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汉子们尽管内心恐惧,双腿发软,但为寻找亲人,还是强忍着悲痛,拿起农具,在倒塌房屋废墟中艰难翻找。 事情发生时,大多数人正在家中吃饭,毫无防备,未能及时逃出的人,大多被掩埋在房子下。 王婆婆家更是如此。那土坯房本就破旧,时常需要修缮,又怎能承受这般剧烈摇晃?其实贺岁安寄来的银子,足够为她盖间小房,可王婆婆总说自己时日无多,不愿浪费钱,不如攒下来,等自己离去后,连同她积攒的一并还给贺岁安。 贺岁安想到这些,泪水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啪嗒啪嗒流满脸颊。 明明离开时,阿婆还紧紧握着他的手,满是不舍,叮嘱他和“媳妇”好好过日子,明年再一起回来看她。 他留下银钱,让阿婆多给自己买些好吃的,还信誓旦旦说自己有出息了,以后定会让阿婆过上好日子。柳靖澜也说要把婆婆接到云城生活,让她看看从未见过的大海…… 此刻的贺岁安,悲痛到了极点,仿佛整个世界都离他而去,什么声音都听不见了。他只是麻木地跪在地上,用手中的剑和双手,不停地翻动废墟。 十指很快被磨得鲜血淋漓,可他仿佛感受不到疼痛。即便心里清楚婆婆很可能已遭遇不测,但他仍要找到王婆婆遗体,为她寻一处山清水秀之地,好好安葬。 柳靖澜深知他此刻伤心过度,并未阻拦,而是默默走上前,与他一同翻找。这位平日里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少爷,此刻手指也被不知何物割出一道道口子,只是因为太过麻木,早已感觉不到疼痛。 突然,柳靖澜听到一声微弱的孩童哭泣声。他心中一紧,赶忙轻轻拍拍身旁贺岁安,示意他仔细倾听。哭声传来的方向,正是小荣姐的娘家,是她那刚出生不久的孩子! 周遭的人都听见了那哭声,全都停下手中的动作,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奔去。柳靖澜与贺岁安也急忙跟上,与众人合力清理砖瓦。随着砖瓦一点点清开,废墟底下那令人心碎的惨状,逐渐暴露在众人眼前。 小荣姐将孩子紧紧搂在怀里,她头部被倒塌的房梁重重撞击,鲜血顺着脸颊流淌,染红大片地面。也正是这根房梁,在废墟中形成一个小小的空旷区域,让孩子得以存活。然而,小荣姐却已没了气息,永远闭上了双眼。 没过多久,柳家的人便匆匆赶到。二十余人,见过柳靖澜后,便迅速投入到寻找幸存村民的行动中。 夜晚,贺岁安神情呆滞地抱着已经哭得力竭、沉沉睡去的婴孩。柳靖澜静静地陪在他身边,动作轻柔且小心翼翼,一下一下轻轻拍打他的后背,试图安抚他破碎的心。 大多数村民尸体已被清理出来,也找到了几个幸运存活的人。活着的人们,有的围在死去亲人身边默默流泪,有的则掩面低声哭泣,整个村子沉浸在悲痛之中。 王婆婆也被从废墟中翻出。不知为何,她仿佛早已预知自己的死期,穿戴整齐,安详地躺在炕上。她并未被重物砸中,而是被尘土遮盖面部,最终窒息而亡。 贺岁安看到王婆婆尸体时,悲痛如汹涌潮水般再次袭来,忍不住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大哭,几乎背过气去。他满心悔恨,自责不已,若是自己没有离开,是不是就能把王婆婆救出去了…… 而柳靖澜心里想的却是,幸好他们离开得还算及时。不然,若当时他们还在那间屋子,地龙翻身发生时,即便武功再高强,恐怕也难以逃脱地陷被埋没的悲惨结局。 柳靖澜轻轻地将贺岁安搂住,此时,悲伤情绪弥漫在两人之间,已容不得有任何暧昧思绪。 贺岁安抽噎着,可他怀里的孩子却突然又哇哇大哭起来。他急忙抹了一把眼泪,告诉自己,此刻还不能倒下。 柳靖澜早就让下属前往附近城池报信,通知官府前来救援。随后,又吩咐下人去捡了一堆木板,此刻,那些下人正在远处林子里敲敲打打,为王阿婆赶制一口薄木棺材。 这一夜,就在无尽悲伤中缓缓流逝。 期间,大大小小又发生几次余震,所幸都没有太大波动。众人站在空旷地面上,还算安全。 柳靖澜的下属很快回来报信,青岩镇周围数百村落以及十余座城镇,全都在这场灾难中伤亡惨重。 官府如今自顾不暇,他们只好派人前往更远处寻求援助,同时带着柳靖澜的书信,快马加鞭赶往皇城。 在柳家人的帮助下,差不多所有村民都被翻找出来,只有一小部分至今下落不明。 即便天气不算炎热,但尸体长时间摆在外面终究不是办法。如今遭遇这般惨剧,许多家庭没了银钱,也没能力置办棺材,只能草草用东西一裹,将亲人埋葬。 或许是许多人已经哭干了眼泪,这日的村子,没有了之前那般吵闹,只剩下无尽哀伤。 贺岁安依旧不吃不喝,没有任何反应,如同一个毫无生气的摆件,静静地坐在一旁。柳靖澜怎么呼喊,他都没有回应。 突然,贺岁安怀里的孩子醒了。这孩子或许是昨天哭得太累,一晚上都没动静,柳靖澜时不时伸手去探,生怕孩子没了气息。所幸这孩子命大,仍然微弱地喘息着。 孩子的哭声,终于让贺岁安有了反应。他慌乱地拍着孩子,眼神中透露出无助与迷茫,带着一丝求助的意味,看向柳靖澜:“阿澜,这是怎么了?” 贺岁安虽然喜欢小孩,但毕竟自己从未生育过,也没太多接触小孩的经验,完全不知道小孩哭是怎么回事。 柳靖澜从他手中接过孩子,仔细查看一番,发现不是尿了,那应该就是饿了。 毕竟一夜没吃东西,即便是大人,都会饥渴难耐,更何况是每隔一两个时辰就需要喝奶的幼儿呢。 柳靖澜早就想到这点,并且早就派人去镇上寻找奶娘了,想来这会儿也该快回来了。 果然,没过多久,一位柳家人带着一个刚生产完的女子匆匆赶来。 那女子怀里抱着自己的孩子,身后还跟着一个男人,想必是一家人。 贺岁安看着孩子吃上了奶,哭声渐渐停止,这才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这时,他才注意到,柳靖澜一直寸步不离地照看他们俩,在这期间,还抽空指挥着柳家众人的行动。 而自己,却如此不懂事,呆呆愣愣地在那里坐了一晚上。 此刻的柳靖澜,因劳累过度,眼下已经青了一片。要知道,他可是平日里最注重这些的人,在云城时,即便再忙,也会准时休息。 上一次见他这般疲惫,还是在婆娑门的时候,可那时柳靖澜也不用操心把持这么多事啊。 贺岁安很快调整好了自己的心态。王婆婆已经被安置在临时打造的那口薄棺中,只等他一声令下,便可下葬。 李骡村在后山设有墓地,王婆婆虽不是村中的老户,但毕竟熟悉的村长等人都葬在那里。贺岁安不希望老朋友与他们分离,便决定将王婆婆葬在那里。 随后,他便跟着村里人忙碌起来。地龙翻身已然过去,剩下的人终究还要继续生活。他们把能用的东西清理出来,又搭建了一些临时棚子。 这一忙,便是几日的光景。 在这几天里,贺岁安憔悴了许多,往日神采早已消失殆尽。直到柳靖澜忙完所有事情,来到他身边,他才仿佛失去支撑一般,脱力地跌在柳靖澜怀里,呜咽起来。 柳靖澜一言不发,只是轻轻地拍着他的后背,给予他无声的安慰。贺岁安就这样哭着哭着,渐渐地昏睡了过去。 在柳靖澜的妥善安排下,李骡村成为了这青岩山地界恢复最快的村子。 朝廷很快拨来了人手和赈灾粮,民众们强忍着悲痛,火速投入到灾后重建之中。两人又在村里停留了一月有余,才带着小荣姐的遗孤,与柳靖澜一同回到了柳家。
第53章 何去何从 突如其来的变故,似一记重锤,彻底打乱贺岁安原本行程。如今他带着尚在襁褓的孩子,实在无奈,只能与柳靖澜一同回到云城,暂寻落脚之处。 一路上,贺岁安心事重重,仿若心头压着巨石。柳靖澜将其神情看在眼里,心疼不已,便特意放缓行程,盼能让贺岁安舒缓情绪。 孩子尚在哺乳期,片刻离不开奶娘。柳靖澜考虑周全,给了那孩子的奶娘一大笔银钱,诚恳请求她一同前往云城,并承诺到地方寻到新乳娘后,便送她回去。 那位奶娘家中在此次变故中也遭了灾,正无处可去,思索后便欣然答应。 因要照顾孩子,车马行进格外缓慢,时不时就得停下休息。 原本五六天的路程,硬生生走了十来日。每次休息时,奶娘便抱着自己孩子和小荣姐的孩子下车透气。 几个胆大的柳家人总会好奇围上去,逗弄这两个可爱小家伙。这个轻戳孩子脸蛋,那个温柔摸孩子小手,逗得小孩嘴巴直吐泡泡,咿咿呀呀,仿佛在欢快交流。 贺岁安远远望着这温馨一幕,心中却不禁担忧起孩子未来去处,眉头紧锁,眼神满是忧虑。 “岁岁,为何心事重重?”柳靖澜留意到贺岁安异样,轻轻坐到他身旁,关切询问。 “没……没什么,我能想啥。”贺岁安赶忙收敛心神,挤出一丝笑容回应。他深知已给柳靖澜添了诸多麻烦,实在不愿再让他操心。 柳靖澜见他不愿多说,便不再追问。他明白贺岁安刚经历大起大落,情绪不稳,生怕逼得太紧让他更难受。 “快到云城地界了,先前我已去信告知家人,他们都满心期待咱们回家。我母亲定会十分喜爱这孩子。”柳靖澜以为贺岁安担心带孩子回柳家,柳家人有看法,便主动提及家中知晓此事,想让他安心。 “是吗,这么一说,我都好像闻到大海的味道了。”贺岁安顺着他的话,勉强挤出一丝调笑。 车队稍作停留后继续上路,毕竟快到目的地,众人脚步不自觉加快。进城时,路过繁华商业街。街道两旁热闹依旧,不少人驻足观望。 “哎你瞧,咱们小郡王又带着那位贺少侠回来了。”一位大妈压低声音,小声嘀咕。 “可不是嘛,去年林捕头想坑害那小少侠,结果被咱们小郡王当场拆穿。你没见现在林捕头收敛好多吗。”另一位大妈接过话,绘声绘色说道。 这时,又一位大妈一拍手,语出惊人:“我咋觉得小郡王稀罕人家贺少侠呢,你看那寸步不离的样儿。我可听说,王府上下对这位贺少侠格外看重!” 旁边看热闹的大妈赶忙伸手捂住她嘴,紧张兮兮道:“你可别乱说,这都是没影的事儿,当心被王府的人听到!” 与此同时,柳母与二弟、四妹早就在柳府门口等候。 远远瞧见车队出现在街角,四妹柳时乐兴奋得小脸通红,雀跃着向前跑几步,高声喊道:“大哥!贺大哥!”她清脆的声音穿透周围嘈杂,清晰传到贺岁安耳中。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91 首页 上一页 4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