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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玩物随时可以消失,他也就随时可以走。 但,若他在卫国有了正式的身份,他这个人,必会被盯上。比如,表面召进宫去陪伴王后,实则软禁。倘若再进一步,他的底细被翻出,后果更不堪设想。 而我不同,我早就没有机会离开了。卫王绝不会放我。 我只能间于卫国,博取卫王信任,入卫廷,再有意顺着卫王心意排挤掉安陵君。 安陵君一除,从此六国将再无一呼百应的合纵长,各国一盘散沙,大殷东出天下必再无阻碍。到时候,我不应王令,卫王反应过来,也会发觉我是个间者了。 上一个闻名列国的间者,下场是车裂。 是一个很差的结局,但很适合我。 我在屋外静默许久,还是吱呀一声,推开了屋门。
第69章 梦醉 我进屋时,元无瑾果是坐在床榻上发怔。目光落在床边垂落的一条红绸上,瞬也不瞬。 我记得,先前我让将府内每间屋舍尽数布红,想图个极尽的喜庆,更不要说他的住处。可现在,连他住处的红绸,都拆得只剩零零散散的两三条。 他实在是出神得厉害,我进门都没有察觉,只顾慢慢将一截红绸拿近,铺在膝上,指尖轻轻摩挲,继续呆愣愣地看。仿佛那不仅是一匹布,而是稀世的珍宝。 直至我走近,他才终于醒觉,慌忙起身福了福:“奴见过……见过阿珉。”而后汲了两口气,掀起一边唇角笑,“阿珉深夜需要侍奉,传奴便是,用不着亲自过来的。” 我上前,牵过他坐下:“你昨日到今日,两天似乎都没出门,我来瞧瞧你,看你是否有哪里不舒服,又刻意瞒着我。” 元无瑾依旧保持笑意:“没有,奴不曾不舒服,每日山珍海味地用着,身体很好,都吃胖了。不信阿珉可以摸摸。” 他故作俏皮,将我的手捂在他小腹。胖倒没有,但柔软很多,不至于一碰就是一把骨头。 他歪了歪头,眨眨眼睛:“奴就是懒怠,不想走动而已。” 再如何装着欢喜哄我开心,他的心思还是写在脸上,写在了方才失神的动作里。 我道:“可是觉得自己骤然被贬做妾,正妻之位拱手于一个还没出现的人,委屈了么?” 我一说出来,元无瑾面上的笑意,就有些牵不住。他凝望向我,几番张口,才发抖着说出:“阿珉先前是说,要娶奴为妻的。” 我叹了口气:“抱歉,先前是我考虑得不周全。” “对呀,所以之前,是奴多想罢了,”元无瑾合目片刻又睁开,重新整理出笑意,“扶风馆里出来的前辈,前途最佳的就是做相国妾室,所以能做阿珉之妾,本就是奴配得上的最好的位置。何况……阿珉已用过一大半的娶妻之礼来对待奴,足见心意,奴没有什么不满足的。奴也,不该有什么不满足的了。” 我反握住他的手,着重道:“琨玉,你莫误会,我并非是觉得你不配,只是有一些其他考量……” 我试图捋出个与怕他被困于卫国、或身份暴露无关的理由,却一时编不出来。 元无瑾看我没了下文,微微点头,带着我的手,捂在自己胸口:“奴都明白,您无须歉疚。奴,心甘情愿给将军做妾。待将来正夫人入门后,侍奉阿珉和夫人一辈子。” 最后,他又故作俏皮地笑起:“就算没有任何名分,依旧照现在这样,只要能跟在阿珉身边,一辈子不分开,奴也愿意。” 我一时觉得恍惚。 他每一个字都咬得极其清晰、无比认真,像是发誓一般,出口便要作数。包括最后,他说的一辈子。 按理说,他要么为哄我回殷国而来,要么为求我回心转意而来。或许两者皆有。等发觉自己求不到,总该走了。我们哪里来的一辈子。 我琢磨半晌,只徒劳道出一句:“你跟了我,我会尽我所能,对你好的。” 成婚在十日后,这些天,我准备了许多。 三拜天地仍在,我在正厅主位设置了两丛羽琼花,当做高堂。羽琼花一向是他所爱,但元无瑾见了,却说不喜欢,让把此处交给他自己来摆。最后他摆上高堂处的,是两丛绢扎的桃枝。 设宴也有,不过规模不大,这又不是殷国,在卫国我无真心的友人,就让昌平侯带七八个人来哄个热闹。元无瑾觉得很好,他也不喜陌生人多,办一场小宴足够。 以及最重要的,他成婚的装束。 我依然让做了正红的婚服,而后,开始为无瑾挑头冠。但几个样式的婚冠都过于偏女,思虑之后,我灵机一动,让在正常的男朝天冠后面垂两条金流苏,再围加一些金饰。如此戴在无瑾发上,堪称完美了。 元无瑾戴着这冠绕我转了两圈,连连多谢阿珉垂爱,做出很满意的模样。 旁边管家也附和,将军是真宠琨玉公子,婚服婚冠亲自盯在眼里做,一应准备除却规模小些、仓促了些,真是半点都不比正妻之礼差。 元无瑾不可能是真满意,他自己一人待着,脑袋瓜里便不知在转什么。所以每一晚,我都将他召到房中来,却并不要他伺候,只把胳膊给他做枕头。 他不推辞这个,每一晚便也暖乎乎地钻在我怀中,由我抱着睡。 天气渐凉,暖点也好,可他身上似乎总过于暖了。 这一日晚,我将他揣在怀中时,手指滑过他上臂内侧,元无瑾陡地抽了口气。我发觉不对,点起灯盏,将他上臂牵过来瞧。 竟在发红,还有浅浅的水泡,像是烫伤。 我注视他问:“何时弄的?” 元无瑾慢吞吞答:“应该是,喝茶的时候罢。阿珉无须担忧。” 我道:“喝茶能烫到这,我不信。我说过不许对我言谎,老实交待。” 元无瑾见扯不回被我拽住的手臂,深埋下头:“阿珉召奴却不用奴,想必是天色渐凉,想让奴暖床。为将军舒坦,奴自作主张,都是自己悄悄在屋里用热帕将自己周身敷过并拭净,才来服侍的。” 他讲到这似本想停了,我不移开眼,他只好接着讲:“今日不小心,热帕太烫,又先从此处开始敷,于是就……伤了一点点。” 我有些无奈,便让他待着,自去找伤药,幸好屋里柜中备了清凉膏。 我回过来,一边替他轻轻按揉涂抹,一边道:“不是说我不这样用你,就要那样用你,你又非物件。何况,谁告诉你我怕冷,我的身板摆在这,可比你结实许多。” 元无瑾小声呢喃:“奴觉得,阿珉就是很怕冷的。” 我问:“怎么这么觉得。” 他看着自己被抹第三层清凉膏的伤处:“反正,奴不希望……今年天色渐凉后,阿珉害起风寒。” 我这才明了。原是因去年冬天,我们争吵的那几月,我一直在抱病。 元无瑾赶忙道:“阿珉,可以了,一点点水泡而已,奴不疼了。奴继续服侍您休息吧。” 我又找来透气的绸带,替他包过两圈,才放下他的胳膊。 于是重新躺下,合目睡觉。 不多时,元无瑾手脚凉了下去,已非起初那么温暖。原本挨近些,把开始发凉的地方彼此捂着,大家都能暖和;可他却在被窝里一点点调整姿势,试图将手脚搁放得远离于我,甚至伸出了被。 他动作极轻,大约也自觉没有打扰到我,但怎么可能。扭来扭去,有些地方都挨蹭过好几回了。 看来他在身侧,想单纯不肤浅地相拥共眠,还是不太容易。 元无瑾一半身子都脱出了被,我锁着他腰,将人一手捞回,紧搂入怀中:“琨玉。” 他果是有感觉到,发抖起来:“阿珉,您怎么……” 我在他耳畔吹了口气:“很奇怪吗?你方才上下左右地乱挪乱蹭,不是此意?” 元无瑾话都不利索:“奴以为阿珉已经睡了,没、没想到会这样。” 我将抱他腰腹的手掌下移,探进他本就松垮的裈裤,轻声说:“琨玉的手脚好冰,该暖暖身子。长夜漫漫,不能只叫我一人烦恼。” 我依然照上回一样,先给他一个舒坦。他舒坦后微微痉挛,我再迫他情动第二回,最有意趣。从前殷王宫中,我的王也最喜欢这般。 元无瑾得了这舒坦,稍缓片刻却转过身来,解起我的衣服:“多谢将军……该奴伺候将军了。” 我们翻滚几轮之后,他竟熟练地退身几寸,要对着那物低下头。 我阻道:“琨玉,今日我没有让你这般。” 元无瑾说:“可今夜仓促,奴没来得及备花样,想将就借此,给阿珉多添两分乐趣。” 他居然还记着这事。我近前捧起他的脸:“是我之过,没有告诉琨玉,我早就无须琨玉备这些了。过两日,琨玉与我成亲,从此再非低贱之人,今后你我行房,寻常就是。” 元无瑾莞尔笑起:“阿珉言重,奴一个妾,没有那么多讲究的。奴真的不难过,奴愿意,每回都给阿珉找一点新花样。” 说着,他便继续下去。我第一时间没有阻住,再之后,那样的体感,我也提不起阻他的心思了。 这一回时间格外地长,元无瑾在此事上已技艺精湛到一个恐怖境地,我被他哈得好一阵错乱。等想起来再让他停下,已是半个时辰过去。 他长发委乱,歪躺在我膝上,眸中泪色满盈,大口大口地汲着气息,唇边还有一抹白。 我干脆也就将这么个模样的他抱起,拥到怀中,紧紧吻住了。我啄走他唇齿内外每一寸脏污,最后逐渐俯身,放躺了他。 长夜漫漫,醉生梦死,什么时候开始都不晚。 两日后,就是我们的婚宴。哪怕在异国他乡,哪怕很小,哪怕不知将来的日子还有多长,哪怕从头到尾彼此都是虚假。 至少……十几年过去,他愿意和我成亲了。
第70章 非喜 从元无瑾的院落到拜堂的正厅,只有几百步路远。 但这也不影响我要走个接亲的全程,一早就带着一行吹锣打鼓的人和一顶六抬的花轿,在他院门口等他。府内地方不宽,这么点人都堵了个满满当当。 若是在殷都,君王大婚的盛事,想必会家家伸长了脖子看,万人空巷。 我提前背了几首诗催妆,结果都没用上。未等太久,元无瑾拨开一众下人,自己戴着盖头撞出来了。扑到我面前时,发冠是歪的,连带盖头顶在头上都是斜的。 红纱盖头虽略微透明,可我仍不能太看得清,便狐疑:“这么快?我还以为要等两个时辰。”向后邀了一邀,“你看,府里这么多人还想着进门起哄呢。” 元无瑾扣紧我的手,他掌心都是汗:“奴早两个时辰就起来打扮梳妆了,阿珉肯接奴已很难得,奴不敢让阿珉久等。这个头冠,只是方才撞歪一点点而已。” 我隔着红纱为他扶正:“以后别再这般自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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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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