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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夫郎还是兄弟,当了亲人,起码有个照应。 * 牛车停在老屋台阶底下,赵弛把车板上的东西卸干净,搬进屋内。 水笙急得舔唇,胳膊挥了挥,想分担点活儿,围着人转半圈。 他腿脚不便,赵弛怕他转晕了,只得从臂弯里撂得高高的两个箱子上拎下一个包袱。 里面装着衣物,抱起来软绵绵的,没甚份量,分给水笙。 水笙分到活,嘴角翘起,很快又往下瞥了瞥。 “赵弛,我可以搬重一点的……” 赵弛停在门口,注视少年一步一步踩上台阶,又道:“门槛高,当心着踩。” 话音停止,开始考虑过几日把门槛修低一点,方便水笙抬腿进门。 两人忙活大半天,申时一刻,老屋有了模样。 水笙坐在椅子上,倒两杯水,捧起其中一杯咕咚咕咚饮下,等赵弛进来,赶忙把另外一杯水送过去。 赵弛没有客气,甚至把大半壶水喝光了。 环顾四周,老屋泛旧,但已收拾洁净,稍微有点人气。 两把椅子放得近,连带着两个人挨得近。 水笙秀气的鼻尖轻轻翕动,嗅到一股热过后的汗气。 他看见赵弛露出的小臂很结实,手背上青筋浮现,挂着几滴水珠。 汗气并不浓郁,反而有股温热宽厚,蓬勃的力量。 赵弛拿起汗巾擦了擦,瞥见少年脸颊和脖颈白白净净,来回几趟,折腾半天,居然一点汗也没有。 彼此瞧着,眼神相对,默契地安静下来。 水笙扭捏低头,赵弛压了压嗓子,准备开口找几句话说,门外来了两个村民,打断气氛。 “赵弛,你要的东西送到了——” 水笙抬头,赵弛解释:“柜子送来了,去看看。” 水笙捧着水碗,紧跟其后。 村里有几户匠工,赵弛前几天联系上一户,付了定金,请对方打一个柜子,一张木台。 柜台都用松木制作,木头散出淡淡的松脂气息,四个边角洒了艾草灰,能够预防虫子。 衣柜分三层,可以装衣物,被褥,木台是给水笙单独用的。 水笙手脚慢,每日束发颇为折磨。 赵弛原本只准备打个衣柜,想起对方坐在椅子上绞着头发的模样,便多打了一张台。 他一个大男人从不用镜子,定好柜台,顺路拐道,去村口的摊子上买了块铜镜。 水笙摸着崭新木台,抱着铜镜坐好。 赵弛:“以后梳发方便点。” 水笙眼睛亮亮的,抱着铜镜不撒手。 “都是给、给我的……?” 赵弛:“嗯。” 水笙欢喜,可看到赵弛与匠户结帐时,嘴角又往下滑了滑。 这套柜台花了不止五钱。 他把男人往角落里拖了拖,满脸不舍,小声道:“把木台退回去吧……” 赵弛眼皮一撩:“不用操心钱的事,老屋太空了,多添几件家什正好合适。” 瞥见水笙两片温润浅淡的唇微微噘起来,不禁低声失笑。 水笙被笑得脸红,两手揣入袖中,躲到边上装哑巴了。 * 老屋分三房,堂室居中,两侧为左右屋。 左屋为赵弛父母从前住的,与灶间相连,方便做饭。 右屋属正常房间的布局,虽然小了些,胜在干净简洁,有一扇窗,对着围墙外的一株桂花树。 右屋收拾出来后,水笙就被安排到这间屋,打的那套新柜台跟着放进去。 照理来说,搬入老屋后,水笙有了单独的房间,就该自己睡了。 但他始终躺不平稳,险些翻到床底。 * 夜深人静,水笙听着远处村户的狗吠,摸着黑,抱起竹枕慢慢往另一屋挪。 听到动静,赵驰点了油灯,将门打开。 “水笙,为何过来了。” 少年一双黑眸亮着光,把竹枕挡在身前。 “太、太黑了……” “还有点冷……” 他想方设法地找几个由头,剩下的话还没开口,赵弛把门让开。 “进来睡。” 被褥里有赵弛的体温,干燥且暖和。 水笙抱着枕头躺上去,等对方一来,慢慢朝宽厚的臂膀挨近。 赵弛灭了油灯,虚虚拢起臂弯,声音低沉。 “睡吧。” 水笙乖乖回应,侧身半蜷,靠在男人宽稳的臂弯里,很快入梦。 在他看不到的地方,赵驰依旧睁眼。 赵驰没说的是,自己今夜同样失眠。中间醒了几次,总觉得少点东西。 水笙一来,怀里踏实了,觉也变得安稳。
第14章 搬完家,下田的时候也到了。 飘着疏疏密密的雨,却没有两个月前的寒冷,雨水中透出温暖的气息,泥土被灌得松软,山野周围一片蓬勃。 赵弛虽然不事耕种,但他还有另外的事情要做。 清早,雨珠从屋檐落下,串成晶莹剔透的帘子。 两人坐在正堂喝稀粥,赵弛把剩下的煎蛋夹到水笙碗里,一番思量,低声开口。 “我准备进山几天。” 气候暖和,野禽出窝觅食,逐渐在山林活动开了。 春秋正值捕猎的好时机,他想多猎点野禽,值钱的就带到城里做点买卖。 水笙傻眼,停下搅粥的木勺,喃喃:“进山……” 又连忙问:“带我么?” 问完,心底隐约猜到答案。 没等赵弛开口,眼睛先红了一圈。 赵弛看着那双说红就红,悬了泪珠的眼眶,霎时无话。 “……” “……” 过了须臾,他挑几句回应:“狩猎繁琐,不能时时顾你。” 又缓声安慰:“水笙,听话些,别哭。” 水笙瓮声瓮气地:“……能快点回来么?” 赵弛:“会尽快下山,最迟几日也下来了。” 过去,他独来独往,无需顾念太多,每次上山少则五六天,多则半月。 注视少年泪意朦胧的眼眸,当下缩短日程,想着尽早回来,左右不过多进山两趟。 水笙眼神戚戚,压着心口的酸楚,当了好一会儿的哑巴。 他的眼泪说来就来,想哭也不吭气,只默默垂脸。 这副模样叫人看了,愈加不知道拿他怎么办才好。 “水笙。” 赵弛走到少年面前,屈膝半蹲,想瞧一瞧对方的脸。 “很快就回来了。” 微微一顿,又叮嘱:“上次带你去过的花婶家,可还记得?” 水笙好一会儿没说话,半晌,扭扭捏捏地点头。 “记得的。” “如果有什么事拿不定主意,可以去花婶家问问,或者与花婶旁边那屋的张伯商量,上次见过的那位。” 赵弛这些年与花婶家,张伯家关系还不错,他上山前会拿点东西送过去,与两家提前招呼一声。 水笙抿起唇,没绷住,嘴角悄悄往下瞥了瞥。 他强忍眼眶涌出的酸热:“明白了……” 赵弛要忙活,要养家。他腿脚不太利索,身子又没好全,自知不该拖累,让对方事事操心。 可一想到将要分别几日,心底就跟从悬崖高空坠落似的,不免惶惶,忐忑不宁。 他闷闷不乐地低头,搅着稀粥,有一口没一口喝着。 等碗里的稀粥吃干净,瞅见赵弛从架子上割了两块肉,接着收拾箩筐,柴刀,蓑衣,一副准备出门的样子,连忙紧追不舍。 赵弛在台阶上等他:“慢点跑。” 水笙扶着门框,装作打量檐下的雨丝,眼角努力堆出一点笑容。 “我在家里等你……记得早些回来。” 赵弛揉揉他的发顶,将蓑衣塞入箩筐,提在另一手上。 “灶台留了食物,想吃什么就热一热,没事就呆在屋内歇着。” “夜里锁好门,若非是我,谁来都别开门。” 水笙:“嗯……” 他怕赵弛出门以后还要担心自己,强忍酸楚,故作镇定。 “我能、照顾好自己……别……别操心……” 少年的脸就如白纸,掩饰的姿态十分勉强。 赵弛看穿不点破,嘴边的话同样变得笨拙。 喉结滑了滑,道:“进屋吧,我走了。” 水笙巴巴送着人走下台阶,直至背影消失在树下,这才留恋不舍地收起眼神。 他摇摇晃晃,淋着雨,失魂落魄地走回正堂。 * 少了一人,老屋变得空寥寥的。 水笙在房间呆了半日,坐不住,还泛焦躁。 他到院子里,隔着围墙转悠,似要往远处眺,最好能看到山里,看清楚赵弛进了哪座山。 脖子都仰酸了,可怜兮兮地收起眼神。 瞧半天,没望见甚么山林,只有斑驳灰旧的泥墙,空荡荡的天际。 水笙平日胃口不错,此刻只就着灶间留的食物草草进了少许。 打量清净的后院,嘴角一瞥,孤零零地回到自己房间。 先是坐着,然后趴在木台上,脑袋一坠一坠,下巴垫着胳膊。 沉重而疲倦的感觉像一张巨网将他蚕食,有点冷,还累,更多的是不安和孤独。 他缓缓阖眼,昏昏沉沉地睡着。 觉至傍晚,水笙揉开惺忪朦胧的眉眼,一时恍如隔世。 窗外浸着沉沉的夜色,天黑了,他竟睡了半日。 水笙找到火折子,将灯芯点燃。 油灯幽幽照亮老屋一角,他举着灯走去灶间,手心摸到冷的石壁,想起平时总能在这里寻到赵弛高大的身影,默默垂眼。 此时莫说人影,鬼影都没有,心下又冒酸楚。 流浪几年,再苦的日子都经历过了,今日与从前比较,竟然更觉煎熬几分。 他轻轻叹气,烧火热饭,敲两个蛋,撒些葱花酱油,放在米上一起蒸。 * 夜里有雨,黑暗变得格外漫长。 丝丝冷意了落入半开的窗扉,水笙蜷起身子,许是阴冷,左腿隐隐起了疼痛。 他摸出枕边的火折,点灯后,就着昏暗的光线将木盒里的东西取出,将药膏贴在小腿上。 忙完,门外响起短促的动静,“吱”一声,仿佛有人推门。 他忽然有点不安。 赵弛若回来,定会出声敲门…… 起身走到半掩的窗后,只听扣在大门的锁栏响动,似乎松动了。 水笙整颗心吊到了嗓子眼,轻轻吹灭油灯,又跑到正堂,摸出一条立在墙角的扁担。 大门果然被人缓慢推开。 十指攥紧扁担,若有贼人入室偷盗,他该如何? 瞬息之间,脑子浮起许多两人相处的画面。 水笙有了决断。 老屋是赵弛和他的新家,决计不能让贼人把家里的东西偷走。 待那黑黑的人影拢入正堂门前,他铆足浑身力气,照着来人使劲敲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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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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