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尘埃落定 贺岁安望着眼前场景，仍觉如置身梦境，一切都不真实。刚刚，婆娑门门主白纱罗在他们面前，用那把承载往昔回忆却锈迹斑斑的小匕首，结束了自己生命。 在他认知里，这些江湖风云人物向来高高在上、遥不可及，此刻却如此轻易消逝，脆弱如蝼蚁。来的路上他满心忧虑，想着会经历一场惊心动魄的大战，甚至在脑海中无数次预演如何保护柳靖澜，可事情发展远超他想象。 不知何时，柳靖澜轻轻牵起他的手，温暖掌心触碰着他，交叠的指尖轻柔而有力。他没去看地上已无气息的白纱罗，而是温柔且专注地注视着贺岁安，那目光仿佛带着无形力量，让贺岁安原本慌乱的心渐渐安定。 白纱罗一生，因爱而不得变得偏执，直至死去，都透着荒诞与可笑。也许唐无极听闻此事，也只会淡淡感慨一声“斯人已逝”。 而他与白纱罗相似却不同。贺岁安如此鲜活真实，所以他不会像白纱罗那般傻，他会用自己的方式，慢慢守护与贺岁安之间这份特殊情谊，让感情在岁月中沉淀、升温，直至对方世界满是自己身影。 柳玲珑站在一旁，看着眼前景象，不禁感慨：“哎呀，我精心谋划这么久，没想到最后被你们俩小子轻松解决了。”她微微斜眼，瞅了瞅腻在一起的两人，嘴角不自觉上扬，带着调侃，自家孙子这模样，可一点没继承到自己当年风采。 贺岁安听了，有些不好意思地扭捏起来，偷偷看了眼身边的柳靖澜，正巧与他视线交汇。柳靖澜脸上挂着淡淡笑意，如春日暖阳般温柔和煦，贺岁安却觉得羞愧，红晕悄悄爬上耳尖。他心想，本来柳玲珑计划好好的，却因自己一时冲动坏了不少事，还害得柳靖澜放下手头事务急匆匆赶来。 “对了！”贺岁安突然想起什么，急忙问道，“柳家主，您突然离开，武林门派的讨伐行动还能顺利进行吗？”他眼神中带着担忧，毕竟柳靖澜在讨伐行动中至关重要。 柳靖澜轻轻拍了拍贺岁安肩膀，安抚道：“放心，还有李副家主与东方掌司在。这个时间，他们应该已按计划启程。他们兵分两路，途中会铲除婆娑门的暗庄，大概还有两三天就能到这儿。” “掌司？”贺岁安疑惑皱眉，印象里一直是柳靖澜和李锦铎操持事务，从未见过什么东方掌司，“那是谁啊？我怎么从没见过？” “他没出现在之前会场，你不知道也正常。”柳靖澜耐心解释，“东方明掌司是朝廷派来管理李家铁器流通的，他也是江湖出身，与李家主私交不错，这次私下代替李家主主持夺宝大会。之前有人带着秘籍去与八王爷队伍汇合，他便截杀了破译秘籍的小队，之后一直在给婆娑门主与八王爷发送假情报。大部队出发前一天他便回程，只是你刚好错过了。” 贺岁安恍然大悟，原来一切都在柳玲珑掌控中。表面上婆娑门顺风顺水，实际上一举一动都被设计好了。八王爷与婆娑门主还沉浸在春秋大梦中，却不知已陷入重重危机。 说话间，柳玲珑已在屋里翻箱倒柜，不一会儿找出不少好东西。她拿起其中两样，随手丢给柳靖澜：“这个给你们，好好用哦。” 柳靖澜稳稳接住，展示给贺岁安看，原来是一把钥匙和一个白玉瓷瓶。 “我还要去找萧御恒那小子，这里的事就交给你们了。把尸体处理好，不然这天气，要不了两三天就臭气熏天了。”柳玲珑摆摆手，说完利落地从后窗翻出去，动作敏捷，让贺岁安再次感叹她来去如风。 贺岁安看着钥匙，一脸茫然，不知这有何用。 还是柳靖澜聪明，猜到柳玲珑不会无故给把钥匙，略一思索，便猜到可能是婆娑门放置钱财的宝库钥匙。他来的路上私下观察过，很快就带着贺岁安找到宝库位置。看着钥匙与锁严丝合缝，贺岁安不禁在心里佩服柳靖澜，要是自己，恐怕想破脑袋也想不到。 打开宝库，里面景象让贺岁安瞪大双眼，满屋子金银珠宝、古董玉器随意堆放，闪烁光芒刺得他眼睛都有些花了。 “这得搜刮了多少民脂民膏啊？”贺岁安忍不住惊叹。 柳靖澜听了，轻笑出声，耐心解释：“胡说什么，婆娑门也算名门正派。只是到白纱罗这儿，她一时糊涂，但他们没做过打家劫舍的事。婆娑门一直以种植药草、制作毒药暗器为生，这些钱财是逐年累积的，应当是通过正当交易获取的。”说着，他轻轻弹了下贺岁安的脑瓜。 “制作毒药？！这也算名门正派？”贺岁安还是难以理解，在他观念里，制作毒药不是正派所为。 柳靖澜看着贺岁安惊讶模样，笑着解释：“那卖刀剑的李家，还有我们有时为对付坏人也会用些手段，这和婆娑门制作毒药暗器本质没什么不同。有人买就有市场，关键在于使用这些东西的人是好是坏。婆娑门只是提供物品的一方，东西本身并无善恶之分。” “好吧……”贺岁安摸了摸被弹的地方，嘴上应着，心里还是觉得这样做缺德。 柳靖澜打开一个箱子，里面装满金银首饰、珍珠玉器。他随手抓起一些，塞进腰间布袋。 “柳家主，您都这么有钱了，还拿这些身外之物做什么？”贺岁安一脸不解，在他看来，柳靖澜不像是贪财之人。 柳靖澜看着贺岁安，无奈摇头：“笨蛋，如果我们不拿，后面讨伐大军来了，就会把这些东西瓜分干净，这就是讨伐的好处费。” “啊？这么多东西都得进他们口袋？”贺岁安惊讶地张大嘴巴，那些名门正道平日里把行侠仗义、惩奸除恶挂在嘴边，没想到讨伐邪魔歪道还有这种“好处”。 “不然你以为，就凭几个弟子受伤，就能让那些老狐狸们气愤出手，大费周章走这一遭？”柳靖澜继续道，“而且这些东西不是给我的。我们贺大侠出手，灭了整个婆娑门，立下大功，这是你应得的。”说着，他把袋子解下来，系到贺岁安腰间。 贺岁安看着凑近的柳靖澜，熟悉的香味钻进鼻腔，让他心跳不自觉加速。袋子被塞得鼓鼓囊囊、沉甸甸的，柳靖澜看似随意抓了一把塞进去，其实挑的都是里面最好的。贺岁安想到受伤的若水，便心安理得接受了，打算找机会把这些东西换成钱给若水送去。 “讨伐门派这么赚钱啊。这一屋子金银珠宝、古董玉器，得换成多少钱啊！”贺岁安感叹，为掩饰紧张，他假装去看其他东西，不着痕迹地与柳靖澜拉开些距离。他腰间挂穗轻轻拂过柳靖澜手腕，柳靖澜眉眼低垂，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情绪。 “我们去把尸体埋了吧，好歹他们死在我们手里。”柳靖澜提议。 “啊！好！事不宜迟！我现在就去挖坑！”贺岁安毫不犹豫应答，他只想赶紧离开这个弥漫诡异气息的地方。刚刚柳靖澜不说话时，他心里实在压抑，生怕自己做错事惹柳靖澜生气。 几十具尸体，光是挖坑就把贺岁安累得半死。期间柳靖澜想帮忙，却被贺岁安不由分说地送了出去。柳靖澜早就摘了人皮面具，白皙的面颊因面具戴久微微泛红，红得让贺岁安心疼，他哪舍得让柳靖澜做这脏活累活。 见拗不过他，柳靖澜只能去拖尸体，把尸体一具具堆到坑边。 贺岁安挖挖歇歇，直到第二日太阳初升，才总算把这几十来号人的尸体都埋好，只剩下大厅中的白纱罗。 此时天还没亮，贺岁安和柳靖澜两人已一天一夜没合眼，疲惫不堪。 贺岁安坐在柳靖澜身边休息，说了没两句话就迷糊过去，身体惯性地歪靠在柳靖澜身上，睡得死沉。 柳靖澜静静任由他依靠，心中满是柔软，贪恋着这短暂接触，他不敢有丝毫动作，生怕一动就惊醒贺岁安。 柳靖澜衣服还没换，胸前依旧半敞开，清晨温度低，微风一吹，裹挟着丝丝冷意。贺岁安在睡梦中似乎也感觉到冷，下意识往柳靖澜身上贴得更紧，手还不自觉摸进柳靖澜胸前。 可能是手感太好了，他五指成爪，捏了好几下，嘴里梦语嘟囔着：“好大的馒头啊，让我吃一口……唔……别跑啊……”说完，一口咬上柳靖澜肩膀。 柳靖澜不受控制地轻轻嘶了一声，随后极力压制心跳与呼吸。贺岁安的手还在胸前不断捏抓，柳靖澜红着脸，即便努力克制喘息，心脏还是怦怦乱跳，他既害羞又无奈，不知道贺岁安能否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看着睡梦中的贺岁安，柳靖澜又好气又好笑，小声嘀咕：“……贺岁安…唔…我早晚有一天……会报复回来的……” 贺岁安这一觉直接睡到中午，炽热阳光照在身上，烫得他硬生生从睡梦中热醒。他发现自己躺在一张雕花拔步床上，柳靖澜不在屋里。 低头一看，自己已换上干净新衣裳，手指缝里的泥土也不见了，想必是柳靖澜趁他睡着给他清洗了一番。想到这，贺岁安双手环胸，又羞又愤。 自己连里衣都被换了，这不就意味着全身上下都被柳靖澜看遍了吗！ 自打看过那个让他三观尽毁的小说后，他对柳靖澜的亲近就有了奇怪感觉，既渴望与柳靖澜更亲近，又有些抗拒，害怕两人走得太近，以后会被江湖人传成话本。柳靖澜还未娶妻，他可不想因自己行为坏了柳靖澜名声。 “我这蠢猪啊！睡什么睡！睡之前都不知道收拾下自己吗！”贺岁安懊悔不已，但现在后悔也晚了，只能希望自己壮硕却不优美的身体，没给柳靖澜留下不好印象。 “你醒了？正好，我正想叫醒你，把这碗粥喝了吧。”这时，柳靖澜推门而入，听到动静后，轻轻拨开珠帘，朝内室走来。 这屋子是柳玲珑假扮小徒弟时住的，断断续续住了将近一年，屋里到处弥漫着那股独特异香。不过，这香味再浓烈，也掩盖不住柳靖澜端着的那碗白粥散发的香气。 贺岁安早就饿过劲了，没看到粥时没什么感觉，这会儿一闻到粥香，胃里就像在打架，咕咕直叫。 “柳家主竟然还会下厨煮粥？”贺岁安端起碗，喝了一口，明明只是普通白粥，此刻在饥肠辘辘的他嘴里，却如同人间至味。 “略懂些厨艺，这里食材太少，以后你来云城，我给你煮我最拿手的九转还魂汤。”柳靖澜说道。 “九转还魂汤？这什么怪名字。”贺岁安小声嘟囔，但也没太纠结名字，他实在太饿，几口就毫无形象地快速喝完粥，喝完感觉自己又活过来了，“柳家主手艺真不错，这粥熬得软烂，太好喝了。”他笑嘻嘻地恭维道。 “好啦，算算时间，再过一会儿讨伐大部队应该就能赶到山脚了。”柳靖澜拿出帕子，温柔地给贺岁安擦嘴角，还没等擦另一边，贺岁安就伸出舌头把嘴角米汤舔干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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