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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你的眼神,” 他声音闷闷地从萧寒声胸前传来,带着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捕捉的鼻音和别扭, “……很不舒服。” 萧寒声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心中顿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好笑与巨大酸软的情绪,手臂收得更紧,仿佛要将他揉入骨血之中,低声在他耳边郑重道: “臣眼中,自始至终,唯有殿下一人。其余人等,无论男女,于臣而言,皆与尘埃草木无异,不值一瞥。” 谢知白似乎对这个回答颇为满意,极轻地、几乎无声地哼了一下,不再说话,只是安心地靠在他温暖可靠的怀抱里,仿佛刚才那阵急咳真的耗尽了他所有气力,需要在此汲取继续前行的力量。 经此一事,离开梅坞的决定更是刻不容缓。 苏婉的出现,像一根细小的、却带着倒刺的针,虽无大碍,却尖锐地提醒着谢知白,外界的纷扰、觊觎与危险从未远离。 而萧寒声绝对忠诚的态度,虽让他心底熨帖,却也让他更加迫切地想要重回那个能让他掌控自身命运、也掌控一切的高度。 他的病,因梅坞极致的静养和萧寒声倾尽全力的精心照料,确实有了一丝微弱却真实存在的好转, 如同冻土下悄然萌发的嫩芽,足以支撑他进行下一步更加庞大、也更加冷酷的计划。而这计划的第一步,便是要将王御史那双过于执着、充满了怀疑与探究的眼睛,彻底、永久地、不留后患地闭上。 一场更加精密、更加无情、足以席卷朝野的风暴,即将随着梅坞主人的悄然离去,无声无息地降临京城。
第67章 病谋交织 离开梅坞的计划并未立即实行。 谢知白的身体如同早春反复无常的天气,方才还见得一丝晴光,转瞬便可能阴云密布,风雪交加。 那日与苏婉看似短暂的言语交锋,实则耗去了他不少暗中积聚的心力, 回京的宏图不得不因一场猝不及防、来势汹汹的病势反复而被迫暂缓。 病榻缠绵,唯依一人。 此次病发绝非伪装,来得异常凶猛。 深夜里,左眼旧伤处毫无预兆地再次传来撕裂般的、仿佛有烧红铁钩在颅内搅动的剧痛,疯狂蔓延,死死盘踞着半侧头颅,痛得他眼前阵阵发黑,几乎无法凝聚任何思绪。 他只能死死咬住下唇,蜷缩在厚重的锦被之下,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从喉咙深处溢出压抑不住的、断断续续的痛苦呻吟。 冰冷的冷汗顷刻间浸透了单薄的寝衣,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阵蚀骨的寒意,让他冷得如同瞬间坠入万丈冰窟,连牙齿都抑制不住地咯咯作响。 “萧……寒声……” 他声音破碎不堪,带着无法掩饰的、近乎崩溃的脆弱与全然依赖的哀求,一只手无力却又固执地在冰冷的榻边盲目摸索, “疼……好疼……头要……裂开了……” 萧寒声几乎是在听到第一声异响的瞬间,便如同离弦之箭般从外间直掠至榻前,毫不犹豫地将那具冰冷颤抖、蜷缩成一团的身体紧紧拥入自己温暖坚实的怀中。 “臣在!臣在这里!” 他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几乎破音的恐慌,温热醇厚的内力毫不吝惜地、源源不断地渡入谢知白冰冷僵硬的经络,试图强行驱散那深入骨髓的寒意与撕心裂肺的痛楚, “药!快去煎药!用最快的速度!” 他一边极力安抚着怀中人,一边扭头朝着门外厉声嘶吼,声音因焦急而显得格外骇人。 整个别院仿佛被无形的巨手攥紧,瞬间被一种极度紧张压抑的氛围所笼罩。 谢知白仿佛溺水之人抓到唯一浮木,将滚烫的额头死死抵在萧寒声温热跳动的颈动脉处,贪婪地汲取着那令人安心的、熟悉的气息,牙齿因极致的痛苦和寒冷而不住磕碰。 “别走……不准离开……一步都不准……” 他语无伦次地呢喃着,手指用尽残存的力气死死攥着萧寒声胸前的衣襟, 指节用力至泛白,仿佛只要一松手,便会被无边的痛苦与黑暗彻底吞噬。 “臣不走!臣哪里都不去!就在这儿陪着殿下!” 萧寒声用尽全力抱紧他,仿佛要将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一遍又一遍地、不厌其烦地在他耳边用最低沉安稳的声音重复着承诺, 感受着怀中人因无法忍受的痛楚而不住的、细微却剧烈的痉挛轻颤,只觉得自己的心也如同被凌迟般痛楚难当。 直到汤药被以最快速度煎好送来,萧寒声小心翼翼地、半哄半强迫地喂他服下,又过了仿佛极其漫长的一段时间,那阵如同潮水般猛烈的剧痛才似乎不情愿地缓缓退去。 谢知白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浑身湿透,筋疲力尽地瘫软在萧寒声依旧紧紧环抱的怀里,脸色白得如同新雪,不见一丝血色,呼吸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 “……又拖累你了。” 他紧闭着双眼,长睫上还沾着生理性痛楚带来的湿润,声音细若游丝,几乎消散在空气中,带着一丝极淡却真实存在的愧疚。 “殿下永远都不是拖累。” 萧寒声动作极其轻柔地用温热吸水的软布巾,仔细擦拭他额角、鬓边不断渗出的冰冷汗水,语气斩钉截铁,充满了不容置疑的虔诚, “是臣无能,学艺不精,不能让殿下免受这般苦楚,是臣之罪。” 谢知白不再说话,只是极其微弱地摇了摇头,然后更紧地往那温暖可靠的怀抱深处缩了缩,如同寻求庇护的幼兽,将自己彻底埋入那令人安心的气息与体温之中。 这种全然的、不设防的依赖与极致脆弱,是他绝不会在除萧寒声之外的任何第二人面前展露分毫的真实。 暗查阿瓷,蛛丝马迹。 病势稍见缓和,谢知白便强行压下所有不适,不再允许自己沉溺于病痛带来的虚弱与情绪之中。 他勉强靠着厚厚的软枕坐起身,面色依旧是一种缺乏生机的苍白,薄唇无色,但那唯一完好的右眼,已迅速恢复了惯有的、深不见底的冰冷与锐利,仿佛能洞穿一切迷雾。 “阿瓷的事,” 他声音因久病和方才的嘶喊而异常低哑,却带着一种冰冷的穿透力,对始终侍立榻旁、寸步不离的萧寒声道, “绝不能就这么轻易算了。她区区一个侍女,哪来的泼天胆子、又哪来的通天地本事,能弄到‘冷香丸’那般阴损罕见的宫廷禁药,还能长年累月、不着痕迹地掺入我的饮食熏香之中?” “臣已调动所有能动用的暗线,正在暗中加紧彻查。” 萧寒声沉声回应,眸中寒光闪烁, “从她入宫前的所有背景渊源、籍贯亲属,到入宫后每一处可能接触的人、经过手的事,以及……她死后,有哪些人因此得益,或是行为出现异常波动,皆在排查之列。” “重点排查她当年在宫中,与哪些嫔妃、内官总管过往甚密,尤其是……我那位‘母妃’的过交集。” 谢知白指尖无意识地在柔软的锦褥上轻轻敲击着,发出几不可闻的声响,眼神幽冷, “还有,她所谓‘病故’的家人后来的确切去向。‘染病身亡’?呵,我不信那幕后黑手会留下如此明显的活口隐患。活,要见到人;死……” 他眼中骤然闪过一道淬毒般的寒光,语气却平淡得令人心悸, “……也要给本王见到确切的尸首,以及一个经得起推敲的、合理的死因。” “是。臣已加派最精干的人手,循着这些线索全力去查。只是此事年代久远,许多关键痕迹恐怕早已被幕后之人刻意抹平,需要更多时间细细梳理甄别。” 谢知白淡淡道,目光投向窗外寂寥的梅林,语气平静之下是翻涌的恨意, “本王等得起。十年磨一剑,这笔浸透了血与毒的陈年旧账,总要连本带利、一笔一笔……清算得清清楚楚。” 他的语气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令人脊背发凉的、不死不休的决绝。 一石二鸟,计除王御史。 与此同时,针对王御史的除杀计划,也在谢知白病中的运筹下,如同精密的齿轮,稳步向前推进。 “王敬之的死,王御史那头倔驴似乎并未完全采信官方的‘急症’之说。” 萧寒声低声汇报最新动向, “他仍在动用私人关系暗中调查,甚至试图接触、买通当时看守诏狱的几个低阶侍卫,想要撬开他们的嘴。” “冥顽不灵,自寻死路。” 谢知白闻言,唇角勾起一丝冰冷讥诮的弧度, “既然他那么想查,求知若渴,那我便发发善心,送他一份意想不到的‘大礼’。” 他沉吟片刻,眸中算计的冷光流转,缓缓道, “找个恰当的时机,安排他‘意外’发现一些线索——几封模棱两可、字迹可以模仿的密信碎片,或是某个‘良心发现’的狱卒临终遗言,总之,所有线索的矛头,必须清晰地指向……三皇子府。” 萧寒声眸光骤然一凝: “三皇子?” 三皇子母族势力庞大,在军中亦有一定影响,且与太子素来不睦,是如今争夺储位最有力的热门人选之一。 谢知白眼中闪过一丝一切尽在掌握的、冰冷的算计光芒, “让他坚信,是老三为了彻底扳倒太子,扫清障碍,才故意构陷王敬之,杀人灭口,企图将所有罪责推给东宫。以王御史那个又臭又硬、自以为耿直忠君的倔驴性子,一旦认定此事,必定会像疯狗一样死死咬住不放,拼死也要上书弹劾,闹个天翻地覆。届时……” 他轻轻咳了一声,语气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轻松, “根本不必我们亲自动手,自然会有的是人……迫不及待地替我们清理掉这个碍眼又多事的绊脚石。” 此计可谓毒辣至极。 一石二鸟,既能借刀杀人,除掉这个紧咬不放、可能窥破秘密的王御史,又能将祸水东引,泼向势力正盛的三皇子,无论最终成败如何,都足以将本就混乱的朝堂之水搅得更浑,让几位有望继位的皇子斗得更加你死我活,两败俱伤。 “臣即刻去安排。” 萧寒声毫无迟疑,眼中只有对殿下算计的绝对信服与执行到底的决心, “必定做得天衣无缝,所有线索环环相扣,由不得王御史不‘确信不疑’,心甘情愿地踏上这条死路。” 深宫之中,皇帝听闻七皇子在梅坞再次病重,病情反复折腾,只是不甚在意地皱了皱眉,随口吩咐太医院“酌情调理,不必吝啬药材”,便不再投入更多关注。 在他心中,这个体弱多病、毫无威胁的儿子已然是一枚废棋,能苟延残喘已是天恩浩荡,不值得他再耗费半分心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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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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