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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身手敏捷,臣不及。” 谢知白终于忍不住,极轻地笑骂了一句: “……睁眼说瞎话。” 那笑容虽浅,却如冰雪初融,让一旁的萧寒声看得几乎怔住。 夜晚,安寝前。 萧寒声照例为他仔细掖好被角,检查了床脚的暖炉炭火是否充足,一切妥帖后,正要如常退去外间榻上值守。 “今夜……” 谢知白的声音从厚厚的锦缎被褥里传来,有些闷,却异常清晰, “也留在此处吧。” 萧寒声动作一顿,转身看向榻上: “……外间冷。” 谢知白翻了个身,面朝里侧,只留给他一个裹得严实的、显得愈发单薄的背影和一句听不出什么情绪的解释, “那儿的炭火……烧得再旺,也没这里……暖和。” 萧寒声站在榻边,看着那似乎带着点别扭意味的背影,心中情绪复杂翻涌,酸甜交织。 他沉默了片刻,最终低声应道: “是。臣……遵命。” 他吹熄了远处桌案上的烛火,只留墙角一盏琉璃壁龛里的小小长明灯,散发着幽微而温暖的光晕。 然后,他极其小心地在外侧榻边和衣躺下,身体绷得笔直,尽量占据最小的位置,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放缓,生怕惊扰了身旁的人。 内室彻底陷入一片静谧。 只能听到两人清浅交织的呼吸声,以及窗外偶尔传来的、雪压梅枝不堪重负时的细微折响。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萧寒声以为谢知白已经沉入梦乡时,却听到他极低地、带着睡意朦胧地唤了一声: “萧寒声。” 萧寒声立刻低声回应,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清晰。 “……手。” 谢知白的声音含混,却带着清晰的指令意味。 萧寒声在黑暗中微微一怔,随即试探地、极其缓慢地伸出手,精准地找到了谢知白从被褥边缘伸出的、微凉的手指,轻轻握住。 谢知白反手,用那微弱了许多却依旧存在的力气,握住了他的几根手指,力道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全然的占有与依赖。他似乎终于满意了,轻轻吁出一口气,声音带着浓浓的、放松的睡意: “……睡了。” “……是。殿下安睡。” 萧寒声低声应道,在无边黑暗里,紧紧回握住那微凉的手指,感受着指尖传来的、微弱却无比真实的暖意与生命力。 心中那片曾因殿下病重而冰封万里的荒原,仿佛也被这细小而执着的暖流彻底浸润,无声地裂开缝隙,从中生长出绚烂而坚韧的花朵。 梅雪同尘,岁月静好。在这片被世人遗忘的僻静角落里,病痛的阴影依旧如影随形,盘踞不去,但某种更温暖、更坚韧、更鲜活的东西,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悄然滋生、蔓延,将两颗早已被命运紧密捆绑在一起的心,缠绕得更加难分彼此,水乳交融。 无需过多言语,一个眼神,一个触碰,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便已胜却人间无数。
第65章 冰心暗涌 梅坞的宁静仿佛一层薄纱,温柔地覆盖在时光之上,却终究无法隔绝外界汹涌的暗流。 谢知白的身体在萧寒声无微不至的照料下,如同被精心修补的古瓷,裂痕仍在,却不再继续恶化,甚至偶尔能透出一丝极微弱的润泽。 然而,这具逐渐回暖的躯壳里,那颗一度被温情泡得有些松软的心,却因一则无意间传入的消息,骤然重新冻结,且比以往更加坚硬、冰冷。 契机源于一场雪。 一场大雪过后,萧寒声担心谢知白闷在屋内气滞,便将他裹得严严实实,抱到廊下赏雪景。 两名负责外围警戒的心腹侍卫正在远处清扫小径上的积雪,低声交谈着近日京中传来的闲话,声音顺着风隐隐约约飘来。 “……听说那位王老大人(王敬之),在狱中……没了……” “嘘!慎言!……唉,也是可怜,一把年纪了……据说临了都没再见家人一面……” “还不是……唉,牵扯太大……家眷听说也被远远打发走了,不知去了哪个苦寒之地……” 声音很低,很快便被风声淹没。 但谢知白的耳力,在寂静中早已被磨练得异常敏锐。 他靠在萧寒声怀里,原本因温暖而有些慵懒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 萧寒声也听到了,脸色微沉,正要示意侍卫噤声。 谢知白却忽然抬手,极轻地按住了他的手臂。 他的指尖冰凉,声音却异常平静,平静得让人心头发寒: “……王敬之死了?” 萧寒声低头看他,只见殿下脸上并无波澜,唯有那只右眼,深邃得如同结了冰的寒潭。 “是。三司会审未毕,他在狱中……突发急症。” 萧寒声的回答谨慎而简洁。 谢知白极慢地眨了一下眼,唇角勾起一丝冰冷至极的弧度,那弧度里没有半分笑意,只有无尽的嘲讽与……了然。 “急症?……是灭口才对吧。” 他声音低得只有萧寒声能听见, “弃车保帅……车已废,自然要彻底碾碎,免得……留下话柄。” 他闭上眼,将头重新靠回萧寒声肩窝,仿佛只是被风吹得有些不适。 但萧寒声却能清晰地感受到,怀中这具单薄身体里,某种刚刚被暖意融化的东西,正在以惊人的速度重新凝结,散发出比以往更刺骨的寒意。 当夜,旧疾复萌。 或许是日间那消息的冲击,或许是思虑过甚,深夜,谢知白左眼旧伤处再次传来熟悉的、令人疯狂的抽痛,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剧烈,仿佛有烧红的铁钎在颅内搅动。 他猛地蜷缩起来,手指死死抠住额角,指甲瞬间陷进皮肉,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冷汗顷刻间浸透了寝衣。 萧寒声瞬间惊醒,立刻将他颤抖的身体紧紧拥入怀中,温热的手掌覆上他冰冷汗湿的额头,内力如同不要钱般源源不断地、温和地渡入,试图缓解那非人的痛苦。 “可是又疼了?药!臣去拿镇痛药!” “……没用……” 谢知白从齿缝间挤出破碎的音节,将脸深深埋进萧寒声的胸膛,汲取着那唯一能让他感到些许安定的气息与温度, “……抱着……别走……” 他的声音带着罕见的、无法掩饰的脆弱与哀求,仿佛又变回了那个在剧痛面前无助的孩子。 萧寒声心如刀绞,只能更紧地抱住他,一遍遍地、徒劳地在他耳边低语安抚,用体温温暖他冰冷的四肢,感受着他在自己怀中痛苦地痉挛。 这一刻,所有的阴谋算计似乎都远去,只剩下最原始的痛楚与依赖。 直到后半夜,那阵剧痛才如同退潮般缓缓散去。 谢知白筋疲力尽地瘫软在萧寒声怀里,脸色白得透明,呼吸微弱。 “……萧寒声。” 他气息奄奄地唤道。 萧寒声的声音沙哑不堪。 “……他们……从不曾手软……” 谢知白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一种刻骨的冰冷, “一刻……都不曾。” 萧寒声沉默着,只是更紧地抱住了他。 冰封的计划,更甚往昔。 自那一夜后,谢知白似乎又沉静了许多。 他依旧享受着萧寒声的照料,甚至会主动要求他读书、陪他下那幼稚的手指游戏,在阳光好的时候让他抱着去廊下坐坐。 但萧寒声能清晰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殿下看他的眼神,依赖依旧,甚至更深,但那依赖之下,却多了一层坚不可摧的冰壳。 那份在梅坞滋养出的、细微的生机与柔软,仿佛被尽数收敛,压缩成了内核中更加冰冷、更加坚硬、更加决绝的东西。 他开始重新让萧寒声汇报外界消息,不再是随意听听,而是听得极其仔细,每一个细节都要反复询问。 他的思维变得异常清晰、冷酷。 “王敬之的家眷……被发配去了北疆?” 某日,他忽然问道,语气平淡。 “是。据说是最苦寒的一处边镇。” “找个人……‘适当’照应一下。” 谢知白捻着指尖一枚白梅花瓣,眼神空洞地望着远处的梅林, “不必让他们太好过……但,要让他们活着。活得……越艰难,越能记住……是谁让他们落得如此境地。” 他顿了顿,补充道, “做得隐秘些,像是……边镇常见的欺压即可。” 萧寒声心中凛然,垂首应下: 又一日,他听完萧寒声关于朝中因太子禁足、几位皇子暗中动作频频的汇报,沉默良久,忽然极轻地笑了一声。 “都等不及了……也好。” 他抬起眼,看向萧寒声,那只右眼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寒冰, “让他们先争着。那把火……烧得还不够旺。” “殿下的意思是?” “东宫那块肥肉,盯着的人太多。与其我们自己费力去撕扯,不如……” 谢知白的声音低柔而危险, “让他们自己……先互相撕咬起来。咬得越狠,露出破绽……才越多。” 他缓缓说出一个计划。 一个利用几位皇子之间微妙的猜忌与野心,精心设计几次“意外”的冲突与泄密,引导他们彼此怀疑、互相攻讦,将水彻底搅浑的计划。 这个计划比之前对付太子时更加曲折,更加阴毒,几乎算尽了人心所有的弱点,完美地隐藏在无数巧合与误会之下,不留丝毫痕迹。 萧寒声仔细听着,将每一个细节刻入脑中。 他看着殿下苍白平静的侧脸,听着那毫无波澜却足以掀起腥风血雨的安排,心中既为殿下的锋芒重现而悸动,又为那话语中毫无人性的冰冷而感到一丝难以言喻的寒意。 皇帝听闻七皇子在梅坞依旧“静养”,病情时有反复,更是彻底放下心来,只觉这个儿子能苟延性命便是最好,对其余动向毫不关心。 林惟清寄出的诗篇依旧石沉大海,他心中担忧,却也只能空自叹息,将更多精力投入翰林院事务,偶尔从同僚的窃窃私语中听到朝局愈发波谲云诡,心中隐隐不安,却无从把握。 王御史的线报终于不再是“一切正常”,而是增加了“七皇子旧疾复发,夜半剧痛难忍”的消息。 这反而让王御史更加疑惑——这病,到底是真是假? 是真如此凑巧,还是某种更高明的伪装? 他感觉自己仿佛在迷雾中摸索,眼前的谜团越来越大。 而东宫残余势力及其他几位皇子,则早已将那个远在梅坞的病秧子抛诸脑后,正为太子倒台后空出的权力真空而摩拳擦掌,蠢蠢欲动,丝毫未觉一张更加精密、冷酷的网,正在无声地撒向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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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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