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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臣...遵旨。" 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恭敬之下,是深不见底的寒潭。 皇帝的目光在他身上又停留了片刻,似乎想从这张苍白平静的脸上看出些什么。 但最终,他只是挥了挥手: "下去吧。好生休养,莫要误了宴席。" "儿臣告退。" 谢知白再次行礼,转身随着萧寒声退出大殿。 每一步都走得稳当,尽管体内的疼痛几乎要将他撕裂。 直到走出紫宸殿,重新沐浴在冰冷的月光下,他才允许自己微微颤抖。 萧寒声在他身侧沉默地走着,忽然开口: "你做得很好。" 谢知白没有回应,只是望着远处重重宫阙的阴影。 那里有无数双眼睛在暗处窥视,有无数双手在暗中操纵。 但他不再是从前那个任人宰割落魄皇子了。 阿瓷的血,仇敌的血,已将他淬炼。 棋局,已然摆开。 而他,是落子之人。
第16章 淬玉为锋 紫宸殿沉重的殿门在身后合拢,将熏香与威压隔绝。 冰冷的夜风瞬间包裹上来,刺得谢知白肺腑生疼,引发一阵压抑的低咳。 他以袖掩唇,指节泛白,待那阵撕扯般的咳喘过去,袖口内侧已染上点点暗红。 这病怕是好不了了,他这般想着 他面无表情地拭去唇边血渍,仿佛那并非自己的血,而是什么不慎沾染的尘埃。 萧寒声静立一旁,玄色衣袍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唯有那双深邃的眼,在宫灯摇曳的光线下,冷静地注视着谢知白每一个细微的反应。 “能走吗?” 萧寒声的声音不高,一如既往地平稳,听不出关切,更像是对一件尚有利用价值的物品状态的确认。 谢知白直起身,尽管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仿佛上好的白瓷在月光下泛着易碎的光泽,但他的脊背挺得笔直。 他的声音嘶哑,却异常简洁,带着一种刚刚淬炼出的、冰冷的硬度。 返回静室的路,似乎比来时更加漫长。 宫道寂静,唯有两人轻重不一的脚步声。 谢知白走得很慢,每一步都牵扯着内腑的伤痛和过度疲惫后的虚软,但他始终维持着一种奇异的稳定,仿佛有什么无形的东西在支撑着他摇摇欲坠的身躯。 月光洒在他身上,勾勒出清瘦至极的轮廓,宽大的袍袖随风微动,更显空荡,仿佛一阵稍大的风就能将他吹折。 然而,那双低垂的眼睫下,目光却不再是涣散与绝望,而是一种深不见底的沉寂,如同冰封的湖面,掩盖着其下汹涌的暗流。 萧寒声并未搀扶,只是保持着半步的距离,沉默地走在一旁。 他的存在本身就像一柄收入鞘中的利刃,收敛了锋芒,却依旧散发着令人无法忽视的压迫感和……某种难以言喻的安全感。 终于回到静室。 沈太医早已焦急等候在内,见到谢知白这番模样,尤其是衣襟上未干的血迹和愈发糟糕的脸色,吓得魂飞魄散,连忙上前搀扶。 “公子……殿下……这……这是怎么了?快!快躺下!” 称呼的转换,暗示着一切事物都在转变着 谢知白任由沈太医将他扶到榻边,动作间透着一股近乎麻木的顺从。 但当沈太医要替他解开染血的外袍时,他却微微抬手,挡了一下。 “先更衣。”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洁癖般的坚持。 那血迹,有敌人的,或许还有他自己的,混合着梅林的泥土和死亡的腥气,令他无法忍受。 宫人早已备好热水和洁净的寝衣。谢知白在侍者的帮助下,艰难地褪去污浊的外袍,露出内里单薄的白色中衣。 更衣的过程无疑又是一次折磨,他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唇色咬得死白,却始终一声不吭,只有微微颤抖的指尖泄露了身体的痛苦。 洗净手脸,换上月白色的柔软寝衣,他仿佛才稍稍活过来一些,尽管那脸色依旧白得骇人。 沈太医小心翼翼地为他处理虎口的裂伤和身上其他细小的擦伤,又仔细诊脉,眉头紧锁。 “旧伤震荡,急怒攻心,气血逆乱……” 老太医连连摇头,声音沉重, “殿下,您万万不可再如此耗损心神体力了!否则,纵有灵丹妙药,也难……” “死不了。” 谢知白淡淡打断他,语气平静无波,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他接过宫人奉上的汤药,那药汁浓黑,散发着难以形容的苦涩气味。他看也未看,仰头一饮而尽,仿佛吞咽的不是苦药。 喉结滚动间,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又恢复平静。 沈太医见状,叹息一声,知道劝说无用,只得仔细叮嘱了服药时辰,忧心忡忡地退下了。 宫人也悄然退至外间,室内只剩下谢知白与一直沉默立于窗边的萧寒声。 烛火噼啪,映得谢知白侧脸轮廓清晰得如同玉雕,长睫在眼下投下浓密的阴影,遮住了所有情绪。 他靠在引枕上,微微合眼,似在养神,又似在对抗体内一阵阵翻涌的痛楚与虚弱。 “北狄使团三日后抵京。” 萧寒声的声音突兀地响起,打破了室内的寂静。 他并未转身,依旧望着窗外沉沉的夜, “领队的是左贤王麾下第一猛将,秃发乌孤。此人性情暴烈,嗜酒好斗,但并非全然无脑。赵鹏……与北狄往来密切,此次使团入京,他必不会安分。” 谢知白缓缓睁开眼,眸光在烛火下显得有些朦胧,深处却一点寒星渐亮。 “三日么?”谢知白垂下眼睑 “父皇让我列席,是要看戏?” 他的声音依旧嘶哑,却带着一丝冰冷的讥诮。 “是看棋。” 萧寒声终于转过身,目光如实质般落在谢知白脸上, “看你是一枚弃子,还是……一把能伤人的刀。” 他踱步走近,停在榻前, “国宴之上,众目睽睽,暗杀行刺可能性极低。但折辱、挑衅、构陷……他们有无数种方法,让你身败名裂,甚至‘意外’丧命。而你,” 他审视着谢知白苍白虚弱、仿佛一碰即碎的模样, “看起来是最好的靶子。” 谢知白唇角极轻微地勾了一下,那弧度薄凉如刃: “一个病弱无力、备受冷落、甚至可能‘冲撞’贵使、‘失仪’御前的皇子……的确很适合‘意外’。” “你明白就好。” 萧寒声从怀中取出一卷薄薄的绢册,递给他, “这是此次北狄使团主要人员的详细资料,包括秃发乌孤的性情癖好、过往劣迹、以及可能与赵鹏勾结的蛛丝马迹。记下来,然后烧掉。” 谢知白接过,指尖冰凉。 他没有立即翻开,而是抬眸看向萧寒声: “萧统领如此助我,当真只为了查清十五年前的旧案?” 萧寒声迎着他的目光,黑眸深不见底: “我说过,帮你即是帮我。至于其他……”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几分, “殿下,在这宫里,有些答案,需要你自己去拿。我能给你的,只有活下去的机会和……杀人的刀。但刀柄,握在你自己手里。” 谢知白沉默片刻,缓缓垂下眼帘,目光落在手中的绢册上。 “我知道了。” 他轻声道,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光滑的绢面。 萧寒声不再多言,转身欲走。 “萧寒声。”谢知白忽然叫住他。 萧寒声脚步一顿,并未回头。 两个字,很轻,却清晰地吐出,带着一种复杂难辨的情绪。 谢知白并未看他,目光依然落在绢册上,侧脸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清俊,也格外脆弱,仿佛下一刻就会碎裂,却又奇异地透出一股韧劲。 萧寒声的背影似乎有瞬间的凝滞,随即,他低沉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便大步离去,玄色衣角在门边一闪而逝。 室内重归寂静。 谢知白独自坐在灯下,沉默了许久。方才强撑的精神如同潮水般褪去,巨大的疲惫和伤痛再次席卷而来。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单薄的肩膀剧烈颤抖,不得不用手紧紧按住灼痛不堪的胸腔,额间沁出细密的冷汗。 良久,咳喘渐平。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忽略身体叫嚣的痛苦,缓缓展开了那卷绢册。烛火摇曳,映亮他苍白专注的容颜。 他看得极慢,极仔细,每一个名字,每一条信息,都如同刻刀般,深深凿入脑海。 窗外,寒月西斜,万籁俱寂。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抬起眼,将绢册凑近烛火。 火焰舔舐着绢帛,迅速将其吞噬,化为灰烬。 跳跃的火光在他深邃的瞳仁中明明灭灭,映不出丝毫温度。 他掀被下榻,步履因虚弱而略显蹒跚,走到梳妆台前。 模糊的铜镜中,映出一张苍白至极、却眉眼如画的脸。 病弱削减了他的丰润,却更凸显出五官的精致与轮廓的清峭,一种破碎而惊心的美。 只是那双眼睛,再无往日星辉,唯余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幽暗,冰冷,仿佛能吞噬一切光亮。 他静静凝视着镜中的自己,许久,伸出苍白修长的手指,极轻地触上冰凉的镜面,仿佛在触摸一个陌生而危险的灵魂。 “谢知白……”他对着镜中人,无声地翕动嘴唇,唇角缓缓扯出一抹冰冷而妖异的弧度。 镜中人的眼底,终于掠过一丝近乎疯狂的、毁灭性的暗光。 夜,还很长。而淬炼,才刚刚开始。
第17章 御前血 麟德殿的琉璃瓦在初冬稀薄的阳光下,折射出冰冷而耀目的光芒,如同覆盖着一层流动的碎金。 殿宇巍峨,雕梁画栋,金碧辉煌的彩绘在日光下流淌着奢靡的色彩。 殿前宽阔的广场上,禁卫森严,身着明光铠的甲士如同钢铁丛林,刀戟林立,矛尖闪烁着寒星,肃杀之气无声地弥漫,将殿内隐约传来的宫乐丝竹声切割得支离破碎,更添几分压抑。 各色华盖仪仗、装饰繁复的车驾鳞次栉比,身着蟒袍玉带、锦缎华服的宗室勋贵、紫袍朱衣的文武重臣,在礼官唱喏声中鱼贯而入。 衣香鬓影浮动,环佩叮咚作响,空气中混合着昂贵的熏香、脂粉与皮革的气息,一派歌舞升平的盛世气象。然而,在这浮华的表象之下,无形的紧绷感如同拉满的弓弦,弥漫在每一个角落,每一次目光的交错都暗藏机锋。 谢知白来得迟,且悄无声息。 他乘坐的是一辆极其朴素的青帷小车,由一名沉默得如同石雕的内侍驱赶,悄然停在广场最不起眼的、靠近宫墙阴影的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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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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