把鱼放进缸里,明日天亮,可以看得更清楚。” 水笙“噢”一声,眼睛弯弯的,视线还跳要跳过去,想往木桶看。 赵弛暗暗低叹,往腰侧摸出钱袋。 “数数?” 灶台留了热饭,赵驰吃饭的功夫,只能让水笙数钱。 拿点东西让少年打发时间,省得又要看鱼。 水笙在摊子上帮忙收钱,跟着赵弛学习,已经能算些简单的数目了。 灯火下,少年仔细数着每一枚铜板,等赵弛去洗漱,他将钱袋收好,去了井边,用皂荚将手洗干净。 闻着有股植物的香气,这才打着呵欠,躺在床上等对方。 * 夜色深重,水笙呵欠连连。 赵驰看着他湿湿的眼尾,知他困得厉害,道:“快休息吧。” 又问:“大夫开的药膏贴了吗。” 水笙口齿含糊:“忘了……” 赵弛转身取药。 已经躺下的少年乖乖起身,抱着被褥打盹,安静等男人给他涂药。 油灯下,二人四目相对。 水笙露出浅笑,眉眼流着光,全然信任的模样。 赵弛喉结一滚,拆开药膏。 先将水笙的小腿抬起,搓了搓,捂着膏脂的大手往腿肚子贴。 “疼么?” “……不疼,热乎乎的。” 贴好药膏,水笙一如前些日子,往赵弛臂弯里挨近。 赵弛拢起被褥,把人好好兜着,熄灭油灯,揽着怀里温软的身子睡觉。 * 翌日,春阳爬上窗檐,面摊前边的青砖泛起幽幽湿润的水光。 用完早饭,赵弛把另一个水缸洗干净。 捕捉的鱼分成两缸,屋内瞬间逼仄不少。 他转个身,鞋底差点踩到停在跟在脚后的少年。 赵驰把人扶稳,对水笙总跟在脚后的习惯好不无奈。 水笙差点被踩,丝毫不恼。他嘴角翘起,颊边露出两个浅淡的小窝,乖得不行。 赵弛:“都快被踩了还笑。” 水笙依旧傻笑。 赵驰的目光从他那小脸上挪开,打量小屋,赫然发现,四周多出的不止两口水缸。 立在墙角的衣柜子,小一点的板凳,新置的炭盆。 床尾多出来的两双不同尺寸的布鞋,还有别的物什。 大部分都是水笙住进来后添置的。 “赵弛,怎么啦?” 水笙轻声轻气地开口:“你没踩到我呀。” 为了证实可信程度,还转了个圈。 他瘸腿,转个圈便失去平衡。 少年醉酒一样,斜斜摇了摇,瞬间往旁边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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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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