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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是一旁的何翠姑,脸上虽挂着浅笑,却没怎么吭声,小莲性子稳,比平常人更沉得住气,也没开口。 几人进屋,何翠姑跟两个女儿很快把饭菜端上桌,叶海山好像很高兴,拉着水笙一直说话。 水笙性子腼腆,除了与赵弛相处,跟旁人,大多是别人问一句他回答一句。 六道菜全部上桌后,何翠姑才开口说第一句话。 “海山见到平安侄儿,今天高兴得很,吩咐着备了不少菜,我跟丹丹一早就在忙活呢。” 水笙连忙说道:“辛苦伯母,丹丹堂妹了。” 六菜中,荤素各二四分,肉菜分别是清炖老鸡汤,红烧鲫鱼,热气腾腾的肉菜不断飘出荤香,味道自是不必说。 素菜也炒得色味俱全,因加了辣椒,入口都是喷香浓郁的滋味,格外下饭。 丹丹心直口快:“今日菜色好是丰盛,比过年吃的还多呢。” 叶海山笑容豪迈:“咱们家这两年愈发好了,近来生意不错,小莲也争气,拿点好吃的招待小叶子,不算什么。” 何翠姑给他添了杯酒:“吃你的吧。” 又去看水笙:“平安侄儿可要喝酒” 叶海山道:“他身子不好,又落腿疾,给他点热茶,酒水就不必了。” 何翠姑点点头,给水笙添上热茶。 因菜色泼辣,且油荤,水笙在桌上茶水比饭菜吃得还多。 叶海山见了,一忖:“可是不合口味?” 水笙摇了摇被辣得涨红的脸:“好吃,很香。” 只他这些年常常饥饿交迫,脾胃不佳,赵弛平日里做的饭菜,很少会放辣椒,油荤也有所把控。 叶海山一拍脑袋:“我倒忘了,侄儿时常喝药,又调理身子,今日你吃老鸡汤就成,翠姑啊,往后做菜时多备一份清淡的,侄儿的口味怕吃不惯太过油辣的。” 何翠姑点点头,给水笙多舀了碗鸡汤,叶海山夹起一块鸡腿,放进汤碗里:“太瘦了,多吃点。” 水笙轻轻应声,脑袋都快埋入碗中。 * 饭饱,叶海山留水笙在正堂说了会话,已过午后,念着他这几天赶路辛苦,便叫何翠姑带他去房间休息。 水笙入住的房间已经清扫过,虽有些小,但床褥都是新的,原本放在房中的杂物已挪去别的地方。 他一再与伯母道谢,等回到床上,身子一软,脑子空空地躺到床上,眼皮沉重。 方才笑得嘴角也累了。 与大伯一家相见,虽有喜悦,但又无端拘谨,生怕自己说错什么话。 水笙放任自己沉进梦中,墙壁阴凉,他迷迷糊糊扯着被褥盖在身上,手指下意识往脖子和脸上挠了一会儿。 * 又过两日,水笙就此在大伯家暂时安顿下来,每天睡醒就主动帮忙打扫院子,或者去灶房帮忙烧饭,甚至学会劈柴。 这天扫干净后院,他摸着发痒的脖子,接了点冷水,往颈上扑。 叶海山回来,发现他蹲在井边,遂问:“侄儿怎么啦?” 水笙摇摇头,正准备把领口掀回去,被叶海山眼尖地看到一片红疹。 “怎么回事?” 叶海山疑惑,盯着侄儿的衣物,虽然素净,但洗得干干净净的。 他走去水笙房间,看见床上的新被褥,转头去找何翠姑。 “翠姑,我记得家里不是有两张多出来的被里,那料较好,给小叶子送一床过去。” 水笙如今盖的被褥虽是新的,但布料一般,质地较为粗糙。 寻常人家定然不会挑挑拣拣,只是水笙被赵弛照顾得好好的,乍一用这些粗糙被褥,不久就将把肌肤磨得起了红疹。 叶海山见过赵弛是怎么对侄子的,定然不愿让侄子回来后过得不如那边。 何翠姑微微皱眉:“给他新的还不够么?那两张被里,是留给小莲和丹丹做嫁妆的。” 叶海山“嗐”一声:“不是还没嫁么,到时候我再多挣点钱,给她们添更好的。” 又道:“小弟和弟妹去得早,我这当大伯的理当对侄儿多加照顾。” 何翠姑背过身,好一阵不说话,过半晌,这才去将新的被里翻出来,送往水笙那屋。 * 过几日,何翠姑准备带丹丹出去采买,新年快到了,家中需多添几件物什,比如对联,窗纸。 叶海山叮嘱她多买一副:“今年也要把侄儿的房间做些装饰。” 水笙连忙取出钱囊:"这太破费了,我……" 叶海山见他要掏钱,立马按回去。 “侄儿这是何意,咱们是亲人,相互照顾都是应该的。” 水笙呐呐:“我,我会写字,不若买些纸,对联让我来写吧。” 如此还能省下些许用钱。 叶海山眼睛一亮,哈哈笑道:“小叶子还会写字?!厉害啊,比海河出息多啦。” 水笙乖乖一笑:“伯母,需要我跟着出去么,我能帮忙搬东西的。” 何翠姑敛回神色:“不必了,你跟着你大伯就行,我带小莲出去就好。” 又叹道:“丹丹那个死丫头又出去玩了,最近家里忙也不知道搭把手。” 如此说好,叶海山还真带水笙出了一趟门,到一间酒楼谈生意去了。 水笙插不上话,抱着茶杯乖乖端坐。 与叶海山说话的老伙计看着他,不由夸了几句,又赞许叶海山为人仗义,对已故双亲的侄儿这般照顾。 叶海山笑不合嘴。 水笙听不懂大人们谈生意,只得坐在茶楼里发呆。他忽然似有感应,扭头一看,只见街上驶过几辆马车。 疑惑之后,揉了揉眼睛,以为看到赵弛。 在大伯家住了七日,最初的忐忑惶惶过去,他好想赵弛了。 * 另一头,赵弛掩在树后,看着茶楼里的身影,目光很深,仿佛要把人刻进眼睛。 赵弛没有回溪花村。 年关繁忙,码头急缺劳力,每日都在招工。 他持脚夫牌去应征,在河边租了条船休息,每天傍晚停工后,回船上草草洗漱,待到夜晚,径直去叶家后院坐着,宵禁前才离开。 这几天水笙一直没有出门,赵弛忍着翻墙的冲动,直到今日,总算见到对方。 水笙好像清瘦了,虽然乖乖地跟在叶海山身边,却有几分魂不守舍。 赵弛抓下一把树皮,撕碎了,方才按捺住过去把人抢回来的冲动。
第56章 夜里寒风凛凛,掀得瓦片哐当做响。 水笙翻了几次身子,只觉得被褥阴冷,深夜难眠。 过去一年,早就习惯了赵驰与自己同睡,尤其在阴冷的黑夜,没靠着那具火热的身躯,总是睡不踏实。 他在黑暗中睁开眼睛,不由自主地想赵驰。 分别数日,不知对方如何,他好想回去。 新年近了,院内院外都十分热闹,家家户户皆是烟火气息,饶是如此,水笙想念对方的次数越来越频繁了。 昨日傍晚,看到伯母数落丹丹堂妹的时候,伯父和小莲都笑了,一派和乐融融的景象。 水笙站在边上跟着笑了,笑容有些拘谨,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此刻思量,不正少了赵弛么。 快要过年,赵弛会来看他么?什么时候接他回溪花村呢? 退一步想,若年后,最迟初二,如果赵弛还不来,他就去市集租辆马车,请车夫送他到溪花村…… 心中有了打算,水笙混乱的心神逐渐变得稳定。后半夜,他呵欠不止,身心疲惫之下,眼皮沉重地阖了起来。 翌日,水笙还没睁眼,很快听到外头传来一阵热闹的动静。 似有人拜访伯父,几个人笑着交谈,隐约还听到旁人嘴里提到自己的名字。 那人对他连连赞叹,又朗声大笑,对大伯的仗义忠诚举动表示由衷的敬佩。 伯母和堂妹们的动静倒是很小,甚至听不见什么声。 待来人离开,院中才陆陆续续响起伯父与伯母说话的声音。 水笙听得模糊,抚着额头,昏昏沉沉地从床上起身。 这天好像格外冷,他多添一件衣物,棉裤下的腿脚很是冰凉。 思及此,唇角不由往两边瞥了瞥。 若是平日,赵弛定想方设法替他暖脚。 水笙吸了吸通红的鼻尖,推门而出。 叶海山很快瞧见他,笑呵呵地:“小叶子起来啦。” 又“哟”的一声:“鼻子怎地如此红,可是受了风寒?” 水笙眉眼弯弯的,格外羞赧。 “不打紧的。” 叶海山一乐:“这点侄儿就不像海河,反而像弟妹。海河虽然文气,但他浑身是劲,成天跟个猴儿似地上钻下跳,弟妹就很内敛秀气,安安静静的,跟谁都不闹腾。” 继而扭头吩咐:“翠姑啊,今儿天冷,昨天我不是带了些赤糖回来,给他们几个煮点姜汤,记得洒些赤糖,甜丝丝的,侄儿跟丹丹肯定很喜欢,丹丹那丫头,之期老嚷嚷着姜汤辣嗓子,这下好啦,定会高兴。” 何翠姑轻轻点头,背身走去灶间。 见状,水笙说道:“我过去给伯母搭把手。” 叶海山拉着他:“不用,煮姜汤不是甚么重活儿,小叶子侄儿不是会写字,翠姑买了一叠红纸回来,你来试试。” 又笑呵呵道:“写不好不打紧,拿着玩儿。” 水笙立刻绷直腰杆,一脸认真之色。 年节贺语,来去只那么几句,先生所教的诗集,也有相同的。 他将学到的与大伯说明,叶海山连连点头:“果然是个聪明孩子,这些贺语你看哪些能写上就都写上。” 水笙写好第一幅对联,微微沥干笔墨后,交给对方看。 叶海山不懂欣赏字迹,却由衷地称赞:“写得好,不愧是小叶子侄儿,待多读点书,以后说不定还能去参加科考呢,哈哈!” 水笙抬起胳膊摆了摆:“太难了……我,我只略同皮毛,做不得数……” 何翠姑煮好姜汤,出来看到这副场景,怔了怔,二话没说走去堂屋,把丹丹唤去喝姜汤。 闻声,叶海山推了一下水笙:“侄儿,过去喝碗姜汤,暖暖身子。” 水笙下意识往伯母方向瞧去,只见背影,不知神色。 * 当天傍晚,叶海山收到今年入秋的最后一笔货钱。 他在饭桌上将钱袋递给何翠姑,交代着:“存部分,余下的明儿带闺女们去买新衣裳,你自己也新添一身。” 又道:“水笙侄儿新衣甚少,给他多添两身,省得不够换。” 何翠姑一改今日的沉默,忽然开口:“我不去,你想给他们添衣裳就自己去。” 叶海山疑惑:“怎么啦,为何闹脾气?” 何翠姑摇头:“没闹脾气。” 话音落完,她撂下筷子,径直回房休息。 热气腾腾的饭桌霎时冷清,叶海山一脸讪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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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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