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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棉衣没送出去。 * 是夜,雷声震动。 赵弛临睡前将窗户关上,春雨哗啦啦打着瓦片,雨势急切。 他隐隐听到一阵叫骂,心念忽动,推开门,目视前方。 电闪雷鸣中,有人骂骂咧咧的。 几道雷光闪过,一名撂着酒壶的老汉趴在石块前,手臂朝里揪。 老汉力气不小,将那乞丐扯出大半身子,又打又踹。 “叫你躲,叫你藏在这里吓老子——” 赵弛认得老汉,吴三。 吴三在溪花村里出了名的,经常偷家里的钱外出买酒,又贪色。 他步入雨中,扯开吴三,接着把跌在泥水里的乞丐扶起来。 “你、你谁啊——,滚!别妨碍老子出气……” 赵弛声音沉着:“吴三,你仔细看看我是谁。” 吴三认出赵弛。 赵驰筋骨有力,目光不善,像吴三这等欺软怕硬的人,气势顿时泄了,变得唯唯诺诺的。 “滚。” 吴三抱起酒壶往村里滚。 夜雨愈发急切,赵弛半托着已经半软下来的乞丐:“跟我进屋,” 扶着了,才摸到掌心下的乞丐有多瘦弱,骨头也比较小。 雨水打湿头发,贴着脸。 又几道雷光劈开夜幕,赵弛隐约看见乞丐的面容,是个男孩,年纪理应不算大。 “被打了怎么不吭声。” 继而道出疑惑,“不能开口说话?” 乞丐“啊啊”几声,听起来并非哑巴。 他受了惊,浑身淋雨,被人又打又踹,惊惧之余,手脚无力。 赵弛只得拎小猫一样把乞丐拎进了屋门。
第3章 油灯如豆。 乞丐十分局促,浑身滴着水,头发一绺一绺地贴着脸,仰望男人高大魁伟的身躯,更觉无地自容。 怕踩脏了地方,瘸着腿,打算悄悄挪开,最好找个角落。 赵弛回头时,乞丐已经尽量贴着墙角站了。 他体格小,又长得瘦,像一根挨着墙角的豆芽。 男人黑沉的双目盯着墙根,一阵无言。 乞丐几乎要把整个身子嵌进地缝里,又或者恨不得直接长在缝隙里面。 …… 四目相对,谁都没开口。 赵弛看乞丐罚站的模样,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他找了块干净的布巾递出去:“擦一擦身上的水。” 又把今天找出来的那身旧棉衣放在椅子上:“湿的换了,屋内找来找去就这身合适点。” 乞丐瑟缩,从赵弛的角度观察,只见那两片泛白的唇嗫嚅,挤不出一个字。 他适当背过身,豆子似的火光晃了晃,半晌过去,才慢吞吞响起布料摩擦的窸窣声响。 乞丐勉强将身子擦干,又把旧的棉衣换上。 对赵弛而言已经短了的衣物,乞丐穿起来显大。 跟套在身上差不多,晃晃荡荡,胳膊和脚下多出一截。 他挪了挪腿,差点绊倒,索性及时扶墙,又挨墙角根去了。 赵弛低叹,走到另一面墙边,翻开屋内仅有的一个箱子。 他平日进出山林打猎,偶尔擦伤,便备了一瓶外伤药粉。 回头时,乞丐已经抱着膝盖蹲在角落,发丝贴着脸,半张下巴埋在胳膊肘,露出亮幽幽的眼睛。 眉眼很干净,水一样,乌黑湿润,含着骐骥,又谨慎局促。 赵弛膈下药瓶,见他怕生,道:“把粉末洒在伤口,我不看你。” 乞丐轻微点头,弱弱地“啊啊”一声,当做回应。 他浑身冻僵,左腿又不利索,动作缓慢。 撒药粉的时候,乞丐几乎挨到油灯面前,慢慢照着伤口比较重的地方洒涂药粉。 赵弛估摸着差不多了,勉强腾出一床干净的被褥,又去柴房搬来两块木板,搭在椅子四角,将被褥平铺。 “今晚就睡这里。” 乞丐没点头也没摇头。 他的头发有些干了,蓬松的散在肩膀两侧,遮挡眉眼,似乎有些怔愣。 赵弛没管,回到床上躺着,手臂枕在颈后,过一会儿,将油灯熄灭。 黑暗中只余风吹雨打的响动,瓦片哗啦啦。 这个屋子并不宽敞,中间只隔了张桌子,角落另搭床板,更加窄小。 平日赵弛一个人待着还能适应,此刻多了个人,忽然变得有些拥挤。 雷雨夜,屋内静悄悄地,偶尔打过几道雷光,黑漆漆的小屋透出几分隐秘。 很难形容的气氛。 赵弛一时半会睡不着,放大五感,在夜色中逐渐能视物。 他看向角落,乞丐依旧呆呆地站着不动,气息很浅,熬过片刻,愈发地朝墙根贴紧。 他没去铺置的被褥上休息,而是抱着膝盖,慢慢贴紧墙角蹲下。 赵弛收起目光,对着漆黑的房顶看了会儿,慢慢阖眼。 黑夜里,乞丐一直睁大眼睛,努力看清床铺的方向。 他得几口饭吃,被男人救下,原想给对方守夜,但这间屋子实在太好了。 外头电闪雷鸣,他却呆在可以遮挡风雨的屋子里,身上还穿着干净的厚棉衣。 他很久很久没这么舒服地活过。 有饭吃,有衣穿,那些遥远的回忆,恍惚得像是上辈子的事情…… 眼皮慢慢坠落,他挨着墙,脸搭在膝盖上就这么睡了。 * 窗外还黑着,赵弛如往常一样起身。 叠好被褥,忽然往墙角扫去一眼,默默收起视线。 他推门走到灶台,取出面粉,肉,菜,准备做今天的食物。 动静刚起,门后慢慢钻出一抹瘦仃仃的身影。 赵弛道:“外头又冷又黑,进屋待着吧。” 乞丐低头,交互在身前的双手搓了搓,似乎有些无措。 直到面摊开张,乞丐依旧站在门口。 赵弛忙着干活,一时顾不上人。直到进出两趟,乞丐怕挡了路,整个人几乎挨入门后。 他身形瘦弱,不占什么地。 到这会儿,赵弛基本有点无可奈何了。 他在京都生活过一段日子,富贵人家养狸奴为伴,也这么紧着人,走哪都跟着守着,赶都赶不走。 不同的是,那些猫儿被养得油水光滑,皮毛发亮,而他身后的这个“流浪猫”,没几两肉,只会紧巴巴地挨着墙根或门口。 面熟,赵弛盛了份递过去。 乞丐局促地接过,嘴上“啊啊”。 赵弛:“你从哪里来,能不能开口说话?” 乞丐可怜兮兮地缩了缩肩膀。 从北到南,一路艰辛,平日多遭驱赶,甚至打骂,还险些被卖。 漂泊太久,他总是畏惧担忧,记忆也随着漫长的煎熬变得模糊了。 有的东西记不清楚,有些记得模糊,连自己都难辨真假。 他摇摇头,又点点头,努力从嗓子里挤出声音。 “啊啊……” “呃……” “呜……” 赵弛不强求,只道:“吃面吧。” 他捧起大碗,走到搭起雨棚底下,坐在条凳上。 看乞丐呆呆的,示意对方也坐。 乞丐抱碗,蓬头垢面的,摇了摇头,没有去凳子上坐。 他依旧蹲在门后,不怎么会拿筷子,有些生疏,便用勺子舀。 赵弛吃着面,目光却落在门口,看乞丐猫舔食一样,吃得小口,但速度不慢,甚至狼吞虎咽起来。 到最后,被噎着嗓子,捂着脖子差点喘不上气。 赵弛忙放下碗,过去把人捞到腿上,拍拍背,约莫半晌,可算帮他把气顺好了。 这会儿功夫过去,从村里赶去外头的乡民渐渐多了起来。 赵弛招待村民,转个头的功夫,瘦小的身影不见。 他朝路边一瞥,眼皮跳了跳。 视野所见,灰扑扑的一小团,正拖着腿,努力往石头底下藏。 来买包子的村民跟着扭头,瞥见那抹灰影吓一跳。 “这人怎么还没走?” 进出村子的路边躲了个乞丐,几个村都传开了。 往来的村民想要驱赶,看见赵驰时不时给口吃的,又作罢,最多唏嘘一两声。 毕竟赵驰每日都在面摊待着,很少与人往来。 平素寡淡的人,突然发起好心,大伙儿好奇归好奇,私下议决几句也就过了,凭他那体格跟功夫,旁人不敢多管闲事。 * 这天面摊生意不错,赵驰忙活一天,想起小乞丐中午没找他拿吃的。 几个村的人来来往往,想必怕生,躲着不出来。 将近傍晚,一群进山采集菌子的妇人回来了,有说有笑的,竹篮里装着胖乎乎的一朵朵野菌, 春日雨水多,几场雨浇灌,山里冒出许多菌子。 菌子味鲜,食法又丰富,所以闲着的人都往山里跑,这两日热闹十足。 妇人们的嬉笑声远去,周围恢复平静。 赵驰打开蒸笼,白天做的包子和面条已经卖光了,剩下三个馒头。 他捡起馒头打包,走到石块边缘,发现里头居然是空的,乞丐不在。 沿附近寻一圈都没见人影,赵驰定定站了一会儿,回去收摊。 深夜,一阵雨水打着窗檐,下了很大的雨, 赵驰睁眼,窥见窗户敞开些许,起身关窗。 他动作一顿,目光跳出窗檐,随即点起油灯,立刻开门。 一抹灰色的影子立在雨中,东摇西摆,冷得止不住颤抖。 消失了大半日的乞丐冒雨出现,他徘徊在门外不敢出声,瘦瘦的胳膊捧着一大包用叶子裹起来的东西。 赵驰:“……” 把湿淋淋的人带进屋:“跑去哪里了?” 乞丐哆嗦地打开叶子。 湿发贴着小而清瘦的脸庞,露出怯弱、含着讨好意味的眉眼。 瞳仁乌黑,湿湿的,眼尾流着水。 赵驰看清楚了,当即哑声。 乞丐捧着一大包菌子回来,圆滚滚的。 许是见村民进山里采,又念着回报他,干脆也摘回不少。 赵驰目光涌出一丝复杂:“你消失半天,就为了采这些东西?” 乞丐用力点头,他身上淌着水,太冷了,连打几个喷嚏。 “如果是为了报恩,不用如此,这些菌子不值几个钱。” 又道:“若把身子淋坏,才得不偿失。” 乞丐垂头,肩膀微微塌,像一条垮下来的草。 有些话压在他嗓子里,难以出声,无法解释。 乞丐不敢靠近村民,远远跟着,藏起来观察,记住哪些可以摘后,等村民都下山了才悄悄采集。 逢晚间大雨,冒雨下山,差点跌进泥坑。 好不容易走到面摊门外,怕扰人睡觉,就这么呆呆的,顶着寒冷,在雨中徘徊。 赵驰看着乞丐拘谨发蔫的模样,将菌子收进墙上的竹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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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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