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翰林院中,林惟清辗转从同僚的窃窃私语中得知殿下病情又有反复,心中忧虑更甚,坐立难安。 他提笔数次,想写些什么问安折子,最终却又无奈放下,只能将那份难以言明的关切深深埋于心底,于翰林院浩如烟海的典籍中更加勤勉当差,偶尔从一些零碎的消息传闻中拼凑出朝局愈发诡谲动荡的轮廓,心中隐隐感到不安,却如同雾里看花,无从把握。 都察院内,王御史果然如谢知白所精准预料的那般,对王敬之的“突发急症”深表怀疑,认定其中必有冤情。当他“费尽心力”、“九死一生”才查到一些似是而非、却隐隐约约都能与三皇子势力扯上关系的线索时,顿时如获至宝,更加坚信此案背后定有惊天阴谋,摩拳擦掌,日夜酝酿措辞,准备在下次大朝会上死谏上书,弹劾三皇子,却丝毫不知自己正一步一步步步踏向他人精心编织的、无处可逃的死亡陷阱。 三皇子府邸则对即将从天而降的无妄之灾毫无察觉,正忙于四处拉拢朝臣,扩张自身势力,对梅坞那个据说只剩一口气的病秧子七弟,更是嗤之以鼻,从未放在眼里。 梅坞之内,药香依旧袅袅弥漫,仿佛一切如常。 谢知白时而在深夜剧痛袭来时,褪去所有坚硬外壳,向萧寒声展现出极致的脆弱与依赖,寻求着唯一的温暖与安慰; 时而又在病榻之上,于虚弱苍白的面容下,冷静地运筹帷幄,布下一环扣一环的致命杀局。 极致的冰与火,全然的依赖与绝对的冷酷,在他身上诡异地交织、融合,形成一种令人胆寒却又莫名吸引的矛盾魅力。 而萧寒声,便是穿梭于这冰火两重天中的唯一常量。 他是殿下唯一毫无保留展现脆弱的温暖归处,也是殿下手中最锋利、最忠诚、毫无迟疑的执行之刃。 他沉醉于殿下那份独一无二的依赖,同时也忠诚不二地执行着每一个出自那苍白唇瓣的、冰冷残酷的指令,仿佛只要是为了殿下,即便前方是万丈深渊,是修罗地狱,他也会毫不犹豫地挥刀斩下,万死不容。
第68章 封王离间 梅坞的宁静,被一阵急促而略显凌乱的马蹄声和随后响起的尖细嗓音彻底打破。 皇帝身边得力的内监总管亲自前来,手持明黄圣旨,在一众沉默侍卫的注视下,走入了这片仿佛被时光遗忘的天地。 那尖细的嗓音在清幽山谷和梅香中显得格外突兀刺耳,一字一句,宣读着来自权力中心的旨意。 旨意大意是: 皇七子谢知白,虽自幼体弱多病,然天性纯孝,静养梅坞期间,仍不忘忧心国事,以致忧思过度,咯血伤身,忠孝可嘉,朕心甚为感动,亦深感怜惜。念其年已长成,特册封为“宸王”,赐京中宸王府邸,享亲王俸禄,望其于新府安心休养,早日康复,以慰朕心。 这道旨意,看似皇恩浩荡,破格晋封,实则字里行间充满了皇帝精妙的算计。 太子轰然倒台,留下巨大的权力真空,其余几位成年皇子争储之势日益激烈,朝局暗流汹涌,已渐有失控之象。 皇帝将体弱多病、在朝中毫无根基、看似毫无威胁的谢知白突然推出来,并赐予寓意深远的“宸”字封号,一来的确可彰显慈父之心,堵住天下悠悠众口,显示皇恩雨露均沾; 二来,更是将其作为一块现成的挡箭牌或平衡木,旨在吸引和分散其他皇子过于集中的火力与敌意,让他们去猜忌、去审视、去针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看似得了圣心的“宸王”,从而缓解自身面临的巨大压力。 谢知白被萧寒声小心翼翼地、几乎全身重量都倚靠其支撑着,缓缓跪地接旨。 他垂着头,墨色发丝垂落,遮住了大半面容,露出的下颌尖削苍白。 在整个宣旨过程中,他咳嗽不断,肩膀微颤,气息微弱得仿佛下一秒就会当场晕厥过去,完美诠释了一个“侥幸得封、实则无福消受”的病弱皇子形象,任谁看了都不会觉得他有半分威胁。 “儿臣……谢父皇隆恩……咳咳……父皇万岁……” 他气若游丝,断断续续地说完,仿佛每一个字都耗费了巨大的心力。 内监总管宣完旨,又皮笑肉不笑地说了几句“王爷保重凤体”、“皇上挂念”之类的冠冕堂皇的安慰话,便留下丰厚的赏赐,带着人匆匆离去,仿佛多留一刻都会沾染上这里的病气。 待那队人马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山路尽头,萧寒声立刻手臂用力,稳稳地将谢知白搀扶起来。 几乎是在起身的瞬间,谢知白脸上那副孱弱不堪、仿佛随时会碎掉的模样便收敛了许多,虽然脸色依旧是一种久病的苍白,但那唯一完好的右眼中,已迅速沉淀为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封般的冷静,再无半分方才的虚弱。 “宸王……” 他轻轻咀嚼着这个尊贵却烫手的封号,唇角扯出一抹冰冷而充满讥讽的弧度, “父皇这是……嫌本王死得不够快,特意推出来……站在明处吸引所有明枪暗箭么?真是……好一份父爱如山。” 萧寒声面色冷峻如寒铁,眼神锐利如鹰隼: “陛下此举,确实瞬间将殿下置于风口浪尖之上,诸方视线必将汇聚于此。臣已下令,即刻起梅坞与外界的防护再提升一级,绝不让任何宵小有机会惊扰殿下静养。” 谢知白淡淡道,语气里听不出丝毫惧意,反而有种冰冷的兴奋, “祸福相依。有了这亲王身份,许多以往不便做的事……反而能更顺利地进行了。” 他眼中闪过一丝幽暗莫测的光芒,“正好,本王那‘一石二鸟’之计,铺垫已久,也该是时候……收网了。” 林惟清的探访 新晋宸王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迅速飞遍了京城各个角落。 林惟清在翰林院得知后,心情颇为复杂,既为殿下得封亲王、地位尊崇感到些许欣慰,又深知天家恩宠背后必然伴随着无尽的凶险与算计。 犹豫再三,他还是郑重地递了帖子,以恭贺王爷乔迁之喜为由,再次前来探视。 此次再见,林惟清敏锐地察觉到,这位新晋的宸王殿下似乎比上次见面时更加清瘦了几分,宽大的亲王常服穿在他身上空落落的,脸色是一种不见阳光的苍白,但当他靠坐在铺着厚厚软垫的窗榻上时,周身却莫名多了一种属于亲王的、不容忽视的淡漠与威仪,即使他并未刻意彰显。 只是那偶尔抑制不住的、低弱压抑的咳嗽,以及眉宇间难以完全掩饰的深沉疲惫,依旧昭示着他身体的极度不佳与虚弱。 “微臣林惟清,恭贺殿下荣封宸王,千岁金安。” 林惟清恭敬地行下大礼,言辞恳切真挚, “见殿下气色似比前次微臣来时稍见缓和,实乃万幸,望殿下善加珍摄,早日凤体康泰。” 谢知白微微抬了抬手,动作略显无力,声音依旧低哑虚弱: “林修撰有心了,起来吧。本王这副身子……自己清楚,不过是捱日子罢了。虚名浮利,于本王……并无甚区别。” 他语气平淡得近乎漠然,带着一种似乎已看透世事无常、荣辱皆空的寂寥。 林惟清闻言,心中不禁泛起酸涩,连忙道: “殿下万万不可作此想!如今既已开府建牙,正可于府中安心静养,宫中御医、天下名药,皆可为您所用,假以时日,精心调养,定能逐渐康复,福寿绵长!” 谢知白极淡地、几乎看不见地笑了笑,那笑意却未曾抵达冰冷眼底: “但愿……能如林修撰这番吉言吧。” 他顿了顿,似不经意般,用绢帕掩唇轻咳了两声,才缓缓问道, “近来翰林院……可还清闲?本王在此静养,耳目闭塞,只隐约听闻朝中……似乎颇不太平?” 林惟清谨慎地斟酌着用词,答道: “回殿下,微臣职责所在,不过是整理校对古籍旧典,朝中大事,所知确实甚少。只是……近日同僚间偶有私语,听闻都察院的王御史似乎……正在酝酿弹劾三殿下,据闻搜集了不少证据,言辞颇为激烈,也不知是真是假,或是……另有隐情。” 谢知白闻言,眼眸微微垂下,长睫在苍白的面容上投下浅淡阴影,完美掩去了其中一闪而过的冰冷寒光与算计得逞的满意。 他只是又轻轻咳嗽了几声,仿佛被话题牵动了病气,才缓缓道,语气带着一种置身事外的淡然: “朝堂之事,纷繁复杂,真真假假,谁能说得清呢。林修撰……年纪尚轻,前程远大,还是远离这些是非漩涡为好。安心做你的学问,修你的史书……才是正道,莫要沾染这些无谓的纷争。” 这话听起来完全是一位久病缠身、与世无争的亲王对年轻后辈语重心长的关怀与劝诫,林惟清心中顿时涌起一股感激之情,连忙躬身称是: “殿下教诲,微臣谨记于心。” 又陪着说了些翰林院的闲话和京中风物,见谢知白面露明显倦色,便十分识趣地起身告退了。 他丝毫未曾察觉,自己方才无意中透露的消息,正是眼前这位看似超然物外、病骨支离的亲王殿下,在幕后一手精心推动、并期待看到的局面。 萧寒声的离别 谢知白的计划已进行到最关键的一步。 针对王御史的“证据链”需要最后、也是最致命的一环去推动和确保万无一失,此事牵连甚广,必须由绝对可靠、且能临机决断之人亲自处理。 与此同时,关于阿瓷旧案的一条极其重要、却稍纵即逝的线索,指向了京中某位早已致仕归家、深居简出的老太医,需立即前往查证核实,容不得半点延误。 “殿下,臣必须亲自去一趟。” 萧寒声面色凝重,屏退左右后,对倚在榻上的谢知白低声禀报,语气斩钉截铁, “京中事宜关乎王御史能否彻底入彀,而老太医那边的线索更是至关重要,迟则生变。快则两日,慢则三日,臣必定返回。” 谢知白正漫不经心地翻阅着一本药典,闻言,指尖在书页上微微一顿。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缓缓抬起眼,静静地看着站在榻前的萧寒声。 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没有了平日面对外人时的冰冷疏离或深沉算计,也没有病痛发作时的脆弱无助,只是一种深沉的、几乎要将人吸入其中的专注凝视,其间夹杂着一丝极淡却无法错辨的依赖。 “……非去不可?” 他的声音很轻,几乎融入了窗外风吹梅枝的沙沙声中。 “是。此事关乎后续大局走向,且线索时机稍纵即逝,旁人处理,臣绝无法放心。” 萧寒声回答得毫不犹豫,但他的眼神却紧紧锁在谢知白身上,毫不掩饰其中浓烈的担忧与难以割舍的情绪。 谢知白沉默了片刻,空气仿佛凝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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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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