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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坞依旧静谧,梅香依旧清冷。 谢知白依旧大部分时间安静地待在萧寒声身边,偶尔会因为突如其来的病痛而流露出脆弱,紧紧抓着他的衣襟寻求安慰。 但在那副脆弱依赖的表象之下,一颗比极北寒冰更冷、更硬、算计得更加完美无情的棋手之心,已彻底苏醒。 他的所有温和,所有脆弱,都只独属于萧寒声一人。 而他的冷酷与锋芒,则将透过萧寒声这柄最忠诚的利刃,指向整个外界。冰火同源,爱恨交织,这便是谢知白重生后的模样。
第66章 梅落惊鸿 梅坞的日子在表面的宁静下,暗流逐渐汹涌。 谢知白那颗被温情短暂浸泡、却又因外界消息而重新冰封的心,已悄然开始为下一步更加冷酷的棋局布局。 王御史那双在暗处不断窥探、充满了顽固疑虑的眼睛,如同扎在肉中的一根毒刺,让他无法安心蛰伏。 离开这片暂时的、被梅香包裹的避风港,重回权力漩涡的中心,直面风雨并掌控它,已成必然。 然而,这个决定首先需要说服的,便是将他视若性命、恨不得将他永远藏在这世外桃源、隔绝所有风雨的萧寒声。 “萧寒声,我们回去。” 一日午后,阳光透过疏影横斜的梅枝,在谢知白苍白得几乎透明的脸上投下斑驳破碎的光影。 他忽然开口,语气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深入骨髓的决断。 萧寒声正在为他斟一杯刚沏好的参茶,闻言手猛地一顿,滚烫的茶水险些溢出杯沿。 他倏然抬眸,眼中是毫不掩饰的震惊与深切的不赞同: “殿下?!您的身体虽稍见起色,但远未痊愈,沈太医言需固本培元,此地地气温润、清净无扰,最是适宜温养。京城纷乱嘈杂,人心叵测,于您康复大为不利……” 谢知白打断他,唇角勾起一丝冰冷而讥诮的弧度,那只独眼幽深得令人心悸, “王敬之死在暗无天日的诏狱之中,家眷流徙苦寒边陲生死不明,这叫清净?几位好皇兄在京中上蹿下跳,迫不及待地瓜分撕咬东宫遗泽,搅得朝堂乌烟瘴气,这叫清净?” 他目光锐利地转向萧寒声,仿佛要穿透他的担忧, “萧寒声,本王来此是暂避锋芒,并非真正归隐。一味龟缩于此,待到他人羽翼丰满,那才是真正的……坐以待毙,任人宰割。” 萧寒声眉头紧锁成川,下颌绷紧如铁,声音里带着近乎恳求的坚持: “臣明白殿下的深谋远虑,更知您心系之事。但您的身体才是这一切的根本!沈太医临行前再三叮嘱,万万不可再劳神动气,需绝对静养……” “沈太医治的是身,治不了命,更挡不住明枪暗箭。” 谢知白的声音陡然低沉下去,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深入骨髓的疲惫与……一种令人心碎的脆弱。 他微微垂下眼睫,长而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脆弱的阴影,手指无意识地紧紧蜷缩起来,指节泛出青白,声音也变得低哑虚弱, “在这里……有你在身边,固然是极好的。但那些噩梦……那些过往,并不会因此就放过我。每夜每夜,它们依旧会来……只有彻底拔除那些毒瘤,斩断那些根子,我才能真正……得以安眠,才能……有一线生机。” 他缓缓抬起眼,望向萧寒声,那眼神不再是平日里的冰冷算计与疏离,而是褪去了所有伪装,带着一种全然的、近乎孩童般的依赖与信任,还有一丝小心翼翼的恳求,声音轻得如同窗外落梅: “萧寒声……我知道,你一切都是为我好,担心我的身子。但我真的需要回去。你……陪着我,护着我,就像在这里一样,时时刻刻都在我身边,好不好?只有你在,我才能觉得安心,才觉得……能喘得过气。” 这近乎撒娇的、全然示弱的姿态,像一支淬了最柔软毒药的箭矢,精准无比地瞬间击穿了萧寒声所有坚固的心理防御。 他看着殿下那苍白脆弱得仿佛一碰即碎、却又异常清醒坚定的面容,听着那带着全然托付与信任的请求,所有理智的、劝阻的话语都死死堵在了喉咙深处,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比谁都深知殿下心底积压的仇恨与无法解开的心结,也比谁都清楚,自己根本无法、也永远不可能拒绝这样的殿下。 良久,萧寒声重重地、仿佛耗尽所有力气般叹了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又像是做出了某种重于泰山的承诺。 他单膝跪地,极其郑重地执起谢知白那只微凉而瘦削的手,将其轻轻贴在自己滚烫的额前,声音低沉嘶哑,却蕴含着磐石般的坚定: “臣……遵命。无论殿下去往何处,是刀山火海还是龙潭虎穴,臣必生死相随,寸步不离,护您周全无恙。” 恰在此时,一个意外的访客,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打破了梅坞最后的宁静。 来人是沈太医的一位师侄女,名叫苏婉,据说尽得师门真传,尤擅金针渡穴、调理疑难杂症之术。 沈太医因太医院紧要事务被急召返京,心中始终担忧殿下病情或有反复,思来想去,特意修书请这位恰在附近州县游历、素有“小神医”之名的师侄女前来暂代照看几日,以期万全。 苏婉姑娘一身素净而不失风骨的青衣,背着略显陈旧的药箱,眉目清秀,气质干净,举止大方得体。 然而,当她看到闻讯前来引路的萧寒声时,眼中瞬间迸发出的明亮光彩与难以置信的惊喜,却未能逃过窗棂后谢知白那双冰冷审视的目光。 “萧大哥?” 苏婉的声音带着一丝久别重逢的颤抖与激动, “真的是你?自当年北疆一别,竟已匆匆数载!没想到……没想到会在此处重逢!” 她快步上前几步,眼中情愫几乎要满溢出来。 萧寒声闻声,只是冷淡地瞥了她一眼,如同看一件无关紧要的摆设,微微颔首,态度疏离客气得如同对待任何一个陌生人: “苏姑娘,奉殿下谕令,请你入内诊视。请随我来。” 语气公事公办,冰冷得不带一丝多余情绪,甚至刻意忽略了那份熟稔的称呼。 苏婉眼底灼热的光亮骤然黯了黯,但少女的矜持与骄傲让她很快又强行振作起来,默默跟在他身后,目光却如同被磁石吸引,几乎无法从那张冷峻挺拔、让她魂牵梦萦了多年的侧脸上移开。 诊脉之时,暗潮汹涌。 苏婉定下心神,指尖搭上谢知白腕间脉搏,神色专注凝肃,显露出不俗的医术功底。 然而,她的目光却总是不由自主地、带着一丝探究与比较的意味,飘向一旁如同沉默山岳般侍立的萧寒声。 “殿下脉象较之传闻,确实已见缓和,” 片刻后,苏婉收回手,语气带着职业性的肯定,试图展现自己的价值, “沉疴虽重,然底里已有一线生机萌动,若能持之以恒,悉心温养,假以时日,必有奇效。” 她话锋一转,目光重新落回谢知白身上,语气中带上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属于医者的优越感与一丝淡淡的挑衅, “只是……殿下忧思过重,肝气郁结甚深,五内俱焚,此乃大忌,最是耗损心神元气。殿下还需放宽心绪,摒弃杂念,静心休养才是正道。有些事……过于强求,逆天而行,非但无益,反而会严重损伤自身,得不偿失。” 这话听起来是冠冕堂皇的医嘱,落在谢知白耳中,却字字句句都带着刺耳的暗示与居高临下的评判。 仿佛在说:你一个病入膏肓之人,何必再执着于权势倾轧,不如安心静养,或许还能多活几日,而有些人,也不是你该牢牢攥着不放的。 谢知白缓缓抬起眼,目光平静无波地落在苏婉脸上,那眼神深不见底,看得苏婉心头莫名一寒,竟有些不敢直视。 “苏姑娘医术高明,见解独到。” 他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压力, “只是吾的心绪该如何,吾自有决断,就不劳姑娘过多费心了。吾行事,向来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以及……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他顿了顿,意有所指,每个字都清晰冰冷, “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本王从不会徒劳奢望。但属于本王的……” 他目光极快地扫过一旁的萧寒声,又回到苏婉脸上,带着绝对的掌控欲, “谁也动不得分毫,觊觎者,必遭反噬。” 苏婉被他这番毫不留情的话噎得面色一阵红一阵白,指尖微微发抖,却又无法当面反驳一位皇子,只得勉强维持着摇摇欲坠的笑意,声音干涩: “民女……民女失言,只是出于医者本分,殿下恕罪。” 就在这时,谢知白忽然毫无预兆地剧烈咳嗽起来,一声接一声,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咳出来一般。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如纸,额角渗出细密冷汗,身体虚软地向前倾去,摇摇欲坠。 萧寒声脸色骤变,心脏几乎停跳,瞬间掠至榻前,一把将谢知白颤抖不已的身体紧紧揽入怀中,一手急拍其背心,温和醇厚的内力毫不吝惜地源源渡入,声音充满了前所未有的焦灼与心疼,几乎破音, “怎么了?可是哪里难受?是心口还是头?” 他完全无视了还僵在一旁的苏婉,所有的注意力、所有的情绪都只系于怀中之人身上,那副紧张惶恐的模样,仿佛捧着世间最易碎的珍宝。 谢知白顺势将脸深深埋进萧寒声坚实温暖的胸膛,手指紧紧攥着他胸前的衣料,骨节用力至发白,咳嗽声微弱却显得异常痛苦艰难,单薄的身体在他怀中不住地轻颤,每一次轻颤都牵动着萧寒声的心弦。 苏婉见状,也急忙上前一步,从药箱中取出金针: “殿下可是旧疾复发?让民女以金针……” 萧寒声冷声打断她,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甚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烦躁, “殿下的旧疾,我自有应对之法,不劳姑娘费心。苏姑娘,今日诊视已毕,殿下需要绝对静养,请先回去休息吧。” 他甚至自始至终没有看苏婉一眼,所有的柔情、担忧、恐慌,都只给了怀中那人。 苏婉看着萧寒声那副紧张万分、仿佛天塌地陷般的模样,再看看他对自己那毫不掩饰的冰冷与驱逐,脸色彻底苍白如雪。她怔怔地站在原地,看着那两人紧密相依、不容任何人插入的姿态,唇瓣微微颤抖,最终什么也没能说出口,只是死死咬着下唇,提起药箱,几乎是踉跄着、狼狈不堪地退了出去,背影充满了难堪与失落。 待苏婉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院外,谢知白那撕心裂肺的咳嗽声便如同被按了停止键般,渐渐止歇下来。 他依旧靠在萧寒声怀里,气息微弱,身体放松下来,但抓着萧寒声衣襟的手却并未松开,反而更紧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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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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