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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坞重新恢复了寂静,然而空气中弥漫的浓重血腥味,以及遍地狼藉、兵刃残骸和斑驳血迹,无不昭示着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厮杀。 谢知白失血不少,左臂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虽经紧急包扎,依旧剧痛难忍,鲜血隐隐渗出绷带。 他脸色苍白如纸,唇上毫无血色,但神智却异常清醒冷静,甚至带着一丝冰寒的兴奋。 林惟清被侍卫拼死抢出,经过随行太医的紧急施救,万幸那刀柄重击和后脑撞击并未立刻致命,但伤势极重,一直陷入深度昏迷,气息微弱如游丝,能否救活、何时能醒,尚在未定之天。 谢知白忍着钻心疼痛,声音虚弱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冰冷厉色,对跪在榻前的侍卫长下令, “给本王彻查!留下的活口!他们使用的兵器!衣物!任何蛛丝马迹!本王要知道,究竟是哪个魑魅魍魉,如此胆大包天,竟敢行刺当朝亲王!” 这番作态,十足十的受害者和愤怒的亲王,毫无破绽。 消息以最快的速度被加急飞报入京。 宸王在皇家别苑梅坞遇刺受伤,翰林院清贵修撰林惟清为护驾身负重伤、命悬一线——这则消息瞬间如同巨石投湖,在原本就暗流汹涌的朝野上下引爆了轩然大波! 皇帝闻奏震怒异常,当即下令严查,限时破案。 几乎所有怀疑的目光和线索的指向,几乎第一时间都聚焦在了刚与王御史案牵扯不清、且与宸王有利害冲突、动机最为明显的三皇子身上。 三皇子在府中得知消息后,惊怒交加,跳脚怒骂,拼命辩解,但其过往行事跋扈,此刻种种嫌疑叠加,反而越描越黑,更深了众人的怀疑。 天将破晓,东方天际刚刚泛起一丝鱼肚白,寒意最深重之时, 一道染着仆仆风尘与冰冷露水的身影,如同撕裂晨雾的飓风般,不顾一切地冲入依旧戒备森严的梅坞,径直闯入血腥气尚未散尽的内室。 是萧寒声赶回来了。 他一身玄色劲装沾染尘土与夜露,几缕发丝因疾驰而散乱贴在额角,呼吸急促未平,一双深邃的眼睛因极度恐慌、彻夜未眠和连夜疯狂赶路而布满了骇人的血丝。 当他一眼看到榻上那张惨白得毫无生气、左臂裹着厚厚绷带、依稀还有刺目血迹渗出的容颜时,那眼神瞬间变得如同被彻底激怒、受伤濒危的野兽,充满了难以遏制的暴戾、后怕与滔天杀意。 “殿下——!” 他几步冲到榻前,几乎是重重地单膝跪倒在地,伸出手想要触碰那受伤的手臂,又怕弄痛对方,指尖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声音沙哑不堪,充满了无尽的自责与恐惧, “臣……臣回来了!臣罪该万死!竟让殿下受此重伤!臣万死难辞其咎!” 谢知白抬眸看着他,一直紧绷的、用于应对危机和算计的冰冷神经,在见到这人的瞬间,似乎终于找到了可以松懈的港湾。 他没有说话,只是缓缓伸出没有受伤的冰凉右手,轻轻握住了萧寒声那双因紧握缰绳和恐惧而微微颤抖的手指。 “无妨……只是皮肉伤,未曾伤及根本。” 他声音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全然的依赖与深深的疲惫, “你回来……就好。” 简单几字,却重若千钧。 萧寒声反手紧紧握住他冰凉的手,仿佛要通过这种方式确认他的存在,感受到那微弱的生命力与体温,心脏依旧因后怕而剧烈抽痛。 他小心翼翼地仔细查看伤口情况,强压着沸腾的杀意,低声询问事件经过,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眼中翻滚着嗜血的寒芒: “臣必将幕后主使之人,及其九族,尽数碎尸万段!挫骨扬灰!” 谢知白任由他紧紧握着自己的手,目光掠过窗外渐渐亮起的天光,又缓缓移回,落在眼前这个满心满眼都是自己、带着一身风尘与杀意归来的男人身上,心中那些冰冷的算计与权谋稍稍褪去,泛起一丝真实而熨帖的暖意与安定。 他极轻地应了一声,缓缓闭上眼,将身体的重量稍稍倾向对方, “……等你回来,便是要将这些事,都交与你去做的。” 这一刻,他暂时卸下了所有伪装与心防,不再是那个孤寂冷酷、算无遗策的宸王棋手,只是一个劫后余生、需要依靠和抚慰的伤者。 而萧寒声,便是他唯一允许靠近的、能给予他这份绝对安全感与依靠的人。 小别重逢,却骤然经历一场生死惊变,让两人之间那种深刻入骨、近乎共生的羁绊变得更加紧密,也更具排他性。 萧寒声的及时归来,不仅意味着谢知白最锋利的刀再度归鞘,更意味着,一场针对胆敢触碰逆鳞者的、更加猛烈残酷的报复风暴,即将全面展开。
第71章 锋刃归鞘 天光彻底放亮,驱散了梅坞的血色夜幕,却驱不散弥漫在空气中的紧张与肃杀。 精舍内,血腥气混合着清苦的药味,形成一种奇异而压抑的氛围。 萧寒声半跪于榻前,动作极其轻柔却异常熟练地为谢知白更换手臂上被鲜血浸透的绷带。 当那道皮肉翻卷、深可见骨的狰狞伤口完全暴露出来时,他眼底的暴戾与心疼几乎要化为实质。 他抿紧薄唇,一言不发,取来温水、金疮药和洁净白布,每一个动作都小心翼翼,仿佛在对待举世无双的珍宝。 他的指尖偶尔因极力压抑的情绪而微颤,但落到伤口附近时,却稳得不可思议。 谢知白靠在软枕上,脸色依旧苍白,额角因忍痛而渗出细密冷汗。 他闭着眼,长睫微微颤动,任由萧寒声处理伤口。 只有当药粉触及伤口最深处时,他才会几不可察地吸一口冷气,手指无意识地攥紧身下的锦褥。 “……疼么?” 萧寒声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毫不掩饰的心疼。 谢知白睁开眼,眸光已恢复沉静,甚至带着一丝冰冷的兴味, “比起这点皮肉之苦……对方送来的这份‘大礼’,更能让本王……精神振奋。” 萧寒声仔细包扎好伤口,为他拢好衣袍,这才抬起布满血丝的双眼,声音里淬着冰: “臣已初步查验过刺客尸体和遗留的兵器。虽是死士,装备亦经过刻意处理,但细微之处……仍指向军制。尤其是靴底沾染的泥砾,并非京畿常见,倒与京西大营演武场附近的土质相似。” 京西大营,恰在三皇子母族势力影响范围之内。 谢知白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本王这位三皇兄……真是越发‘长进’了。狗急跳墙,蠢不可及。” 他顿了顿,看向萧寒声, “林惟清如何?” “太医还在全力施救,失血过多,颅内有淤血,能否醒来……尚看天意。” 萧寒声语气平淡,对他而言,林惟清的生死远不及殿下的一根头发重要。 谢知白轻嗤一声, “本王……从不信天意。他必须‘活’着,至少……在世人眼中,他必须是为了救本王而重伤垂危、忠勇可嘉的忠臣。” 他目光转向萧寒声,指令清晰冰冷, “让太医不惜一切代价吊住他的命。同时,将‘翰林修撰林惟清舍身护主,血染梅坞,危在旦夕’的消息,给本王散出去,散得越广越好,越悲情越动人越好。要让整个翰林院、整个士林都为之震动,为之愤慨。” 萧寒声毫不犹豫地应下,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殿下这是要将林惟清的价值利用到极致,用他的“忠血”来染红三皇子的罪行。 皇帝刚用过早膳,便再次接到梅坞的加急奏报,详细禀明了宸王伤情及林修撰危殆状况。 皇帝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将奏报重重摔在龙案上。 “岂有此理!简直无法无天!” 他来回踱步,怒火中烧, “在京畿重地,皇家别苑,行刺亲王!重伤近臣!这是打朕的脸!打朝廷的脸!” 他虽然对谢知白不甚在意,但皇权的威严不容挑衅。 所有证据线索,虽未明指,但那若有若无的指向,已让他对三子的疑心与不满达到了顶峰。 “传旨!着大理寺、刑部、御史台三司会审,给朕彻查此案!无论涉及何人,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这道旨意,无异于将三皇子架在了火上烤。 三皇子此刻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又惊又怒。 他确实抱怨过,甚至起过念头,但绝未下令行刺!这分明是有人栽赃陷害!或是他手下那些蠢货自作聪明! “查!给本王去查!到底是哪个杀才背着我干的!” 他对着幕僚怒吼,脸色铁青。 然而,幕僚们面面相觑,神色惶恐,此刻任何辩解在“铁证”和汹涌舆论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府内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仿佛大祸临头。 林惟清舍身救主、生命垂危的消息,经过有心人的极力渲染与传播,迅速在翰林院及整个文官体系中引起巨大波澜。 一位清流翰林,为护君父之子,不惜以身挡刀,这是何等的忠义! 对比之下,那幕后行凶的龌龊之徒,简直是罪该万死! 一时间,声讨刺客、要求严惩凶手的呼声一浪高过一浪,而三皇子的名声,在这些清流文人心中,已然臭不可闻。 梅坞,风暴之眼 外界风起云涌,梅坞却仿佛暂时封闭了起来。 谢知白需要静养,更需要与归来的利刃重新磨合,布署下一步。 萧寒声几乎寸步不离谢知白左右,喂药、换药、伺候起居,所有事情一概不让旁人经手。 他的动作依旧恭敬,眼神却比以往更加专注、更加……充满占有欲。 仿佛经过这次短暂分别与惊险,他更加确认了殿下对自己的重要性,以及自己守护殿下的绝对决心。 谢知白安然享受着这份无微不至的照顾,偶尔在喝药时会因苦涩微微蹙眉,萧寒声便会立刻奉上温热的蜜水。 夜里,谢知白因伤口疼痛或噩梦惊悸时,总会有一只温暖可靠的手及时握住他冰凉的手指,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安抚:“臣在。” 这日,谢知白精神稍好,靠在榻上,看着正在为他修剪烛芯的萧寒声,忽然淡淡开口: “那个老太医……嘴撬开了么?” 萧寒声动作一顿,放下银剪,转身回道: “臣接到殿下遇刺消息时,已快得手。赶回来前吩咐人继续审。刚接到密报,他扛不住,松口了。承认当年曾受一位宫中贵人所派内监重金诱惑,篡改了阿瓷一家的诊断记录,将中毒迹象改为急症暴毙。但他并不知那内监具体受谁指使,只记得对方出手阔绰,且带着……椒房殿的印记。” 椒房殿,那是已故元后(太子生母)的旧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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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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