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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祁、萧承烨与苏和比预计的时间早了几日归来。贺朝霖下值后,纠结再三,还是准备迈步走出院落,却被薛仲淡淡地出言叫住:“贺大人,你要去哪?” 贺朝霖脚步一顿,回过头,有些尴尬地拱手道:“下官想着叨扰已久,应当回家去了。” 薛仲缓步走近,神色莫名:“你是在担心殿下怪罪么?” “下官不敢。”贺朝霖讷讷道,“只是下官愚钝无状,恐殿下眼见心烦。” 薛仲眉头一蹙,上前一步牵起他的衣袖,转身便走。贺朝霖浑身一震,带着满脸不可置信的神情,脚步僵硬地跟着他走到了书房。 书房内,楚祁和萧承烨正在对弈。说是对弈,实则是单方面的“屠杀”。 楚祁捻着棋子,撑着下巴,眉头紧锁,满面愁容。 萧承烨坐得笔直,眉梢轻挑,笑意盈盈地看着他。 薛仲和贺朝霖一前一后地进了书房,楚祁二人顿时转头望过来,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薛仲牵着贺朝霖衣袖的手上,又不约而同地迅速挪开。 薛仲松了手,躬身行礼:“殿下,世子。” 贺朝霖紧张得手心冒汗,喉咙干涩,紧跟着问安行礼。 “二位大人今日怎的有兴致莅临书房了?”楚祁垂眸看着棋盘,似笑非笑地调侃道。 薛仲直起身来,语气平静:“下官想向殿下请求,允贺大人常住院中,以免连日奔波。” “之前世子不是已经说过了么?”楚祁没有抬眼,笑眯眯地道。 “可殿下并未亲口允准,贺大人对您又敬重万分,故而不敢擅作主张。”薛仲不卑不亢地答道。 楚祁漫不经心地挥了挥手,道:“准了!在这段时日,贺大人便常住于此吧。” 薛仲躬身道:“多谢殿下。” 贺朝霖也赶紧讷讷地道谢。 楚祁抬起眼眸,意味深长的目光缓缓扫过二人,说道:“二位大人若无他事,便可以回去歇息了。” 薛仲闻言,深深鞠了一躬:“臣等告退。” 说完,转身重新拽上贺朝霖的衣袖,大步走出书房。贺朝霖耳根微红,任由他拉着,竟一路走到了薛仲的卧房前。 薛仲一手推开门,另一手将浑身僵硬的贺朝霖拉进房内,迈步跨过门槛,顺手关上门,转身按住他的肩膀,将他推在门板上,静静望着他。 “薛大人……”贺朝霖心头狂跳,声音干涩。 薛仲没有言语,只是端详他许久,忽而倾身凑近,吻了上去。 贺朝霖如遭雷击,头脑轰鸣,浑身颤抖,袖中的拳紧紧握着,不敢动,也不敢回应,甚至不敢呼吸。对方温热的唇轻柔地厮磨着,他却只觉自己快要窒息。 时间仿佛流逝得比平时慢了许多许多。 薛仲直起身的时候,贺朝霖已经满面通红,胸膛起伏,颤抖着唇,说不出任何话来。 “贺朝霖。”薛仲抬手摩挲他的下巴,声音有些低哑,“我给你一次反悔的机会,我可以当之前的事情都未发生。” 贺朝霖牙齿打颤,艰难地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下官不悔。” 闻言,薛仲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衬得他昳丽的面容明艳万方。他眼波流转,细细打量着贺朝霖,半晌,才轻声道:“那你便永远没有反悔的机会了。” 贺朝霖嘴唇翕动,似要说些什么,还未出口,便被对方一把抓住衣襟,领着他往床榻边走去。 他双腿发软,跌跌撞撞地跟随着,头晕目眩地被扔在床上。 烛灯熄灭,一夜无眠。 除夕夜终于到来,一年的最后一天,众人围坐在圆桌旁,笑语盈盈。 起身举杯共饮后,便各自落座,开始享用丰盛的年夜饭。 与冬至夜的情景相似,除夕饭桌上的菜肴也是天南地北,看起来风马牛不相及,却又意外的和谐万分。 楚祁一如既往地只能以茶代酒,并小口啜饮着热气腾腾的酒酿圆子。但好消息是,萧承烨善心大发,允他多喝几碗。 吃个半饱之后,大家便开始轮流敬酒祝词。楚祁捧着酒酿圆子,与前来敬酒的一一对饮,笑容和煦。 敬完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后,众人又轮流礼敬广陵侯府萧世子,再就是户部薛员外郎,随即是节度使府贺主簿。 到后面已经无分座次高低,大家三三两两地站着闲聊,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几分醉态——除了只能饮酒酿的太子殿下。 酒足饭饱,意兴阑珊后,众人便齐齐到院中去,围着篝火闲聊守岁。今日的夜空无云无月,只有繁星点点,交相闪烁。 萧承烨被楚祁拢在厚重的狐皮大氅中,面颊微红,唇角含笑,紧紧搂住对方的腰。 薛仲与贺朝霖则保持距离端坐着。薛仲与楚祁谈天说地,言语间颇为融洽;贺朝霖则竖起耳朵,静静倾听。 林一也是坐得笔直,双手放在膝上,但丝毫不妨碍念九面带醉意地靠在他的肩膀上。 苏和的目光扫过眼前的一对两对三对,一时有些咋舌,竟生出一种自己要是不找个男子共度一生就对不起太子府一贯传统的荒唐想法。 随即他便坚定地否决了这个念头。笑话!若是你好龙阳我也断袖,大楚如何香火鼎盛,百姓如何繁衍生息?延绵血脉,匹夫有责! 大氅中温暖如春,萧承烨被楚祁的体温烘得昏昏欲睡,眼皮越来越重,竟真的沉入了梦乡。 光怪陆离的梦境接踵而至。 应当也是除夕夜,因为又高又远的窗棂上贴着红红的窗花。除了他自己以外,房中一个人都没有,院中也安安静静,不知道都去了哪。 他溜下檀木椅,绕过比自己还要高的书桌,用力拉开大大的雕花木门,东张西望地走到廊下,又迈步进入皑皑的积雪中。 ——父亲呢? 他这么想着,深一脚浅一脚地踩过花园,穿过拱门,走过长廊,又跋涉过长长的青石路,忽地就来到了京郊别院。 别院高大的门虚掩着,他的心情雀跃起来,开始加速奔跑,却在即将到达台阶的时候踩了个空,飞扑在了地上,蹭得手掌和膝盖火辣辣地疼。 他含着眼泪,咬牙站起,手脚并用爬上高高的台阶,用尽全身力气推开厚重的大门向里望去。只见广陵侯、曾氏及萧承煜围坐在八仙桌旁,桌上摆满了丰盛的年夜饭。 欢声笑语中,广陵侯抬手摸了摸萧承煜的头,满面慈爱。 “父亲……”萧承烨忍不住开口唤道。 广陵侯闻声转过头,和煦的脸庞瞬间阴冷下来,怒声喝道:“你来干什么?滚回去!” 话音未落,眼前的场景开始极速抽离,所有的温暖和寒冷都倏而远去,最后只剩下一片昏沉的黑暗。 他茫然地立在原地,心中仿佛覆了一层厚厚的雪,麻木一片。 “怎么了?”一个温和的声音忽而响起。 他闻声回头望去,只见一束光从远处投来,一个高大颀长的身影背着光缓缓走来,看不清样貌和表情。 万般委屈忽而涌上心头,融化了心间的厚雪。他眼眶发热,哽咽着开口:“我——” 话未说完,梦境却戛然而止。他猛然惊醒,倏地睁开眼,正对上楚祁关切的目光。 “世子,怎么了?”楚祁抬手轻轻摩挲他的脸颊,低声问道,“你一直在发抖,冷么?” 萧承烨怔愣地看着他,半晌才哑声道:“不,不冷。只是做了个梦,梦见堆雪人罢了。” 楚祁闻言,柔和一笑,说道:“累了吧?子时马上就到了,待看完烟花,我们便回去歇息。” 萧承烨点点头,微微直起身,靠着他的肩头,神思不属地听着众人的闲谈。 不多时,子时的钟声响起。与此同时,一簇烟花升上夜空,揭开了烟火盛宴的序幕,众人的目光纷纷被吸引过去。 一颗接一颗五颜六色的光点升起,绽放成一朵又一朵五彩斑斓的花火,城中各处此起彼伏地响起百姓的欢呼和笑语,热闹非凡。 萧承烨却忍不住转头看向楚祁。对方俊美的侧脸被烟花映得忽明忽暗,深邃的眼眸中仿佛也绽放着万千华彩。 他一时有些恍惚,情不自禁地抬手抚上对方的脸颊。 楚祁转过头来,眼含笑意,低声问道:“不看烟花,看我作甚?” 萧承烨没有回答,只是勾住他的脖颈,侧头吻上他的唇。 楚祁身体一僵,随即收紧手臂,将他拥得更紧,缱绻缠绵地回应着。 待其余众人观赏完精彩纷呈的烟花盛宴,陆续回头时,却发现身后的位置已然空无一人,只余微风轻拂而过。 ◇
第184章 一场硬仗 年节过后,经过长达七日的休假,节度使府中重归昔日的井然有序。 此前誊抄完毕的用税类目及审用流程也已交由驿站,快马送往各地,并准备于二月初正式推行。 届时,各地需按照用税类目记录所有的用度开支,并对大额用度实行先审后用。 这个消息自然也传回了朝中,朝堂上一片赞誉之声,都称赞太子殿下治政有方,事务安排井井有条。 可实际上,朝臣们心中真正的想法,却只有他们自己知晓。 青州与北地州因属封地性质,且青州交通不便、发展滞后,北地州地广人稀、商贸不昌。故而政令颁发时,特强调两地的赋税使用仅需定期上报,而无需先审后用。 但中州和江南道却大不相同。两地均由地方属官总领,故而若是云中道改革取得成效,紧接着遭殃的便是他们。 中州是天子脚下,早已习惯了各类突如其来的巡视与审查,故而也并没有那么抗拒。 江南道则不然。该地税赋数额甚巨,地方官员的自主权又极大,可以说是土皇帝也不为过。此次改革若是落到头上,对江南道来说是直打七寸的杀招。 元宵节尚未到来,一封密信便从云中道节度使府出发,快马加鞭被送至江南道节度使府。当夜,一只信鸽从江南道节度使府飞出,数日后飞入京城相府。信鸽被一双手抓住,捧入烛光摇曳的相府书房。 随着书房的烛灯熄灭,信鸽从窗棂再度飞出。信鸽回到江南道的次日,江南道规模最大的汇通商行便派出一支商队,日夜兼程赶往云中道。 云中道高昌城,节度使府内偏院。 高昌城内已无甚新鲜去处,故而楚祁没有再出府,而是唤来萧承烨与薛仲,在书房内围坐饮茶。房内炭火正旺,暖意融融,茶香袅袅。 “云中道近段时日,乖顺得令人难以想象。”楚祁端着茶盏,漫不经心地开口。 萧承烨颇为认同地点头,说道:“开年以后,他们竟毫无阻滞地下发了誊抄本,各地也无甚怨言地接收。莫非是他们以为事已至此,再行抵抗已是徒劳无功?” 薛仲缓缓摇头,沉声道:“事情恐怕没有这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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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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