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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身染沉疴,仍心系社稷,忧国忧民至此,实乃……实乃臣等楷模!只是万望殿下以凤体为重!朝中之事,自有陛下圣裁,诸位大人公断,殿下万万保重自身啊!” 他显然已将谢知白完全视作了一位忠孝无双却命运多舛的贤王,那点剩余的疑虑早已烟消云散。 谢知白虚弱地笑了笑,正要说话,忽然又是一阵咳嗽。 一旁的萧寒声立刻上前,动作熟练地为他抚背递水,眼神却冷冷地瞥了林惟清一眼,仿佛在说 “又是你惹得殿下不适”。 林惟清顿时局促不安起来,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谢知白缓过气,摆摆手: “不干林修撰的事……是老毛病了。” 他看向林惟清,语气温和却带着送客之意, “林修撰的心意……本王领了。只是本王精神不济,恐难久陪……” 林惟清立刻识趣地起身告退,临走前还不忘再三叮嘱殿下保重身体。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谢知白靠在软枕上,微微勾了勾手指。 萧寒声俯身靠近。 “你看……这年轻人,是不是……挺有意思?” 谢知白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 “满腔热血,容易轻信……倒是块……不错的材料。” 萧寒声眼神微冷: “殿下欲招揽他?” 谢知白闭上眼, “先看看……他能在这潭浑水里……保持这份‘赤诚’多久。或许……日后能有点用处。” 病榻之上的时光,于他而言,并非全然是消耗。 亦是布局、观察、以及……逗弄棋子的闲暇。 而萧寒声,始终是他最沉默的观众、最忠诚的执行者,以及唯一能分享这病中所有真实与虚假、痛苦与算计的人。 外界的风暴仍在持续,东宫摇摇欲坠,各方势力重新洗牌。 而在这片喧嚣之中,城西别院仿佛真的成了一处被遗忘的净土,只有药香袅袅,以及偶尔从病榻上传出的、几句轻描淡写却足以决定许多人命运的低语。
第59章 药香微甜 朝堂之上的惊涛骇浪与权力更迭的刀光剑影,似乎都被别院那厚重的高墙与终日弥漫不散的浓郁药气牢牢隔绝在外,只余下一些模糊而遥远的回响,如同隔着一层厚厚的棉絮听雷。 谢知白仿佛真的彻底收敛了所有锋利的爪牙与算计,全然沉浸于这场“病体康复”的漫长戏码之中。 整个别院的气氛难得地松弛下来,甚至隐隐透出几分以往绝不可能存在的、近乎诡异的宁静与温馨。 连日来的晴好天气让庭院中最后的积雪也消融殆尽,湿润的泥土气息混合着冷冽的空气,预示着冬日的尾声。 午后的阳光不再徒具其表,而是带着真实的暖意,透过雕花窗棂,在地面上投下清晰的光斑,带来久违的融融暖意。 谢知白的精神也随之肉眼可见地好转了些许,虽依旧清瘦得令人心惊,脸色苍白缺乏血色,但已能无需搀扶自行坐稳,甚至偶尔能在萧寒声寸步不离、严密如铁桶般的护卫下,于回廊下短暫地晒晒太阳,感受那份稀薄的暖意。 这日,沈太医请脉后,花白的眉毛终于舒展开来,脸上露出一丝真正的、如释重负的笑意,语气也轻快了不少: “殿下脉象较前日更趋平稳和缓,内腑深处那团郁结之气似有逐渐化开之象,此乃大善之兆!只要殿下持之以恒,戒急戒躁,心境平和,康复定然可期!” 他顿了顿,觑着谢知白的脸色,又小心翼翼地补充道,“只是……殿下左眼旧疾根基已损,兼之此次邪毒凶猛入侵,恐……恐难复旧观,日后每逢阴雨潮湿天气,难免仍会有些酸胀不适,需格外注意保暖避湿。” 谢知白闻言,只是极淡地“嗯”了一声作为回应,抬手,冰凉的指尖轻轻碰了碰左眼上那枚始终贴合着的、泛着幽光的墨玉遮瞳,神色平静无波,仿佛早已坦然接受这个无法改变的事实。 倒是一旁静立的萧寒声,英挺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紧,深邃的目光沉沉地落在那片墨玉上,眼神复杂,仿佛要穿透那冰冷的玉石,看到其下受损的伤痕,眸底深处翻涌着难以言喻的心疼与戾气。 待沈太医躬身退下,内室重归宁静,只剩下炭火偶尔发出的细微噼啪声。 谢知白忽然开口,声音依旧不高,却比往日少了些虚弱的气音,多了一丝清冽: “终日灌这些苦汁子……舌根都麻木了,嘴里……快尝不出别的滋味了。” 萧寒声正在一旁仔细整理着沈太医新开的药方,闻言动作一顿,立刻抬眼看他,眼神专注: “殿下是想用些别的口味?臣即刻让厨房准备些清淡的燕窝羹或是新鲜的牛乳茶?或是……御赐的蜜渍贡果?” 谢知白却缓缓摇了摇头,目光投向窗外那株枝干遒劲、已然悄悄孕育出些许粉白花苞的早梅,似是漫不经心地随口道: “不必那般麻烦。倒是听闻……西街口那家传承了三代的老字号‘李记’冰糖葫芦,选的是北地饱满的山里红,熬的是上好的冰糖霜,酸甜适口,化渣不粘牙,乃是京城一绝。” 萧寒声闻言,明显愣了一下。 这等寻常市井孩童喜爱的零嘴,与殿下平日所用的极致精巧御膳、各类耗费千金的名贵药膳简直是云泥之别,从未出现在别院的食谱之上。 他下意识地看向谢知白,却见对方依旧侧着脸望着窗外,神情是一贯的平淡漠然,仿佛真的只是随口一提,但那微微抿起的、缺乏血色的唇角,却极其细微地向上弯起一个几不可察的弧度,泄露了一丝极淡的、近乎孩子气的向往与试探。 “臣……这就遣人去买来。” 萧寒声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转身便要吩咐下去。 谢知白叫住他,转过头来,那只独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如同猫儿般的狡黠光芒, “别让旁人去。你……亲自去。” 萧寒声再次怔住,冷峻的脸上甚至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 让他这个统领禁卫、执掌影卫、手上沾满鲜血的铁血统领,亲自跑去喧闹的市井之间,挤在人群里,只为买一串……冰糖葫芦? 这画面实在太过违和,超出了他所有的经验范畴。 但他只在原地僵硬地停顿了极短的一瞬,便立刻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情绪,深深躬身,声音是一如既往的沉稳可靠: “是。臣遵命,即刻去办。” 对他而言,殿下的任何要求,无论大小,无论看似多么不合常理、超出常轨,都无需质疑,只需绝对执行。 殿下想要,他便去取,仅此而已。 约莫半个多时辰后,萧寒声回来了。 他依旧是一身玄色暗纹劲装,身姿挺拔如松,面色冷峻如常,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凛冽气息,与这温暖内室格格不入。 然而……他手中却极其违和地、小心翼翼地举着一支鲜红晶亮、裹着厚厚糖壳的冰糖葫芦。 那透明脆硬的糖壳在午后阳光下闪烁着诱人的琥珀色光泽,颗颗饱满的山楂红得耀眼,与他周身肃杀冷硬的气质形成了奇特而令人忍俊不禁的对比。 他步履稳健地走到榻前,将冰糖葫芦递到谢知白面前,声音依旧是一本正经的沉稳: “殿下,您要的冰糖葫芦。” 仿佛呈上的是什么重要军报。 谢知白看着他这副煞有介事、如同执行重大任务般的模样,再看看那串与他形象气质极度不搭调的、充满烟火气的零嘴,苍白的唇角终于忍不住,极轻微地向上扬起一个清晰的、真实的弧度,连那只独眼中都染上了些许难得的、真实的笑意。 他伸出苍白修长的手指,接过了那串冰糖葫芦,指尖无意间擦过萧寒声略带薄茧的、温热干燥的指腹。 他低下头,就着萧寒声的手,小心地在那最顶上、最大最红的山楂上咬了一小口。 冰凉脆甜的糖壳在齿间应声碎裂,发出清脆的轻响,山楂果肉酸软绵密的质感,强烈的酸甜滋味瞬间在味蕾上炸开,霸道地冲淡了连日来盘踞在口腔深处的、令人作呕的苦涩药味。 “嗯……尚可。” 他评价得颇为矜持克制,仿佛只是勉强认可,然而动作却毫不犹豫地又咬下了第二口,细细地咀嚼着,微微眯起了眼,那享受的神情如同餍足的猫儿。 萧寒声就静静地侍立在一旁,目光一瞬不瞬地、近乎贪婪地看着他小口小口地、极其认真地吃着那串与他尊贵身份极其不符的平民零嘴,看着那张苍白病气的脸上极少流露出的、近乎纯粹满足的细微表情,自己那颗冷硬如铁石的心房仿佛也被那酸甜交织的奇妙滋味悄然浸润,软化了一角,泛起陌生的、柔软的暖意。 只要殿下喜欢,能展露欢颜,莫说区区冰糖葫芦,便是真正的龙肝凤髓、九天仙露,他也会想尽一切办法为其取来。 待吃完最后一颗山楂,谢知白接过萧寒声适时递来的、用温水浸湿又拧得半干的软帕,仔细擦了擦手指和嘴角。他忽然抬起眼,看向依旧挺立如松的萧寒声,淡淡道: “俯身过来。” 萧寒声毫不迟疑,立刻依言微微俯下身,靠近榻边。 谢知白抬起那只未沾丝毫糖渍的、干净的手,用指尖极其自然又轻柔地拂去他玄色肩头一片不知何时落上的、极其微小的木质碎屑——或许是穿行市井时不小心沾上的。 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全然的、不容置疑的亲昵与占有意味。 “沾了尘。” 他语气平淡无波,仿佛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萧寒声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僵硬了一瞬,随即迅速放松下来,感受着那微凉指尖一触即离的触感,低声应道: “谢殿下。” 胸腔下的心脏却因这微不足道、甚至算不上温柔的触碰而失控地加速跳动,泛起层层细微而滚烫的涟漪。 午后小憩醒来,谢知白觉得室内有些气闷,想要透透气。 萧寒声便立刻取来那件厚重的、内衬柔软貂毛的墨色大氅,极其仔细地为他披上,将领口的系带一丝不苟地系好,确保不留一丝缝隙让寒风侵入,然后才半扶半抱着他,用自己的身体作为支撑,让他将大部分重量倚靠在自己身上,极其缓慢而稳妥地挪到阳光正好的回廊下。 阳光毫无保留地洒落,带来真实的暖意,驱散了身上的寒意。 谢知白微微眯起那双异瞳(一只是完好的,一只是被墨玉覆盖的),仰起脸,感受着那久违的、能渗入肌理的温暖,苍白得近乎透明的皮肤在光线下仿佛能发光。 萧寒声就站在他身侧稍后的位置,如同一道沉默而忠诚的影壁,精准地为他挡去所有可能袭来的、哪怕最细微的穿堂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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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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