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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之间并无太多言语,只是静静地共享着这片偷来的、短暂而珍贵的宁静时光。 清冷的早梅暗香与空气中始终萦绕的淡淡药味交织在一起,竟奇异地混合成一种令人心安的特殊气息,将这片小天地与外界的所有纷扰彻底隔绝。 谢知白忽然极轻地、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声音低得如同梦呓: “若是……能一直如此……” 萧寒声的心猛地一跳,几乎是出于本能地、毫不犹豫地接口,声音低沉而坚定,如同起誓: “臣会一直陪着殿下。无论何时何地,何种光景。” 谢知白侧过头,深邃的独眼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眼中情绪复杂难辨,最终只是极淡地、近乎虚幻地笑了笑,没有再接话。 他心中比谁都清楚,这短暂的宁静与温情,不过是两场风暴之间偷来的间歇,是镜花水月般的幻影。但他同样确信,身后这道沉默而强大的影子,此刻,乃至可见的未来,都确确实实,只为他一人而存在,只为他一人而呼吸。 这份近乎偏执的认知,让这段弥漫着苦涩药香的漫长时光,也悄然渗入了一丝微不可察的、独属于他们两人的、扭曲却真实的甜意。
第60章 旧痕毒刺 别院的平静表面下,掩盖着不为人知的暗涌。 谢知白身体的反复与虚弱,始终像一根若有若无的刺,扎在他和萧寒声的心底。 沈太医每日精心调理,看似脉象平稳,却总有股难以根除的沉疴滞涩之感,无法彻底痊愈。 这一日,沈太医在为谢知白请脉后,眉头再次紧锁。 他示意萧寒声,两人避开谢知白,来到偏厅药房。 “萧统领,” 沈太医面色凝重,指着桌上一个不起眼的、蒙着厚厚灰尘的旧式陶制药炉, “方才清理库房最底层角落的废弃旧物时,老朽在角落里发现了这个。里面……还有一些陈年残渣,气味极其古怪。” 萧寒声目光锐利: “有何古怪?” 沈太医凑近,用银镊小心夹起一点灰黑的、早已凝固的渣滓,置于鼻下仔细嗅闻,随即脸色大变: “这……这是提炼‘素心丸’残存的余烬!此物乃宫闱禁药,早已销声匿迹!其表面用作女子调理月事,香气幽雅不易察觉,实则药性极阴极寒,少量服用于女子无碍,但若长期融入饮食或熏香……尤其对男子而言,便是侵肌蚀骨的剧毒!其寒毒会悄无声息地盘踞骨髓五脏,损人根基元气,令其体质日渐衰败,缠绵病榻,终至灯枯油尽!” 萧寒声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周身气息瞬间变得冰冷刺骨: “此药炉从何处而来?!” “库房最底层的角落,那里堆放的……多是殿下幼年刚入冷宫时……所遗留、或后来封存不用之物。” 沈太医声音发颤,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这‘素心丸’炼制极难,非深谙药理者不可为!老朽早年侍奉先帝后宫时,曾见过此物……” 他猛地顿住,一个名字几乎要脱口而出,却又死死压住,脸色苍白如纸。 萧寒声的眼底瞬间翻涌起滔天的杀意与风暴,他猛地攥紧拳头,骨节发出不堪重负的轻响。 所有碎片信息在他脑中疯狂组合、碰撞——殿下自幼体弱多病、初入冷宫后更是每况愈下、那位忠厚温婉的贴身侍女阿瓷……那个被杖毙的“偷药贼”! “……阿瓷?” 这两个字几乎是从萧寒声齿缝间挤出来的,带着血腥味。 沈太医浑身一颤,不敢回答,只是深深低下头,用沉默确认了这个恐怖的猜想。 阿瓷是殿下乳母之后,从小贴身照顾,深得信任! 她精通药膳,懂医理…… 萧寒声猛地转身,如同一头即将择人而噬的凶兽,大步流星地冲向正殿! 自幼年便被最信任的人,以最阴毒的方式,日复一日地侵蚀毒害! 书房内,谢知白正倚在窗边软榻上小憩。 这几日难得平静,午后阳光暖融,让他微感慵懒,手中一本闲书滑落在地毯上也未曾察觉。 墨玉遮瞳下的半张脸在光线下显得格外苍白脆弱。 门被猛地推开,力道之大带着风声。 谢知白被惊扰,不悦地蹙眉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萧寒声那张扭曲得几乎变形、写满了狂怒、心疼与毁灭欲的脸,以及他手中死死攥着的那只残旧的陶制药炉。 萧寒声的声音嘶哑破碎,仿佛喉咙被砂砾磨过。 他几步冲到榻前,“咚”的一声重重跪下,将那布满灰尘的破旧药炉举到谢知白面前,因为用力过度,指关节泛出失血的青白。 “殿下请看此物!!” 他双目赤红,胸膛剧烈起伏, “沈太医于库房最底层角落发现!此乃炼制禁药‘素心丸’之炉!其寒毒阴损,日日侵蚀,最是毁人根基!而能用此物、近得殿下身前、长年累月将此毒……融于殿下饮食或熏香者——” 他死死盯着谢知白骤然失色的脸,一字一句,如同淬毒的冰凌,狠狠刺入对方心口: “唯有她!!” “只有——阿瓷!!” “哐当——” 谢知白手中刚端起的白玉茶盏猝然坠地,摔得粉碎! 滚热的茶水混合着瓷片四溅开来,烫红了地毯,也烫红了他的指尖,但他浑然不觉。 整个世界的声音仿佛瞬间被抽离。 阿瓷……那个他记忆深处、冷宫岁月里唯一的温暖依靠。 她总是温柔地笑着,替他试毒、为他熬药、哄他入睡……他记得她温暖的手,记得她身上淡淡的皂角清香,记得她最后被拖走时那绝望哀求的眼神…… “殿……殿下……奴婢没有偷……奴婢是为了您……为了您啊……殿下……救我……” 她临死的惨呼,如同恶鬼的锁链,时隔多年,骤然缠紧了他的脖颈! 他以为她的死,是后宫倾轧中无辜的牺牲品,是他无能保护的惨痛证明,是他此后心肠变硬、睚眦必报的起点! 全都是假的!! 他视为母亲般信任、依赖、甚至因为她的惨死而背负了无数愧疚与仇恨的人…… 从一开始,就是插在他心脏深处、日日夜夜释放着毒液的毒刺?! 巨大的荒谬感、被彻底愚弄的愤怒、还有深入骨髓的、被至亲背叛的剧痛,如同无数剧毒的藤蔓,瞬间绞紧了他的心脏,扼住了他的呼吸! “噗——!” 谢知白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 那血不是伪装的红颜料,而是真正的、滚烫的、带着生命力的猩红! 星星点点喷溅在萧寒声的衣襟上、他那张惨白如纸的脸上、以及那枚冰凉的墨玉遮瞳上! 他身体剧烈地摇晃了一下,仿佛全身的骨头都在这一瞬间被抽走,向后软倒。 那只完好的右眼瞬间失去了所有神采,只剩下空洞的、难以置信的震颤和……灭顶的痛苦! “不……不可能……” 他喃喃道,声音嘶哑微弱,如同溺水者的最后挣扎, “阿瓷……她……她最后求我……”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抠抓着身下的锦褥,青筋暴起,手背上同样有血珠渗出——那是刚才被碎瓷片割伤。 萧寒声目睹这一幕,心脏如同被万箭穿透! 他立刻扑上前,伸出双臂,死死地将那具颤抖不已、冰冷得可怕的身体拥入怀中,用力地、几乎要将他揉入自己骨血里!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怀中人崩溃的颤抖,那压抑在喉咙深处的、近乎野兽哀鸣的呜咽,还有那无法抑制的、汹涌而出的血腥味! “殿下!殿下!!” 萧寒声的声音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恐慌与心痛,他不停地呼唤,试图唤回他的神智, “臣在!殿下!臣在!!” 他紧紧抱着他,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那骤然失温的身体,大手一遍遍摩挲着他的后背,仿佛要将那蚀骨的寒意和痛苦驱散。 谢知白在萧寒声怀中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吸气都带着哽咽的抽痛。 泪水混杂着嘴角的血迹,狼狈地流下。 他猛地抬起手,不是去擦血泪,而是用那只带血的手,死死抓住了自己左眼上的那枚墨玉遮瞳! 手指用力得指节发白,仿佛想将那层冰冷的遮挡连同其下早已失明的左眼一同捏碎! 阿瓷……给他调养身体……为他按摩熏香……最后还“恳求”他相信她…… 那所谓“偷碳”被暗中处理掉,恐怕只是背后主使在毒计已成后,杀人灭口的收尾!! 他以为的童年温暖,竟是精心包裹的蜜糖砒霜! 他视为仇恨根基的惨死,竟是一场处心积虑的落幕! 巨大的信息冲击和滔天的愤怒、背叛感,让谢知白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仿佛又回到了冷宫那个寒冷彻骨的夜晚,只是这一次,围绕着他的不再是冰冷的黑暗,而是无数张狞笑着的、虚伪至亲的面孔! “呃啊啊啊————!!!” 一声嘶哑绝望、如同濒死野兽般的、不似人声的咆哮,猛地从谢知白喉咙深处爆发出来! 他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狠狠击中,整个人在萧寒声的怀中剧烈地痉挛、弓起!鲜血再次不受控制地涌出口鼻! “太医!快传太医!!!” 萧寒声的吼声充满了绝望的撕裂感,响彻整个别院! 他紧紧抱着谢知白,感觉到对方生命的火焰在这一刻如同风中残烛,正在急速黯淡下去! 门外的侍卫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去寻太医。 消息如同惊雷,瞬间炸开! “七皇子殿下因惊闻秘闻,急怒攻心,旧伤复发,呕血不止,情况危急!” 报信的侍卫连声音都在抖。 消息第一时间飞入宫中,正被太子之事烦扰的皇帝听闻儿子竟因当年旧事急火攻心至此,猛地站起,脸上亦闪过震惊与复杂之色。 他立刻下令:“着太医院院判亲自前往!全力救治!不惜一切代价!” 林惟清在翰林院听闻此讯,整个人都懵了,心中那点刚刚稳固的对七皇子的敬佩与同情瞬间被巨大的震惊与担忧取代。 他无法想象,是什么样可怕的“秘闻”能让一位病重的皇子惊怒至此?! 王御史得到线报时,指尖重重敲在桌面,眉头拧成了死结。 七皇子又呕血了? 还是因“听闻秘闻”? 若真,是何秘闻? 若假……他是不是距离那个隐藏的真相又近了一步? 他立刻吩咐: “加派人手!盯紧别院所有动向!包括……太医带进去的所有东西!” 东宫残党则几乎要拍掌欢呼!这病秧子再受打击,最好一命呜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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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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