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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笙摸着发涨的胸口,酸甜交加,那些滋味好像要从嗓子里涌出来。 所以药汤再苦,从不怠慢,希望自己尽快能养好身子,帮对方多干些活儿,以报恩情。 赵弛打量少年的指尖,碰过冰凉的井水,又被药碗捂暖,残留藓印,又长了冻疮,看起来红通通的。 “这些日子春寒倒得厉害,等暖和些再去外头。” 水笙吸着鼻子,闷声闷气:“不碍事。” 脱口而出的话,竟有赵驰平日的腔调。 一声短促的失笑:“怎么学了这个。” 水笙脸色微红,叠在膝盖上的手指绞在一起,耳廓倏地热起来。 赵弛并非打趣人的性子,平素更不爱凑热闹,但与水笙相处时,却不同以往。 从他把人带进门那一刻,又或无缘无故递出粮食那会儿,就对水笙有着不同的关注。 一成不变,寡淡无味的日子里,居然多了个水笙。 * 油灯孤零零地晃了晃,察觉男人落在脸上的目光有些久了,水笙手心捂脸:“赵、赵弛,怎么啦……” 赵弛低笑:“忽然想起别的事。” 他点点头。 待服用药汤,又用药草浸煮过的水擦拭身子,手脚很快暖和。 他刚才被看的有点心慌意乱,连忙钻进被褥里,藏起身子,露出一双亮亮的眼睛瞅人。 “赵弛,早些休息……” 男人时常叮嘱他多睡觉,水笙也把这个学了。 他第一次与人倒几句关怀的话,些许别不自在,生涩,害臊。 羞归羞,却坚持看着对方的眼睛把话说出口。 赵弛:“你先休息,我一会儿就来。” 揉了一天面,又洗锅碗瓢盆,身上免不得沾到油渍。 以前自己住,随意些不打紧,如今跟水笙同住屋檐,倒开始讲究起来了。 等男人去了屋后,水笙露在被褥外的余光落在矮桌上。 想起药膏没涂,爬起来,将手脚和身前,还有脸颊耳朵都抹了一遍。 房内没有镜子,油灯晦亮,借着水面看不清脸上的痕迹消得如何,水笙摸了摸耳朵,又往胳膊上淡了几分的肌肤摸索,祈祷这些藓痕尽快消散。 他流浪那么久,只要能吃饱,才不管相貌如何。 别人黑的黄的,胖的瘦的,丑的美的,都没有吃饭重要。 可自从被赵弛捡回家,与对方相处的这段日子,开始在意起形象来了。 赵弛冲完澡回屋,水笙已经睡下。 油灯熄灭,除却隔在屋檐和墙外的雨声,一室安谧。 水笙觉不安稳。 半夜,发出恼怒的呓语,哼哼几声。 赵弛听到动静,点了灯,发现少年将被子掀了一半,手指不住往背后挠。 他握住那截细瘦的腕子:“水笙,醒醒。” 又道:”别抓了。” 水笙迷茫睁眼,发现自己的手被赵驰宽大温厚的掌心握住,指尖一蜷,默默爬起来。 一开口,嗓子沙哑,带着点委屈和难受:“痒。” 赵驰:“哪里痒,用大夫给的药再擦一擦。” 水笙嗡声:“背后,” 又道:“自己擦不到……” 赵驰一怔:“是我疏忽了。” 光顾着带人去看大夫,拿药,却没发现水笙自己够不到后背。 挑开陶瓷盖子:“我帮你抹。” 水笙嘴里“唔”一声,抱着被褥,微微扭捏地背过身,慢慢松开衣带。 青色内袍一滑,直接落至两侧。 少年骨肉纤细,露出大片滑溜溜的脊背,油灯昏暗的光影一照,如同泛光的缎子。 赵驰:“……” 眼皮一跳,不准痕迹地收敛了目光。 水笙长得白,肌肤留下的藓痕愈发明显。 赵驰将药脂抹化在指腹,沿着纤细的后背涂抹。 屋内出奇的安静,水笙偶尔发抖,赵驰指腹上的力道放得更轻。 他出声打破宁静:“之前够不着,为什么不告诉我。” 水笙:“……” 缩了缩脖子,像做错事那般,嗫嚅着开口。 “不想、麻烦你啊。” 赵驰:“带你回家,就不怕麻烦。” “水笙,以后有事告诉我,无需隐瞒。” 涂完药脂,赵驰立刻移开目光。 都是男子的后背,本不需顾忌,但水笙的看起来就是不同。 好像更白,更单薄,纤细,也有着年轻人的柔软和青涩。 他觉得自己不能多看了。 * 连续几道春雷,山谷震响回荡。 雨势绵延,下了几日,河道高涨。 积水浸过铺在门外的青砖,这个天气潮冷泥泞,村民们纷纷避在家中,行商的也不会挑着这几天赶路。 今年雨水落够了,大伙儿只盼早点停歇。 雨势若再蔓延,轻则影响今年的耕收,严重则引起水患。 眼下开春,又准备上交赋税,一阵接一阵的雨压在靠天吃饭的村民身上,往来吃面的人纷纷抱怨。 赵弛如常,面色平静。 他拿起扫帚和木桶,准备把积水引至渠里。 水笙看他戴个斗笠,披着蓑衣出门,下意识拿起立在墙边的伞想要跟随,却被制止。 “你的腿留有暗疾,别泡在冷水中。” 又道:“听话。” 水笙嘴唇微微一动,欲言又止。 最后,只得停在门前,眼巴巴看着赵弛走远。 他打量路边的积水,小脸挂了轻愁,默默叹气。 赵驰将附近的几条水渠挖开,这一忙,就得两个时辰。 起初,水笙一直杵在门口张望,眼下水气重,又倒春寒,阵阵寒气往腿脚扑,他左腿一个趔趄,扶着门框虚虚站稳。 最后,还是回到椅子上捂着腿坐好。 大夫先前有过交代,让他注意保暖,尤其是腿脚。 左腿早年落下疾病,想要彻底恢复基本无望,但只要好好调养,若运气好,也能恢复几分。 他反复搓手,将暖和的手心捂到腿上,直到疼痛隐隐褪去,刚抬头,门前立刻罩下一道身影。 赵弛已经把水渠疏通完毕,门前的积水正在沿着沟渠流走。 男人满身泥水,并未进屋,站在门口看着水笙的举动,问:“受凉腿疼了?” 水笙迟疑地点点头,又巴巴解释:“已、已经,不疼的。” 赵弛没有戳破他慌乱的神色:“我去屋后烧桶热水。” 水笙乖乖的:“嗯。” 等对方离开,他直起身,努力扶着墙角走动。 他希望腿脚能够恢复,哪怕只恢复一点点也是好的。 * 已过傍晚,因为积水太深,面摊连着几日雨没有开张,水笙打算趁赵弛烧水的时候,把饭菜热好。 今天要吃的菜装在锅里温着,他往底下搭几根木柴,抽出火绒,拿起火折子吹了吹,将燃着火星的树皮绒送进灶底。 火光慢慢点亮他乌黑清润的瞳眸,他正在看火,忽听门外来人喊:“店家,做生意吗——” 水笙连忙站起,瞧见外头停了辆马车,应当是运货经过此地。 赵弛不在,他心里泛怯。 那人又问了句,水笙见对方态度诚恳,鼓着胆子,弱声道:“今、今日不开张的……” “你是店家,年纪如此小?” 又诚恳解释:“鄙人姓徐,一个月前从江城拉货赶去襄城,怎知这襄城境内连日多雨。为了能在期限内交货,便从此路绕道。眼下快要入夜,还得匆忙上路,粮食和水都没了,所以不得不叨扰店家,徐某可以多付二倍钱。” 水笙余光往后屋瞅,眼神巴巴地。 “赵弛……” 赵弛端着一盆水从屋后绕到门前:“需要什么跟我说。” 又叫水笙进屋,让他用盆里的热水把腿脚泡一泡。 水笙食量小,平日吃饭能剩几个包子馒头。 赵弛把剩下的那部分打包好,又多匀出另一份,还让对方用水囊接了热茶,一并交递。 “多谢!”赶路的青年说话算数,当真结了两倍价钱。 赵弛并未客气,全部收下。 他数了数刚才挣得的钱,将其装进一个小钱袋,又往里添了点,系紧袋子,递到水笙手里。 “拿着。” 水笙放大双眼,捧着钱袋无措,像只受惊的小鹿。 “为、为什么给我呀……” 赵弛:“村里没什么花钱的地方,就算不花,得有些钱傍身。” 水笙:“……” 他盯着泡在热水里的腿脚,睫毛眨了眨,眼眶被热乎乎的水汽熏得湿漉漉的。 村里的百姓时常紧着肚子过活,赵弛每天与他一日两餐不说,餐餐有饭菜,有热汤,平时饿了还能吃包子馒头。 赵弛也没对他说粮食还剩多少,是否管够,只让他尽量多吃。 他揉了揉眉眼,嗓子哽塞。 赵驰眉头一皱,好怕他又要掉眼泪。 “水笙……” 水笙咧咧嘴角:“我、我没哭的。” 说完,擦干腿脚躲进被褥里,悄悄擦了擦眼睛。 * 夜间湿气重,水笙身子骨虚,反复被冻醒。 他辗转几次,翻来覆去,赵弛在黑暗里问他:“怎么了。” 他把藏在被褥里的脸拔出来:“我、我不冷,你快睡吧。” 一道高大黑影靠近,却是赵弛下床,朝他走来。 赵弛摸了摸被面,手掌探入,摸到水笙冷冰冰的手脚。 水笙腿脚一冷就会疼,这会儿疼得小腿直抽。 赵驰低叹,握着那截滑嫩冰凉的小腿揉了揉。 “疼也不吱声。” 接着用被褥把水笙一卷,夹着只小猫似的,抱到自己那床,一并躺下。 “屋里没有炭,跟我挤挤,两个人睡暖和点。”
第8章 日子渐去,春耕快开始了。 水笙最近几天都与赵弛睡一块,此刻眼睛还没睁眼,下意识往包裹着身体的温度靠近。 往时睡醒,左腿总是冷冰冰的,这会儿亲近地贴着赵弛,脚下十分暖和。 他蜷起手脚,挨在对方宽阔结实的肩膀上,醒了也不出声,安静睁眼,十分眷恋此刻,对着黑色斑驳的屋檐发呆。 额际微微一热,听到赵弛低沉的嗓音响起:“醒了?怎么不吭声。” 说完,毫不吝啬地揉他的头发。 水笙睡觉乖巧,晚上很少挪动,连背后痒的时候,都习惯忍着。 赵弛看他又静又乖,将他扶起,看他穿好外衫,又忍不住那发顶揉了揉。 从前营养不良,少年头发半黄半黑。 前些日子将枯黄的发尾剪去,调养大半个月,枯燥的发丝柔顺许多,发色慢慢变得漆亮。 水笙干巴巴地回应:“不想吵你睡觉。” 而且,有句话他不好意思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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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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