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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要的是你,”我低下头去,鼻尖相点,“其实清不清身,有你之后,我就已不在乎这些。你助我良多,又这般地好脾气,温顺贤惠,我是真有点喜欢你了。琨玉,这几个时辰我考虑好了,我想要你,我想与你成亲。” 一时寂静。元无瑾全然愣住。甚至身子,腿脚,手臂,压我胳膊的脖颈,所有我们互相抱着的我能感受到的地方,他都僵住了。 好半晌,他嘴唇微微哆嗦,开口:“将军,喜欢我?琨玉?” 他面色白了两分,似这话在震惊之余,并未让他即刻感到欢喜。我兀自再捋了一遍,自觉此话并无问题,便点头:“是。琨玉,我喜欢你。” 元无瑾猛地爆发出力气,竟要将我往外推:“不行,不行!”他推不动,又想往外钻,喃喃道,“你怎么能喜欢我呢,你怎么能喜欢琨玉呢!将军,您不能喜欢我,绝对不行!” 他这反应颇出我意料,我忙加大气力将人搂住,免得他折腾出去,接着追问:“为何不行?你对我钟情,做小伏低,死心塌地,为何又不希望我回应你的心意,喜欢于你?” 元无瑾折腾得厉害,我抱他也乱七八糟,膝盖压住他腿,左手握着他右手臂,几乎是个床头打架的样子。打到最后,他终于发现自己挣脱不得,卸了力气,却也眸光盈亮,落下了泪水。 “对不起,将军,奴……不能说。” 他这模样,我已习惯,也猜得出两分缘由。我缓缓宽慰道:“琨玉,你心思重,顾虑许多,我晓得,也理解。比如你大约觉得你出自扶风馆,只是个优伶,不配嫁我。或者又因为你伺候我时,说的是奴婢奉承主人的话,你昨日认下的一见钟情,也不过是想尝试讨我个巧,没想我会真为此就娶你为妻。” 我声音缓,他的吐息随之平缓下来,不再那么激动和紧张。我进一步托住他脸廓:“但无论如何,我的确是真心喜欢于你了。我想给你个名分,给你最好的名分。” 元无瑾嘴唇发抖,像已惊得不会说话:“可是……可……” 我是要把他打昏头的,尚有精力问可是,想必不够昏。 我咬出一句酸话:“你如今还是奴婢呢,难道你要辜负主子的心意吗?” 这话差不多是携势逼迫,他作为琨玉,没有拒绝的资格。 主要在于,我真的害怕时间不够。 元无瑾手指纠在我襟前,将我衣服揪得如乱麻一般。又半晌,他才低声道:“将军这话错了,奴对您钟情,并非奉承,是真心的。但……但和将军成婚,奴觉得您还要再想想,终究奴不过一个奴婢,您应值得更尊贵之人。” 他这么说,但已不再挣扎。 我握住他一手手背,紧紧捏在自己胸口:“以后伺候过我的当夜,就好好地与我共眠,莫再想着离开。以及……记得,要唤我阿珉,这次可不要忘了。” 元无瑾微微点头:“是,阿珉。” 一声咕噜响,我望向他肚子。元无瑾发觉,亦紧跟着捂住。但如此一捂,又传来好几声冗长的咕噜响。 我莞尔,用拇指抹掉他面上未干的泪痕:“行了,起床吃饭。” 我欲娶琨玉,一应要求和布置从现在便开始安排。 譬如,我与他一同用膳时,从前都是给他在旁布一偏位,方便他侍候我,为我夹菜。这一次,我当着送膳的下人的面,命令给他单独布一案几的膳食,菜式与我相同。 再譬如,将他住处迁到花苑边最好的院落,出门几步便能观亭廊轩榭之景,逗弄池水中的龟鱼。 以及,为他量体裁衣,让他换下艳色,改穿庄重的直裾;不再披头戴簪,而束寻常男子的冠发。等等。 言而总之,我向每个人三令五申,但敢怠慢我靖平君未来的夫人,之前打成残废被扔出去的瑶露,即是前车之鉴。 没过几日,整个府中便都晓得,我有意娶元无瑾为妻了。 偶尔私下之时,我已能听见他们称元无瑾为夫人。乃至无瑾在廊桥上喂鱼,路过的下人五六拨,都对他称了夫人,行礼才走,臊得他面色通红。 彼时我不在家,他记了一整日,留到晚上枕边耳语,非得将这事讲给我听才够。 我将他往怀里捞捞,学他过去一样狡黠道:“怎么,琨玉不喜欢被人尊称将军夫人?” 元无瑾道:“奴怕奴占了这个位置,给将军丢脸。毕竟,奴的身份摆在这呢。” 我吻了吻他面颊:“你很好,我没有觉得丢脸。你之前让我再想想,但我觉得用不着,选中了你,便是你。我会备好一切,你只需安享奉承,等着嫁给我就是。” 元无瑾微垂下眼,点了点下巴:“是。” 见他这模样,我叹口气:“自我愿给你名分起,你总瞧着有三分伤怀,这是为何?” 元无瑾抿唇,似不想应答这个话题。 “我记得,我提我喜欢你、要与你成亲的那天,你的第一反应也是惊惧,而非高兴。”我轻抚他脸侧,尽我所能地温柔,好引导他说出心事,不吓着他,“我们大婚是喜事,若是令你伤心,反而不妙。你难过,总得给我个明白。” 元无瑾复又纠结许久,才终于道出:“奴想知道,阿珉是真的喜欢奴,喜欢琨玉这个人了吗?” 我挑挑眉毛,表达不解。他不是头一次问这个问题,但我一直没理解透彻他在问什么。 元无瑾牵起一丝笑,捏过我一只手,点了点我,又点了点他自己:“奴再解释一下吧。容貌和殷王相似,所以奴想弄清楚,阿珉喜欢的是奴、是琨玉,还是……殷王呢?” 我顿时喉头一噎,完全不知该怎么回。 我终于反应过来了。但…… 答是琨玉,不对。答是殷王,好像也不对。 易地而处,我若是他,定也会冒出同一个疑问,反复猜测答案。无论是谁,心里都不会好受。 我忽然就感觉背后极痒,刺挠,仿佛有蚂蚁在爬。 元无瑾越发期待地凝望我,满眼充满希冀,望我能给他一个准话。而我被凝望得越发局促,一口气堵在肺里,完全呼不出。 ……既然怎么答都不对,就只能不答。看能否用些别的方式,叫他明了我的心思。 我很快想到了个颇合理的方式。 我一手托住他的后脑,另一手轻轻抬起他的下巴,闭眼,覆上他的双唇。 这一吻十分漫长。元无瑾嘴唇温软,没有丝毫防备,就这样被我轻易撬进,掠夺吐息。我发狠得厉害,他起初有些挣扎,但在我更进一步触探后,他的腰却渐渐柔软了,鼻息落在我脸上,还带着一缕不同寻常的烫热。 我不过吻得深些,他如何就这样了。 终于分开之时,彼此唇边还牵着一条莹亮的细线。元无瑾面上一片红云,一直延到耳后。 他抬手指勾下这缕银线,笑道:“算了,就当奴没有问过罢。奴愿意嫁给将军,不会再纠结此事,奴已想通,是哪个答案都没关系的。” 我点点头,一手抱过他,另一手沿他颈项锁骨,抚过心口拨即作响的小铃,逡巡片刻,继续向下。 元无瑾与我行情事之前,最受不住我先行替他抚弄。他弓起背脊,呼吸急促,手在我肩膀或臂膀处抓挠。我攥得狠,他还会倒抽一口冷气,含泪求望于我。但这已不是伤心的泪水,是在我掌中,欢喜至极。 我吻过他眼角:“我喜欢你,你什么样都很好。” 元无瑾喜至顶端,仰起脖颈,发出几声急促的短呼。 我遂贴到他耳侧:“尤其这样的时候最好。” 今晚,我看着他醉生梦死的模样、看着我们沉沦难分的欢爱,竟开始有点分不清这是梦,是虚幻,还是真实。 我们好像被困住了。 天下纷争,尔虞我诈,君臣相疑,那些曾经时时刻刻围绕在我们身边的事,在这处宅院中尽皆远离。昨日的一天和今日一样,今日的一天和明日一样,我恍惚间都要以为,我们将来每一天都能这般稀里糊涂又平和安乐地过下去。 但,等我彻底受下卫王任命之后。 这一切应就都没了。 府中四处挂起红绸,聘妻六礼我也紧锣密鼓地安排上。我和元无瑾的八字合在一起,没人敢言不登对。之后一箱一箱的礼往他房中送,满满当当,堆了整间侧屋。 卫王的耳目昌平侯鼻子比狗灵,稍有风声,立刻便来到,同我在府中闲逛。见四处布置得相当完备,称奇:“这么突然!靖平君,你当真要娶琨玉?” 我问:“昌平侯有何见解?莫非觉得琨玉身份不搭配?” 昌平侯哈哈笑道:“这……有一点吧,即便是要男子,我卫国也有贵族公子,愿与靖平君你门当户对的。” 我道:“我不在乎这些。他已是我的人,我当然要尽我所能地善待。” 昌平侯拍拍我肩膀:“有道理!靖平君如今是大卫上卿,上卿与正夫人大喜,宫里有的是封赏,王上必亲临宴席,将来王后还会将琨玉常常接进宫小住。有此尊贵,想必也没人敢轻视了他。” 我住下脚步,盯向他。 昌平侯一愣,缩回拍我肩膀的手:“……怎么,不好吗?” 我凝住他许久,再闭目怅了口气,看向别处道:“你提醒了我,确实不好。以琨玉的身份,如何受得起君王恩赏、乃至接触王后?” 昌平侯皱眉:“可你刚才不还说……?” “我先前被他迷得有些昏头,许多考量并不完备,险些有负卫王礼遇、犯下大过,”我垂眸思量着,缓缓道,“现今想来,还是将琨玉保留贱籍,纳为妾室,就足够抬举他了。” 昌平侯狐疑地瞅我许久,少顷,重新来拍我肩膀:“也对!靖平君的正室夫人,哪怕是个男妻,也得让我王亲自为你挑选,出自我卫国公卿世家才是呀!对琨玉么,纳妾就行,纳妾好!” 于是,满府上下风传的闲言碎语,一个下午就已变化。 楼里来的优伶,虽受宠爱,终究没有那个福气做靖平君的正室。昌平侯一来劝,靖平君便已明白利害,还是只选择纳琨玉为妾,将正妻之位留给将来可能的、卫王亲赐的姻缘。于是不再有新的聘礼送进琨玉公子处,许多大红的布置也改用偏色。 第二日夜,我没有召他服侍,而是亲自来到了他新搬的院落。 门扉紧掩,屋内昏黄灯光摇曳,隐约能看到一个人影,呆呆地坐着,纹丝不动。 我一时有点提不起勇气进去。 若是能够,我当然希望在这场虚幻的梦里,娶他为妻。 但元无瑾他,终究是要走的。他留在这为奴为婢,说到底,也不过是为王之余,陪我玩个游戏。 他已因容貌和诸多表现受到瞩目,是以在外人面前、乃至府中下人面前时,我始终刻意保持一定程度的轻蔑和冷淡,即使宠爱,也时不时说一些不把他当人的话,做一些不把他当人的事。好让众人眼中的他,在我这依然是个玩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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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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