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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岁安听到呼喊，迫不及待撩开帘子，朝声音方向望去。只见四妹高举着手，欢快挥舞，脸上洋溢着难掩的喜悦。在她身后，柳母正优雅而立，脸上同样笑意满满。 “贺大哥！好久不见啦！你走后，我一个人好无聊。”贺岁安刚下车，柳时乐便像只欢快小鸟缠上来。她一边说着，一边好奇往马车里张望。 “哎？听大哥信里说，你们带了个娃娃回来，娃娃在哪呢？” “四妹，别乱说，这孩子是你贺大哥故友之子。”柳靖澜在一旁无奈轻斥，眼中却满是对妹妹的宠溺。 柳时乐没理会大哥，此时奶娘正抱着孩子下车，她立刻凑过去，好奇看着小娃娃，嘴里不停念叨：“好可爱的宝宝呀。” 柳母微笑着走上前，轻轻握住贺岁安双手，眼神慈祥温暖，说道：“岁岁，你的事我们都听说了，别多想，以后柳府就是你的家，我们都是你的亲人。” 贺岁安听了这话，一路上紧绷的情绪瞬间崩溃。他红着眼眶，声音带着哭腔：“谢谢你们，柳阿娘……”此刻，贺岁安心中一阵酸涩，回想起之前埋怨老天爷无情带走亲人，可如今想来，自己何其幸运。有疼爱自己的掌教师父，有一直陪伴的柳靖澜，还有王武、若水以及柳母他们，这些人都真心关爱他。这世间又有几人能如此？ “好了好了，别哭了，一个大小伙子说哭就哭，多难为情。”贺岁安身形比柳母高，柳母本想摸摸他的头，无奈够不着，只能转而轻拍他肩膀，笑着说，“你们一路舟车劳顿，都累了吧，快进府休息。” 孟夏时节，贺岁安回到如同第三个家的柳府。 一路颠簸，让他着实没休息好。得知他回来，秦香早早收拾好他的住处。屋子里摆放着娇艳鲜花，散发阵阵幽香，本就疲惫的贺岁安忍不住打个哈欠，困意瞬间袭来。这一倒下，他便沉沉睡了一天一夜。 奶娘因放心不下家中，第二日便踏上返回青岩镇的路。而云城这边，柳家早早找好新乳娘人选。只是时间仓促，为孩子定制的摇篮还在赶工，柳母便翻出柳时乐幼时小床，给孩子暂用。 小宝宝没什么烦心事，每日吃了睡、睡了吃，被柳父柳母和柳时乐逗得咯咯直笑，日子过得无忧无虑。 “母亲，大哥和贺大哥都还没成家，您说这孩子咋安排啊？”柳时乐看着摇篮中幼儿酣睡的恬静小脸，忍不住担忧问道。其实她心里希望这孩子能留在柳家当妹妹，可又担心父母年纪渐长，突然多一个孩子，会被外人说三道四。 柳母倒是不担心，看着孩子，眼中满是喜爱，微笑着说：“这孩子真可爱，小脸胖嘟嘟的，以后也是享福的命。” 作为长者，孩子们的一举一动在柳母眼中无所遁形，他们藏起来的小心思，都被她看得透彻。 自己儿子从小到大什么样，她再清楚不过。向来不与人亲近的人，突然对一个外人关照有加，事事亲力亲为，其中缘由，她怎会不明白。 那贺小少侠同样揣着明白装糊涂，两人你来我往，倒也有趣。柳母看着摇篮中的孩子，若有所思，总觉得这孩子出现时机巧妙，恐怕是捅破两人之间屏障的关键。 柳母生育过好几个孩子，带起幼儿得心应手。小宝宝被她哄得睡着，舒服地打起呼噜。 贺岁安连着休息好些日子，才缓过劲儿来。这几日没见着柳靖澜，想必他也疲惫不堪。 贺岁安不禁暗自懊恼，自己真没用，没了柳靖澜，遇到大事竟傻愣着，完全懵了。若不是柳靖澜，怕是等他回过神，小荣姐的孩子怕是要活活饿死。 想到那孩子，贺岁安赶忙起身，想去瞧瞧，却被秦香拦住，非得为他梳洗打扮一番才放行。 孩子是个女孩，这些时日，贺岁安一直在思考她的去留。 在如今这个朝代虽说女性地位已经逐渐得到重视，可长期受世俗观念影响，还是没啥人稀罕女孩，都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养女儿被认为无用。这导致大户人家嫌弃，穷人家虽想要却养不起，即便养了也难给孩子好生活。 这怎么行呢？贺岁安思来想去，考虑各种情况，觉得这孩子绝不能随便交给别人抚养。 也不能一直留在柳府啊。他受柳靖澜照顾已够多，再带个孩子来，算怎么回事？ 但他自己居无定所，连自己吃饭都成问题，又哪有能力养活孩子？ 要不带回上清宫？可掌教与长老们都年事已高，实在没精力抚养孩子。 贺岁安一下子犯难了，想来想去没个头绪，索性先去看看孩子再说。 在去见柳母的路上，贺岁安正巧碰见柳靖澜。 “岁岁，休息好了吗？”柳靖澜依旧温柔淡然，仿佛世间诸事都难撼动他的情绪。 “嗯，柳府的床舒服极了，睡一夜顶两夜呢。”贺岁安乐呵呵回应，刻意收起所有愁绪，不想让柳靖澜为他担忧。 “那就好，我还担心岁岁离开数月，回来会住不惯。” “怎么会？柳府处处都好，我在这儿简直是享福。”贺岁安与柳靖澜一路说笑，并肩而行，走了好一段路，才发现两人都要去柳母那儿看孩子。 小孩生活简单纯粹，吃了睡、睡了吃，无忧无虑。柳母轻轻晃动摇篮，嘴里哼着柳靖澜熟悉的小调。 “娘亲，辛苦了。” “柳阿娘，劳您照顾这孩子了。”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 “哎呀，说什么辛苦不辛苦的，带孩子不就是我这个当婆母该做的嘛。”柳母笑着开句玩笑，眼神有意无意在两人身上打转，暗指两人出去一趟抱回个孩子。 贺岁安挠挠头，心中暗自琢磨，这柳阿娘咋说话跟王婆婆那么像？他没留意到柳母偷偷给柳靖澜使了个眼色。 贺岁安靠近摇篮，小荣姐的孩子此刻正睁着圆溜溜大眼睛，好奇看着贺岁安，还伸出小手在空中挥舞。 “这也是个可怜的娃啊。”柳母轻轻叹息，眼中满是怜惜。 贺岁安心中同样一阵酸楚，这孩子刚出生就没了父母，比他当年还凄惨几分。 “好孩子，她并非孤身一人，她还有你呢，你是怎么打算的？”柳母轻声问，目光温柔看着贺岁安。 贺岁安思索一路这个问题，最终打算还是找户合适人家，把孩子送过去。他便将想法与担忧，一五一十跟柳母说了。 “岁岁，别担心，咱们好好挑个对孩子好的人家。”柳靖澜凑过来，与他坐在一处，轻轻轻抚他后背，语气轻柔安抚道。
第54章 收养遗孤 柳靖澜行事雷厉风行，不过半日，就为这孩子精心筛选出云城及周边大大小小有意收养的家庭。 只是，不知是机缘不巧，还是另有缘故，这些家庭，总有些地方不合贺岁安心意。有的家境富裕，可家风严苛，贺岁安担心孩子去了会备受压抑；有的家庭氛围温馨，经济状况却不尽人意，他又忧虑孩子未来吃苦受累。 终于，经过一番细致筛选与考察，一对成婚一年多却尚未有孕的年轻夫妻进入他们的视线。说来凑巧，这对夫妻正是四妹柳时乐促成的良缘。 夫妻二人伉俪情深，一直盼望着拥有自己的孩子，却始终未能如愿。听闻柳府为幼儿寻觅领养人家，他们喜出望外，赶忙登门。 年轻汉子亲昵地揽着媳妇的肩膀，眼神满是关切，一举一动尽显二人生活的和睦美满。 “郡王殿下，能否让我见见那孩子？”女子轻声发问，语调温柔舒缓，带着江南水乡特有的软糯。 贺岁安在一旁暗自观察，见这女子举止轻柔，行动迟缓，应是个脾气温和的慢性子。 孩子被乳娘抱了过来，女子一眼瞧见那粉雕玉琢的小婴儿，眼中瞬间迸发出惊喜与怜爱的光芒。她转头看向丈夫，丈夫亦是满脸笑意，眼神里尽是对孩子的喜爱。 “小女子定会将这孩子视如己出，还望郡王殿下成全。”二人说着，便恭敬地向柳靖澜鞠躬行礼。 贺岁安见状，紧攥的手微微松开，瞧这二人模样，对孩子是真心喜欢，想来孩子去了他们家，应该不会受苦。 柳靖澜自然尊重贺岁安的意见，他看向贺岁安，从其眼神领会意思后，便点头应允。 乳娘是柳家族人，自是不会跟他们走。不过，夫妻二人来之前就已打听好合适的乳娘人选。他们小心翼翼地抱着孩子，再三拜谢后，才转身离开。 “岁岁，这下你也算放下一桩心事了。”柳靖澜注视着贺岁安凝望二人远去的侧脸说道。贺岁安转过头，一脸诚恳地对柳靖澜说：“阿澜，这次多亏你忙前忙后，才寻得这么一户好人家。” “你我之间，无需如此客气。倘若日后你想念孩子，只要跟我说一声，我便陪你一同去探望。”柳靖澜微笑着宽慰。 “嗯，那我可就不客气啦！”贺岁安深吸一口气，仿佛卸下心头重担，整个人瞬间轻松明朗起来。这会他才静下心，仔细打量身畔的柳靖澜。 他站在风里，身形清瘦不少，眉眼仍是一贯的温润如玉，却掩不住眼底淡淡的倦意，叫人瞧着便心生几分心疼。 想也知道，这么短时间内悄无声息地挑选了不下二十户人家，该有多劳心费力。 贺岁安又是心疼又是愧疚，只恨自己如此无力，全都让这位本就娇贵的少爷扛下所有。 柳靖澜为给孩子找合适人家，早就将自己那份事务交给二弟，如今柳以安正愤慨不已，又不敢对哥哥怎样，只能憋着气跑前跑后。 而他这会儿倒是清闲下来。 贺岁安突然想陪柳靖澜出去走走、散散心，一直以来都是阿澜在忙前忙后陪着他，他也该为阿澜分担一二了。 “阿澜，没想到你们云城竟有这么多江湖人士。你派人打听收养家庭时，我看到街边有好几个卖艺的呢！”他回想起自己匆匆瞥见的杂技摊子，小时候他最爱看这个了。 果然，柳靖澜听后颇感兴趣地问：“卖艺？是那些杂耍戏法吗？这倒也算江湖人的营生。” “不是，他们那可是真有点功夫在身。那么大的青石砖，要是压在我身上，估计能把我压扁。可他的同伴举着斧头，一下就把青石砖劈开了，底下的人竟然啥事没有，还能活蹦乱跳地起来拿着盆向观众要钱。”贺岁安一边说，一边手舞足蹈地比划，绘声绘色地描述当时场景。 柳靖澜看着贺岁安重新焕发生机，心中也为他高兴。 虽然他隐隐觉得贺岁安这般兴奋可能是故意装出来，想借此转移对孩子的担忧，但他还是愿意配合。 他装作饶有兴致地说：“是吗？或许是什么独特的功法，也不知他们现在还在不在街角，我们一道去看看？” “太好了！”贺岁安心中大喜，等的就是柳靖澜这句话。若能与柳靖澜一同前去，他们还能交流一番，必定十分有趣，更能缓解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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