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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王也猜到了漱清会是这样的态度,没说话,一直沉默着,直到春梨慌慌张张地将药端来。 一看就是刚煎好的,不仅药碗冒着腾腾热气,连春梨的额前鬓边都冒着汗珠。 春梨将药端到漱清旁边:“……小仙,药来了。” 漱清淡淡道:“先放边上吧,等凉些了我再喝。” 但冥王突然发火:“春梨,你好大的胆子,我命你过来,为的是让你好好照顾,你倒好,隐瞒这么重要的事情不报?” 吓得春梨还端着药就跪了下去。 “……殿下恕罪。” 漱清忙道:“只是喝不喝药罢了,冥王殿下日理万机,什么时候这种小事也算重要了?” 冥王说:“只要跟你有关的事,每件我都看得很重要。” “……” 漱清哑然。 之前说这种话时,冥王都会让屋里的下人出去,只他们单独聊。 今天不知怎么回事,里面站着这么多人,还都是冥界的人,冥王就直接开口了。 “……是我不让春梨说的,殿下有任何不满,朝着我来就是,不必用杀鸡儆狗这招。” 春梨跪在地上瑟瑟发抖,不敢言语。 结果冥王说:“那你把药喝了,喝了我就不为难她,否则我将她带回冥界,你再也别想见到她。” “……” 一个丫鬟罢了。 漱清连孩子都能放下,何况一个丫鬟。 可从冥界到现在,春梨陪伴他的时间最久,在漱清心里的地位归总特别一些。 冥王这招很罕见地奏效了,但漱清更生气了,咬牙切齿地问:“……殿下是在威胁我吗?若我不吃这招呢?” “那我求你呢?” “……” 漱清完全搞不清冥王是想干什么了。 才说完威胁感满满的话,突然又求上了,随后站起来,走到漱清面前,端过春梨举着的药碗。 漱清坐着,而冥王站着。 要想将药递到漱清面前,冥王要不坐下,要不就弯腰。 结果更出乎漱清意料。 冥王没有坐下,没有弯腰,而是弯曲了膝盖,接着整个身体不断往下,最后单膝跪在了漱清的榻前。 “……” 漱清傻眼了。 满屋的下人更傻眼,见冥王这么一跪,赶紧全部跪下。 距离最近的春梨更是弯下上身,额头磕在手背上。 “……” 突然就这么跪了一屋子。 漱清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不敢置信地看向冥王:“……你做什么?” 从来高高在上,金尊玉贵的冥王殿下,从来都是他如俯视蝼蚁一般,从上往下俯视着他人——如今却单膝跪在自己的榻前,将药端到了自己面前。 看表情还不见丝毫不悦,简直跪得心甘情愿。 “心肝儿,先把药喝了吧,好歹喝几口……我知道你心里有气,有多少气都冲着我来,别跟自己置气了。” “……” 这一瞬,眼前的冥王又跟殷无渡重叠了。 是殷无渡会喊他的称呼,也是殷无渡会像这样哄着他喝药。 “不想身体快点恢复吗?难道是舍不得我了,想在这里多留一段时间?” “……” 可一开口,冥王就是冥王,又将漱清从对殷无渡的混淆里拉出来。 “你不喝,满屋子的人可都要一直跪下去了。” “……” “喝了吧,你只要将药喝完,我就走,这样行不行?” “……” 漱清心里是空白的,脑袋也是空白的,冥王这么一跪,简直将他整个人都跪傻了。 但听到冥王要说走,还是对这个字做出了反应,下意识般伸手接过药碗,一口气将整碗喝尽。 还是有点烫。 烫的漱清胸口也发热,眼泪都快烫出来了。 “……我喝完了,冥王殿下还请走吧。” 冥王竟没再多说什么,见漱清喝完药,真很爽快地站起来,转身要走的模样。 “去拿点蜜饯过来。”他吩咐道。 春梨连忙答应:“是,奴婢这就去拿。” 冥王又看了漱清一眼:“那我走了,你也早点休息。” “……” “今晚可以放心睡,我不会再来打扰你。” “……” 冥王真走了,漱清还是不敢相信,呆呆坐在原地,看向冥王刚才跪过的地方。 是啊……自己不肯喝药,身体恢复得慢,应该更合冥王的心意啊? 他为什么还要劝自己喝药? 为什么? 为什么又要当着下人的面给自己下跪? 是在装什么吗? 可金尊玉贵的冥王大人,需要用这种方式来装? 或者说,需要装到这一步吗? 难道是在践行昨晚说过的“证明”? 可是还有意义吗? 立下的咒誓牢不可破,冥王之后不可能再来找他了。 漱清眼眶发热,一言未发。 压了很久很久,才将心头被烫到的热意压下去。 …… 之后,冥王没有惩罚春梨,也不见对这件事有什么多余情绪。 只有每天留在这里的时间变长。 不管小家伙看到他会不会嗷嗷哭,他每天都要等漱清将药喝完再走。 后来还换了药方,不知道又加了什么药材,漱清觉得更苦了,苦得要命,每天喝药都像受刑。 但喝了短短半个月,效果相当显著,漱清能明显感受到身体在一点点变好。 而半个月后,小家伙也学会了自行调整灵力流向。 那天晚上,漱清突然睡醒。 照例起来看了看小家伙,结果发现他气息出奇均匀,是前所未有的稳定踏实。 立刻伸手探了探,然后就感受到小家伙体内的灵力已经开始自行流动。 源源不断。 还覆盖过了之前自己指引的那条流向。 漱清毫无心理准备。 这事发生得太过突然,他竟没感到惊喜,第一反应是愣住,大脑空白了很久才接受。 但万事发展总是很突然,就像小家伙当初闯入他的生命中,也杀了漱清一个措手不及。 稍微等一等,接受就好了。 接受这个事实后,漱清也意识到,自己能离开的日子终于到了。 第二天早上,漱清便将这件事告诉了冥王。 对于冥王会有的反应,漱清毫无把握。 这段日子看上去很深明大义的样子,可谁知冥王内心到底怎么想,会不会又突然发疯。 想起在冥界时的种种事迹,漱清仍是心有余悸,他觉得冥王不会立刻答应,估计还要再拖他一段时日。 “想什么时候离开?” 冥王沉声地问,听不出任何情绪,看上去好像很平静,就跟问漱清今天有没有喝药一样寻常。 漱清做好了冥王不会立刻放行的准备,所以说得越快越好。 “明天吧。” “早走晚走都是走,不如早走。” 冥王又沉默了一会儿:“想好去哪了吗?” 语气有些波动了。 漱清能感受到,一股微妙的怒气涌现上来。 他就知道,冥王不可能轻易放他离开的。 一旦放他离开,咒誓立即开始生效,那么今天的这一面,便是最后一面了。 漱清声音有点颤,但强迫自己稳定冷静:“……还没,但总要走的,路上再想吧。” “不用这么着急,你可以想好了再走。” 漱清更确定自己的猜测。 “不必了,路上总会找到方向。”他说,“要等想好了再走,那永远都想不好,永远都走不了。” 说完,等着冥王给出其他妨碍的理由。 可怎么都没令漱清想到的是,听完他的回答后,冥王只是笑了笑:“也是。” “……” 竟很爽快地答应了:“好吧,孩子已经没问题了,你也恢复了很多,那么我会履行承诺,让你离开。” 【作者有话说】 小蝴蝶:好像有诈??[问号][问号][问号] — 骚瑞,上章判断有点失误,小蝴蝶没能走成 但气氛都烘托到这里了,肯定是要走的[墨镜]
第73章 这跟漱清设想中的回答完全不同。 愣了好一会儿,漱清才回神。 用平常对待冥王的态度说道:“……殿下既然能够信守承诺,那我就放心了。” 冥王静了片刻:“其实我并不想遵守这份承诺,只是咒誓已经生效,我也没得选。” “……” “如今都要走了,此生怕是……” 冥王一顿,用着平静的语气:“今天能跟我多说几句话吗?” 漱清心头还恍惚,不敢相信冥王就这么答应了,生怕是在憋着其他什么坏招。 但冥王也说出了咒誓。 不管他心里想怎么做,眼下都只能乖乖遵循这道咒誓。 漱清慢慢呼出口气,他们之间情恨纠葛这么久,眼下终于到结束的时候。 心态便没了先前的起伏波动,再多说几句话罢了,没什么不能接受。 “冥王殿下还有什么话,请说吧。” “我想问,我这段日子的表现如何,有让你满意些吗?” “……” “过去那些事情无法改变,可我现在做的这些,是否有抵消些许呢?” 漱清只觉得呼吸紧了紧:“事到如今,冥王殿下还问这些,是不是太没必要了?” “对我来说,很有必要。” “以后都见不到了。” “也不一定。”冥王很快说。 漱清疑惑地皱皱眉,难不成冥王真要顶着万雷穿心的咒誓来见他吗。 “而且你会一直记得我,永远不会忘记我。” “……” “希望你想起我的时候,会觉得我不是那么坏了。” 漱清嗤笑一声:“那冥王殿下做的这些怕是还不能够。” 冥王静默,随后也跟着笑了一下:“是吗……我还以为,这段日子表现得不错了。” 所有话说到这里就够了。 该彻底停止了。 漱清很清楚,他们之间没再聊下去的必要,再多说几千句几万句,也不可能改变丝毫。 但突然想到了殷无渡。 如果是最后一次见到冥王,那也是他最后一次见到“殷无渡”了。 漱清明白各种道理,能用各种手段,唯独对感情最没招。 从前对仙君是这样,现在对殷无渡也一样。 沉默很久后,漱清重重叹出口气,没头没脑地应了声:“……有。” 冥王起先都没反应过来,迷惑好一会儿后,才明白这声“有”是在应什么,更是错愕。 “清儿……” “但不是对你。”漱清又很快说,“你也不要再叫我清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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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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