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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太医老泪纵横,跪在地上不住磕头,额头甚至沾上了地上的血渍: “陛下明鉴!老臣行医数十载,岂敢在此等大事上妄言!殿下此番高热痉厥、咯血不止、面泛青灰之象,绝非寻常旧疾复发之兆!分明是中了极阴寒凶险的瘴疠之毒啊!此症来势凶猛,险恶无比,且……且通过气息、接触皆可过染!尤其是……体虚气弱、根基不稳之人,最易沾染!!” 他说着,目光似乎无意地、充满了极度恐惧地扫过刚才离谢知白最近、此刻正吓得瑟瑟发抖、面无人色的几位妃嫔和几位自幼体弱的宗室女眷。 那几个被目光扫到的女眷顿时如同被死亡的阴影笼罩,尖叫着几乎要当场晕厥过去,哭喊声此起彼伏: “陛下!救救臣妾/臣女!陛下开恩啊!” 恐慌,如同最致命的瘟疫本身,以惊人的速度在暖阁内蔓延开来,吞噬了所有的理智与秩序! “封锁暖阁!所有人未经许可,不得随意出入!” 皇帝当机立断,声音冷厉如冰,带着不容置疑的帝王威严,瞬间压下了所有嘈杂, “沈太医!朕命你竭尽全力救治!需要什么药材用具,直接去太医院取用!若有任何差池,唯你是问!” “是!是!臣万死不敢有负圣恩!” 沈太医磕头如捣蒜,随即猛地转身,对带来的药童和几个还算镇定的内侍吼道,声音因急切而嘶哑: “快!将我药箱最底层那个贴着红封的黑色木盒拿来!快取最烈的烧酒来!还有艾草!大量的艾草!快!” 他一边嘶声指挥,一边手下不停,迅速取出随身携带的银针包,手法快得令人眼花缭乱,在谢知白周身几处大穴疾刺而下,每一针都又快又准,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决绝意味。 同时,他让人用干净的白布浸透烈性烧酒,捂住谢知白的口鼻(美其名曰防止病气过重散出),又指挥人迅速点燃大量的干艾草,在暖阁内四处熏烧。浓烈呛人的烟雾混合着酒气、血腥味和梅香,迅速弥漫开来,更加重了现场的混乱与末日般的恐慌气氛。 而在浓烟的掩护下,在所有人视线被混乱吸引的无人注意的角落,沈太医在施针的间隙,指尖极其隐秘地、飞快地在一根较长的金针上抹过某种无色无味、近乎透明的粘稠药液。 随后,那根金针以一种特殊而诡异的手法,极其短暂地刺入了谢知白颈后某个隐秘的穴位,迅捷如电,一触即分! 谢知白身体的痉挛似乎随之更加剧烈地抽搐了一瞬,喉咙里那可怕的嗬嗬声陡然变得更加响亮和恐怖,仿佛有什么东西要破喉而出! 就在这时,异变再起! 一位原本站在成王身后不远、负责记录宴席事宜、面容清癯的中年书记官,突然也猛地剧烈咳嗽起来! 他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得蜡黄苍白,他惊恐万状地指着自己瞬间变得火烧火燎的喉咙,又颤抖地指向地上仍在痛苦挣扎、如同瘟疫源头的谢知白,嘴唇翕动着,仿佛想拼命说什么惊人的发现或指控,却竟然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是发出一连串徒劳的“嗬嗬”气音,随即浑身一软,眼白一翻,直接瘫倒在地,不省人事! 这一下,无疑是用最直接最恐怖的方式,彻底坐实了“时疫过人”的可怕传言! “陈录事!陈录事你怎么了?!” 成王身边的心腹内侍发出惊恐的尖叫。 成王的脸色在这一瞬间变得极其难看,铁青中透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惊疑! 这位陈录事,是他颇为倚重的一个文书幕僚,知晓他不少机要私密事务,更重要的是,此人身体素来羸弱多病! 暖阁内彻底乱成了一锅沸腾的粥,惊叫声、哭喊声、呵斥声、剧烈的咳嗽声、物品倾倒碎裂声混杂在一起,冲击着每个人的耳膜。 皇帝的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目光如最锋利的刀片,冰冷地扫过彻底失控的场面,最终重重地落在脸色铁青的成王和那几个惊慌失措、仪态尽失的妃嫔身上,眼中充满了深沉的审视与难以遏制的震怒。 就在这片极致的混乱中,萧寒声的声音如同破开惊涛骇浪的利剑,沉稳而极具穿透力。 他不知何时已如鬼魅般出现在暖阁门口,并未踏入这片“疫区”,只是隔着一段绝对安全的距离,单膝跪地,甲胄森然,声音沉肃急切: “臣护卫宫禁来迟!此间情况危急,时疫非同小可,蔓延开来后果不堪设想!请陛下、娘娘及诸位贵人即刻移驾安全之处!此处交由臣与沈太医全力处理!另,北境八百里加急军情送至,有关于军械流失一案的最新密报须立刻呈报陛下御览,事关边境存亡,迟则生变!” 他恰到好处地、精准无比地将“时疫恐慌”与“北境军情”这两件皇帝此刻最为关切、也最不容有失的事情同时抛出,理由充分,时机把握得妙到毫巅,不容拒绝。 皇帝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滔天的怒火与疑虑,冰冷的目光再次扫过地上已然昏迷过去、生死不知的谢知白,又扫过一片狼藉、人人自危的混乱场面,最终厉声下旨,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所有人,即刻随朕离开暖阁!寒声,此处交由你全权处理,务必控制疫情,不得有丝毫扩散!至于北境军报,你稍后即刻到御书房详禀!” “臣,遵旨!” 萧寒声垂首领命,姿态恭谨,低垂的眼眸深处,却闪过一丝无人察觉的、冷冽如冰的光芒。 皇帝在一众贴身内侍和精锐侍卫的严密护卫下,率先快步离去,脚步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匆忙。 皇后、妃嫔、宗室大臣们如蒙大赦,惊惶失措地提起裙摆衣袍,争先恐后地紧随其后,狼狈不堪地逃离这个突然变得如同炼狱瘟疫之源般的暖阁,生怕慢了一步,那无形的索命瘴气就会沾染上身。 成王在离开前,脸色阴沉得几乎要滴出墨来,目光极其复杂地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心腹陈录事和昏迷不醒的谢知白,眼神阴鸷冰冷,最终也只能狠狠咬牙,拂袖快步离去。 转眼之间,刚才还喧闹奢华、暗流涌动的暖阁,变得一片死寂般的狼藉。 碎裂的瓷器、倾覆的酒菜、散乱的桌椅……以及,昏迷在地、面色青灰、唇边血迹斑驳的谢知白;同样昏迷不醒、气息微弱的陈录事;忙碌得满头大汗、脸色惨白的沈太医及其助手;还有面无表情、眼神冷峻、正指挥着手下禁卫迅速封锁暖阁所有通道、严格执行“防疫隔离”命令的萧寒声。 艾草仍在燃烧,浓白的烟雾弥漫着,模糊了视线,也巧妙地掩盖了所有细微的表情和不宜被察觉的动作。 萧寒声的目光穿透层层烟雾,与刚刚完成一套极其复杂凶险针法、额角冷汗涔涔的沈太医短暂交汇。 沈太医的嘴唇几不可察地动了动,极其轻微地、几乎无法用肉眼捕捉地点了一下头。 计划的第一步,成了。 而谢知白,正静静地躺在冰冷狼藉的地面上,面色青灰,唇边血迹斑斑,仿佛一具没有灵魂、任人摆布的精致偶人。 唯有那微弱到极致、几乎无法用肉眼察觉的胸膛起伏,证明着这场以生命为赌注、精心策划的残酷演出,尚未真正落幕。 浓烟之下,那双紧闭的眼睫,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真正的猎杀,才刚刚拉开序幕。 那些被“时疫”惊走的人中,谁会被恐惧驱使而方寸大乱,谁会以为时机已到而趁机动作,都将成为他下一步精准锁定的猎物。 宫墙之下,暗潮将因这场突如其来的“瘟疫”而愈发汹涌。
第24章 夜守心垣 暖阁内方才的喧嚣、尖叫与恐慌,如同被海啸卷过的沙滩,徒留一片狼藉与死寂。 浓烈呛人的艾草烟雾依旧固执地弥漫在空气中,不肯散去,混合着打翻的酒菜馊气、若有若无的血腥味,以及一种更深沉的、无形无质却足以扼住呼吸的恐惧气息,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训练有素的禁卫军早已将此地彻底封锁,厚重的锦帘严丝合缝地垂下,隔绝了外界一切窥探与声息,仿佛将这座精致的暖阁瞬间变成了一座漂浮于深宫中的孤岛,一座被不祥的瘟疫标记、人人避之唯恐不及的坟墓。 萧寒声的身影如同礁石般立于这片混乱的余烬之中。 他的声音冷冽而不带一丝波澜,清晰地下达着一连串命令,每个字都如同冰珠砸落地面,不容置疑: “所有接触过殿下的器物,无论贵贱,即刻集中焚毁!地面、桌椅,以烈酒反复擦拭!方才所有在场之内侍、宫人,一律移至西偏殿隔离观察,未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出入此地半步!违令者,以抗旨论处!” 他的指令条理清晰,精准地扼住所有可能蔓延恐慌的渠道,迅速将现场残存的混乱与无序镇压下去,恢复了一种令人窒息的、冰冷的秩序。 待一切初步安排妥当,闲杂人等都退至外间严密值守,内室终于安静下来,只剩下昏迷不醒的谢知白、被移至角落软榻上依旧人事不省的陈录事,以及耗尽心神、正佝偻着背,用颤抖的手一遍遍擦拭着银针的沈太医。 萧寒声这才一步步走向暖阁中央。 谢知白依旧躺在那里,身下已被人匆忙垫上了厚厚的软褥,却依旧掩不住那份触目惊心的脆弱。 他面色青灰未褪,唇瓣惨白干裂,眼睫如同折翼的蝶,沉沉地覆盖着,一动不动,唯有胸口那极其微弱的、几乎看不见的起伏,证明着一丝生机仍在顽强地延续。 那身价值不菲的银狐裘早已被暗红的血污、泼洒的酒液和地上的尘埃玷污得不成样子,华贵尽失,只余下狼狈与令人心揪的脆弱。 他蜷缩在那里,看起来那么小,那么轻,仿佛下一刻就会融化在这片弥漫着药烟与阴影的冰冷之地。 萧寒声在他身旁缓缓蹲下,玄色的衣摆如同暗夜般拂过冰冷光滑的金砖地面。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沉默地、久久地注视着这张失去所有意识、写满了极致痛苦与苍白的脸。 许久,他伸出手,动作因不习惯而显得有些许僵硬,却带着一种异乎寻常的小心翼翼,轻轻拂开谢知白额前被冷汗彻底濡湿、紧紧黏在冰凉皮肤上的几缕墨色发丝。 指尖传来的触感,冰凉得吓人,仿佛触碰到的不是活人的肌肤,却又奇异地在冰层之下,隐约残留着一丝先前强行激发高热后褪去的湿腻虚汗。 “他怎么样?” 萧寒声开口,声音是刻意压低的沉缓,问的是身后的沈太医,但深邃的目光却如同被钉住一般,未曾离开谢知白半分。 沈太医放下擦了一半的银针,声音带着一种极度心力交瘁后的沙哑与干涩: “殿下脉象极其虚浮微弱,似有似无,气血亏耗已达极致……万幸的是,暂无即刻性命之忧。那口触目惊心的血,大部分是事先含在口中的特制药囊所化,并非真伤及内腑。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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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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