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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莲和丹丹面面相觑。 水笙窘迫,他与叶海山道了声问候,立刻回房避开,不久,小莲和丹丹相继回房。 深夜,水笙如常被冷醒。被褥里阴凉,左手往腿上一抹,冻得像冰块,还有几分隐隐的疼。 临出门带了药膏,正准备摸着夜色取药,忽然听到外头响起吵闹的动静。 隔着门听不清楚,依稀分辨出是伯父与伯母说话。 水笙本不该探听,转身之际,却听得伯母嚷了一句:“你就是要把他当成亲生儿子!” 怔愣半息,水笙披上袄子,摸着深冬的夜色,哆嗦地往正房靠近。 “你别以为什么都没说我就不知道!” “翠姑,你到底在说啥……” 何翠姑笑了声:“嘴上说着留他住一段日子,其实就没打算让他离开,对么?” “……” “叶海山,我忍不下你这副性子,究竟要等到几时,才能真正为咱们家好好打算?” “翠姑,此话何意,我,我几时不顾咱家了,这些年我与你的情谊难道是假的?!” 何翠姑自嘲一笑:“是,你顾家,但你更顾着你那些弟兄,朋友!你讲义气,为了那口义气,即便有十分好,留给家里的,只四五分,别的都给了你的那些义气!” “我何翠姑虽然是个普通百姓,大字不识几个,可你要讲义气,我不阻拦,只盼你多念着家里,给家里多添几分好……” “如若你要认侄儿当成自己的孩子,我照样无话可说……这些年你不开口,可我晓得,你叶海山嘴上无所谓,却也想有个儿子。” “呵……可惜我身子坏了,想尽法子,最后只给你生出两个女儿,你对你那侄儿,恨不得捧到手心,夸到天上。” 叶海山:“翠姑,我待小莲和丹丹怎么样,你还不知吗……” “是,你待她们好,但这跟你想要个儿子并不相悖,尤其……他还是顾英芳的儿子!” “翠姑!” 何翠姑喃喃:“当年你跟叶海河都喜欢顾英芳,她没选你,听闻他两的死讯,你还失魂落魄了好几日,我都看在眼里。为叶海河难过不假,对顾英芳,只怕你心里更是难受得紧吧。” “翠姑,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当时我才十几岁,如今已年过四旬。与你成婚多年,我怎么还会对她有喜欢的心思。” 何翠姑:“嘴上不认,心里却不见得这样想。” “她是我弟妹,已经死了……” “……” 房内一阵沉默。 水笙听清屋内的话,愕然地往后踉跄几步。过半息,稍抬眉眼,与不知几时站在角落里的小莲对上目光。 他朝对方点了点头,静静地走回房间。 这晚上,水笙彻底无眠。 翌日,已到新年前夕。 天色擦黑,水笙扶着墙站起,默默收拾行囊,又留下半袋碎钱放在枕边。 无论长辈有何纠葛恩怨,都轮不到他指手画脚。且大伯和伯母这些天未曾亏待他,伯母心有怨言,亦不曾迁怒到他身上。 都是一家心地良善的人,会发生今夜的争执,无论谁对谁错,绝非三言两语能说得明白的。 大伯父家很好,可惜……这里始终不是他的家。 他的家在哪里? 水笙眼前浮出一条泥巴村道,道边有个悬了块幡布的面摊。 往里步行一刻多钟,铺着大石台阶的老屋映出脑海。 屋舍虽然陈旧朴素,但里头收拾得干干净净,每处角落都由赵弛跟他打理过。 最重要的是,那里有赵弛,有赵弛的地方才是他的家。 水笙扶着左腿,从后门缓缓离开。 寒风打在身上很是阴冷,他背着包袱,孤零零站在擦黑的天色里,回头朝小院望去。 半晌,水笙收起茫然的神色,吐了口气,坚定地往前路步行。 快新年了,是时候回到真正的家。 他拿起骨哨,吹响,吹响。 好想赵弛…… 水笙打算寻个背风的地方歇息,等天亮再去市集租辆马车。往前迈出几步,却听身后跟来脚步。 他一怔,摇了摇脑袋,为何听到熟悉的脚步声? 晦暗中一道身影将他笼住,带着通宿的寒气。 水笙哆嗦了一下,随即一暖,整个人被对方抱得严严实实。 脖子上的骨哨……居然真的帮他把赵驰变出来了?! 水笙呆呆的,也乖乖地,由着赵弛将他抱到灯笼光线微弱的角落。 男人上上下下打量,急得鼻端出汗,目光俱是担忧和愤怒。 “为何天没亮就收着包袱走了,他们欺负你了?!” 水笙嗫嚅,话没说出来,眼睛落下两行湿泪。 他一下子扑到男人怀里,摇摇头。 “没人欺负我……” “赵弛,我好想你……你带我回家好么……回只有我们两个人家……”
第57章 街上冷,水笙的手和脸摸起来冷冰冰的,不是说话的地方。赵弛把他笼在怀里,打横一抱,径直往码头方向过去。 北风拂面,他的胸膛却异常火热。 紧了紧抱着怀里的份量,垂目打量,眼底浮出喜色。 自分开后,连日来压抑在内心的烦闷,霎时烟消云散。 与赵弛的持重比较,水笙则鲜活多了。 他努力睁大眼睛,乌瞳转溜溜地看着人。此时无限欢喜,却未开口说话,只能紧紧贴着对方,用胳膊搂紧赵弛的脖子。 其实他有很多疑惑想问,但话刚过嗓子,瞬间咽回肚子。 少年抿着唇,仿佛被什么东西滞在喉间,令他眼眶涌出又酸又胀的湿意。 与赵弛见面,虽然十分欢喜,可也夹着许多酸楚和委屈。 他抱着对方,安安静静地把脸贴在宽阔的胸膛上。 途中,两人一语不发,似乎都沉浸在各自的思绪里。 来到码头,赵弛抱着水笙走进一条船只。 天还没亮,周围没有开张的客栈,只能回到船上将就一会儿。 赵弛租这船只,起初是图个方便。 既能省点租钱,又方便在码头上工,如今把水笙带到船里,却成了意料之外。 船只泊在岸边,水汽多,难免阴冷,潮气重。 赵弛放下人后,叮嘱道:“先坐会儿,我去去就来。” 水笙抱着包袱乖乖坐在船上,好奇地打量四周。 约莫半刻,赵弛拎了盆烧好的炭进来,炭盆安置在他脚边,转头下去,很快又拿了一壶热水回到船上。 赵弛曲膝半蹲,将半壶热水倒入木盆,又往边上的碗里倒满。 接着拿出棉布浸泡拧干,握起水笙的手擦拭。 擦完身上,揭开棉裤腿,将一双纤细的双脚放入水里,对那稍微扭曲的左腿,也如呵护宝贝,掌心裹着每一寸慢慢搓动。 适才还像个冰人的水笙,不多时就被搓得热乎乎的,手脚已能动作。 他舒展手指,指尖放在赵弛肩膀上,触摸着,仿佛要查验真假。 “赵弛,你怎会出现在这里?” 赵弛抬起双目,见他脸上浮出血色,停去手上动作,拿起碗里的吹吹了吹,给人喂上。 水笙饮一半热水,五脏六腑瞬间暖和。 他摇摇头:“喝够了。” 到此,赵弛方才罢休,将他抱在怀内,换了个姿势坐好。 “这些天我没回村子,一直留在镇上,在码头附近做点工。” “唔,那这些炭上哪儿弄的?” “跟工头买的。” “我出来匆忙,还没给大伯留话……” “天亮后我差个跑腿上门捎句话,就说你回去了。” 解完水笙的疑惑,赵弛盯着人,掌心往里探去,一丝不苟地沿那薄薄的腰肢丈量。 半晌之后,轻抚掌下柔软的脸颊,言简意赅地道:“瘦了。” “他们可是没好好待你?还有今天为何突然离开,水笙,将这段日子的事与我说说。” 水笙被赵弛搂在怀里坐稳,背靠着对方,双手也被那两只大掌拢在一块,十足地安稳温厚。 他顿觉踏实,不由放软身子,将昨夜听到的话一五一十详细告之。 “事情就是这样……伯父伯母没有苛待我,他们还为我的缘故产生争执……” 水笙喃喃:“我留在那里只会叫他们难堪,别人家过年都和和气气的,哪有大半夜吵架的……所以我回房后想了会儿,天不亮就离开了。” 赵驰微微点头,拉起已经暖和的被褥盖在身上,好让怀里的人更加暖和。 经历此事,别说叶海山只有一层大伯的身份,就算水笙的亲爹娘出现,他都不打算把人送过去了。 好不容易下定决定送水笙到他们家里,却养成这副样子。 赵驰悔不当初,只想弥补对方受到的委屈。 犹如铜墙铁壁的身躯将怀里的少年揽得更紧,似乎要融入骨血之中,恨不得化为一体。 赵驰亲了亲那双乌黑灵动的眼睛,艰涩地问:“夜里为何会睡不着觉,可是一直这般。” 水笙嘴角一瞥,好不委屈。 “没有你抱着我睡不好,不管盖多少被子都是冷的,深夜的时候腿也疼。” 他的话很轻,却像无数根尖针往赵驰的胸膛里刺。 “……是我不好,不该把你独自留在那里。”赵驰垂目,克制着快要泄露的心绪。 继而低声保证:“今后不管发生何事,我们都不会分开了。” 水笙窝在男人胸膛,很轻地点头。 他一宿没睡,情绪跌宕,此刻回到令他安稳的怀抱,眼皮不住地往下沉。 与赵驰说着话,渐渐地,嘴唇微合,很快便睡着了。 赵驰小心调转姿势,让少年完全躺在怀中。他同样一夜未眠,此时两人相拥,听着平缓的水流声,在微微摇荡的船只里入梦。 天亮时,船只外响起动静,工人开始干活了。 有人靠在船外喊:“赵驰,该上工啦。” 赵驰捂着水笙的耳朵,低声道:“从今日起我不做了,过两天就回村里。” 那人“噢”了声,赶忙搬货去。 水笙迷迷蒙蒙掀开眼皮,口齿含糊地问:“什么时辰了……” “睡你的,别的不用操心。”赵驰没动,就这么抱着人,两个时辰都没撒手。 水笙睡的时辰短,可这会儿已经不困了。他翻了个身,在火炉似的胸怀乱动,接着用发顶去贴赵驰的下巴。 赵驰低头嗅着发间的微香:“明天就是新年,今日赶不回村子。” 水笙软绵绵“嗯”了声。 赵驰:“一会儿我把工钱结了,将船退掉,咱们去客栈住两日,就在城内把年过了,可好?” 水笙:“好~” 忽然记起什么,忽然张嘴,往赵驰脖子上咬了一口。 再抬眸,黑白分明的眼底闪烁着一丝威胁不了人的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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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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