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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无瑾一恍,点点头:“对,奴应该自称‘妾’。” 我将他往身前搂近两寸,叹气:“你应该自称‘我’,以后正常一些跟我说话。” 他推了推我胸口,微微低头:“可这对阿珉太不尊重。” 我很坏地说:“若是不乖,今晚洞房花烛夜,我便要你再做殷王的替身,你自称‘寡人’,而后我以下犯上,叫你好看。” 元无瑾顿时一吓,两手紧张地攥在心口:“……我知道了,以后都自称我。” 我将他抱入轿中,左右尽皆恭贺将军纳妾之喜,还是头一回见纳妾要迎亲的,琨玉公子真是好福气。我亲手捏着轿上装饰的唯一一条红绸,命令抬轿,出发,拜堂。 于是众人即刻吹打热闹起来。去拜堂只有少许路程,我们便故意走得很慢,将这迎亲的过程延长。 元无瑾在轿中道:“阿珉,今日的喜宴是要办一整日吗?” 我回答:“按理说是这样,来了昌平侯和几家交好公子。淮阴侯本也想凑个位置看,我没让。” 他便说:“那行完礼后,我就回屋等阿珉。阿珉招待他们,应该还要好久。” 我顿时悟过来:“那你岂不是要饿一整日,备的宴席也吃不上?” 元无瑾慌道:“这没什么大不了,我听说都这样,拜完天地新妇便得回洞房,等待入夜。虽则我是男子,还是妾室,但估计在这方面,也差不多应遵循此礼吧……我会自己拿点心垫垫肚子的。” 但我笃定:“这礼不好,我要改。” 于是迅速叫了个人吩咐:“去传话,靖平君的喜宴只有中午一顿,诸位宾客吃完就可以走了,晚宴取消,恕不招待。” 传话的下人颇为震惊,一时都没应过来。我沉声令其还不快去,他方才领悟,飞快跑了。 我掀起花轿窗帘一角:“搭理旁人没有意义,下午用来陪你。” 元无瑾怔了怔,手指在膝前扭到一起。我辨不清他的神情,也看不清他的容貌,但我想,至少要比平日好看十二分才对。 再过一个拐角,就到我们早早布置好的正厅了。我们都没有高堂,我记得高堂的位置,是放了两丛绢做的桃花。 不料,昌平侯正着急忙慌地等在此处,神色凝重。见到我们这一行人,他急忙招手,却用扇子挡嘴,这是在示意他有重要之话想赶紧跟我讲,又不能过于声张。 我让队伍停下,走上前:“昌平侯,你为何在此处?厅堂中有你的位置,我们马上就过去。” 昌平侯右手扇敲左手手心,沉重道:“王上来了,就在厅内等你。” 我微懵:“我并未邀请卫王。且纳妾小宴,他亲自到场出席也不合适。” 昌平侯咬牙:“我也是说呀!我劝过王上让他别来,一切由我顾着你就行,万一靖平君你还未完全……总之,这次绝非我本意!王上有些着急了,所以我先来提醒,还望靖平君担待,小心应对。” 我略作理解,叹出一口气:“恐怕,是今日想趁这个机会,要我一句准话吧。” 昌平侯默然片刻,颔首。 卫王果然没有那么多耐心。能用就用,不能用就杀,他今日就要我做此生死抉择了。 他时机挑得不错,于他而言,我纳妾是个迫我表态的好机会,看看身边人,总会觉得牵绊。 只是可惜。 我曾以为,我们多少还有一点点平静日子可过;以为这场虚幻,至少还能延续数日数十日。 原来黄粱梦醒,半时半刻都不会多等。 我回过身去。 元无瑾已掀帘,半边身子探出花轿。风一过,吹动他满身红艳浮光。 他应是在望着我。可能因周围吹吹打打、没听清我与昌平侯的交谈,他还有些懵然,不大明白发生了何事。 我抬手示意喜乐声停下,再走近他。 元无瑾关切地捏住我手:“阿珉,可是发生什么变故?” 我抚了抚他脑后,尽量轻柔:“你先到我屋中等着,晚些时候,我回来揭你的盖头。” 他呼吸滞住一瞬,声音隐约发哑:“……不拜堂了吗?” 我不知怎的,还是选择此刻隐瞒下来,即使隐瞒也毫无意义:“厅中……突然来了一位贵客,需要提高规格,好生招待。你的身份,出现在那样的场合不合适。” 元无瑾仍然疑问:“有不能让我见到的人?要谈不能让我见到的事?” 我点点头。 是不能让他看见的。他亲见那样的场景,大概会发疯。 他又停顿一阵,执着地确认:“是因为我们的喜宴……撞上了贵人到访,欲与您商谈重要事务。所以喜宴的许多环节,都要让步了,对吗?” 我轻声道:“左右,纳妾原本签一份契书即可,并非一定要拜堂。” 这话恐很伤人,却也有效。元无瑾慢慢松下了攥住我的手,也微微垂下了头,再没说出任何疑问或辩驳的话。 “回去吧,不要打搅到贵客了。” 他迟钝许久,方想起福身:“……是。” 吹锣打鼓的下人尽皆散去,一下周围便安静了许多。我想让几个轿夫将元无瑾抬回我屋,他下轿后却不肯再进,也不让人跟,一个人慢慢地往那方向走去了。 一时风大,几乎要掀开他头顶红纱。他扯住了两角,死死压住,没有让红纱被吹飞,连面颊都未露出半分。好像藏下了什么,不能让我看到。 我到了正厅。 这本是个非正式的小喜宴,随便拉了三两人来撑场子,此刻厅内却静谧无声,人人正襟危坐,异常紧张。只有一人坐姿随意,那就是卫王。 两丛绢桃花,有一丛被扔在一旁地上。卫王所坐,正是这绢桃花之前该放的地方,正厅的主位,高堂的座位。 我远远站住,躬身揖礼:“见过卫王。您亲自前来,在下事先都没有做准备,还望见谅。” 他抬了抬手笑道:“靖平君是我大卫贵客,无须多礼。寡人不请自来讨个彩头,还不知靖平君欢不欢迎。” 我依然保持礼数:“自然欢迎。卫王不觉得在下怠慢就好。” 一番客气后,我入了下方的座。我拜堂的正厅,已然成了卫王展示君威的朝堂。 他左右看看,疑惑道:“为何不见新娘?寡人听说靖平君宠其极盛,大半礼节都按了正妻来迎纳呢。” 我再度拱手:“回卫王,在下虽宠琨玉,可他毕竟出身优伶,总不好带着登堂入室。待将来卫王赐婚,在下再携正妻拜见。” 卫王闻言一怔,大笑:“哈哈!善!靖平君肯让寡人为你安排姻亲,实是再好不过!”他盯着我,目光隐约激动,“寡人来此,正是听闻,靖平君终于有意在卫国安家了,想问一问靖将军如今心意如何。将军欲请寡人赐婚,言下之意可是……?” 我顺着他的意,从容起身,步到厅堂的正中央,敛裳大跪。 “在下在殷时,受殷王折辱猜疑,王剑赐死;而大卫不仅搭救在下性命,更有种种厚待,两相对比,令在下动容。”我重整一个拜礼,一字字道,“在下想通透了,今日起请做大卫之臣,由王上驱使。但有用臣之处,臣必赴汤蹈火、为君解忧。” 而后重重三叩三拜。脑门砸在地上的咚声,比我从前拜无瑾时更响。 三拜之后,四周缄默,而卫王大约是没料到我如此果断,惊怔住了:“你、你说什么?” 既是显得突如其来,我便把力度再提高些,目光坚毅地起身,再跪,重新三拜三叩。反正,他留着我,想要的就是这个。 “臣向天地立誓,从此事大卫,忠王上,如有二心,愿受极刑。” 这一轮拜后,卫王反应过来,激动拍案站起:“好,好!将军终于愿事于卫,乃我大卫之幸!传寡人令,封承珉为我卫国之靖平君、上将军,食邑万户;今日将军纳妾,再赠贺礼金银十箱!” 左右宾客见状,尽皆起身,齐声道贺,恭喜王上,恭贺靖平君。 卫王喜不自胜地冲上来扶起我,接着道:“诸位,此令通晓四方、传谕各处,要让四海之内,列国无人不知我大卫靖平君的威仪!” 我未接此搀扶,退后两步,再行下第三次三跪三叩,以示忠肝义胆。 “谢王上封赏。王上厚爱,臣再拜叩谢,君恩必不相负。” 这一整日,我府中觥筹交错,众人一批一批向我敬酒,盛宴直至三更才散。 卫王离去,剩余宾客零零散散,我才算得了少许空闲,能问一问管家元无瑾那边的情况。 管家说,琨玉公子起初两个时辰还着急,不时遣人了解这边的情形。只是等他晓得王上亲至、将军受封后,他就再也没有派过人来看了。 现在,琨玉公子还穿着婚服、戴着红纱,坐在将军的寝屋里,等将军回去揭盖头。 【作者有话说】 下章周四0点
第71章 戳穿 我回去时所见,管家说得半点不错,元无瑾的确坐在床沿的正中央。他盖头红纱上的绣纹对着眉心处,衣上每一丝褶皱都柔顺捋平了,一切的一切,都是最完美的姿态。 现已子时,喜案上的粥点半分未动,他真就这么不吃不喝、寸步不挪地坐了一日,等我回来。 我一步步走近,他也没有动,不过我瞥见他红纱下露出的一丝笑:“将军辛苦。奴听说了,原是王上突然到访。奴在这偷闲一整日,都没能帮上忙。” 虽则几乎遮完,可我还是瞧得出,他这抹笑容很勉强。 我径直牵住盖头的两个边角,沿他的面往上一点点掀起,轻轻搭在冠发之上。 面颊上并无泪痕,眼睛也清澈透亮,妆容亦十分美艳。 若是眼妆没花,都不知该有多么顾盼生辉。 我说:“是我之过,许多事先的许诺,都因种种原因,没能兑现。让你受委屈了。” 元无瑾轻拭了一下眼角,擦拭的手指捻了一捻,似在确认没有泪水。之后他弯起眉眼:“没关系的将军,没能有幸拜堂,奴虽遗憾,但这……毕竟只是个不重要的过场。将军得到任命,才是要事、喜事,奴真的,很为将军高兴。” 我落座在他身侧:“我过几日便要上卫国朝堂,诸事繁忙,以后,恐不会这么有空陪着你。不过你放心,我不会再纳别的妾进门,再不会有人烦扰于你。” 元无瑾微微垂眸,将手搁放在我心口:“奴这就伺候将军休息。” 我道:“你又叫错了,应该唤我阿珉。” 他气息滞了滞,眉眼更低:“……好。那奴,这就伺候阿珉休息。” 说这句话时,他嗓音已有些低哑,分明是显而易见的哭腔。 他要给我解衣服,我便张开双臂,方便他解。 可他却解不开了。 我腰间系的带结,只是寻常打法,从前他两指稍勾一勾就已扯散,之后向上贴吻还是向下侍奉,我们一起做了无数次,他理应轻车熟路。但这一回,元无瑾却对着我的衣带怎么拧都无法扯开,到最后他手指颤抖,无力再解,只徒劳地拽着,一滴又一滴的润色从面上坠下,沿着他的手背滑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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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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