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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祁为他理顺发丝,又轻柔地将头发拢起,他白皙的后颈便露了出来。楚祁将这一把青丝尽数高高束起,又从桌上拿起发冠,细致地为他戴上。 动作完成,楚祁上下端详一番,很是满意地笑道:“看来我束发的手艺还不错。” 对方没有答话,只是红着眼转过身,紧紧地拥抱过来。 楚祁抬起手,轻柔地环抱住他,低声调侃道:“怎么?给狼崽子梳下毛,就迫不及待地归顺了?” 萧承烨却没有生气,也未出言反驳,只是略带哽咽地道:“楚祁……你对我这般好,我无以为报。” 楚祁轻柔一笑,抬手抚着他的后脑,温声道:“你的欢喜,便是对我最好的回报。” 怀中的人没有再说话,只是轻轻颤抖起来。 楚祁也没有再开口,只是静静地拥着他。 盥洗完毕,用完早膳后,两人便下楼去。苏和早已牵着马车等在客栈门口,见两人出来,恭敬行礼。 楚祁却并未带着萧承烨登上马车,而是跟着苏和一起,一行三人连同马车横穿过街巷,踩着雪往城西的棚舍行去。 一路走来,萧承烨愈发清晰地感受到甘泉城中央光鲜亮丽的大街与两侧渐次破败的小巷之间的鲜明对比。 越往外走去,越是安静萧条,年节的喜庆气氛也逐渐淡去。人们的面容从最初的喜气洋洋,逐渐变成麻木无神,最后到愁云惨淡。 萧承烨的心也随之一点点揪紧。 不远处的街角,有一个正在堆雪人的小男孩呆愣楞地起身,怯生生地望着这一行衣着华贵的陌生人。 他穿着破旧的补丁衣物,瘦弱的小脸让那双眼睛显得出奇的大。他的耳朵和双手冻得通红,隐隐可见冻疮和裂口。 萧承烨看得心中酸楚,忍不住别过头去,不敢再看。 楚祁却快步迎上前去,屈膝蹲下,从怀中掏出一把用纸包着的饴糖,双手捧着递了出去。 萧承烨和那小男孩不约而同地睁大了双眼。小男孩又惊又喜,却始终不敢伸手接过。 楚祁温柔一笑,低声问道:“还有其他的朋友么?可以都叫过来,大哥哥这里还有很多。” 小男孩的眼睛瞬间亮了,重重点头,从他手中随意抓了一把糖,便转身飞快地消失在街巷深处,留下一串小小的脚印。 过不多时,一群高高矮矮面容各异、却同样衣衫破旧的孩童呼啦啦地跑了出来,却只停留在街角处,没有一人敢上前,只是你推我搡,怯怯地往这边看来。 楚祁冲着先前那名小男孩招了招手,他便两手空空地跑了过来。楚祁从怀中掏出一个装满饴糖的纸袋,放到他手中。他捧着纸袋,小脸兴奋得通红,双眼亮晶晶地冲着他深深鞠了一躬,便转身跑到孩童堆里。 那些孩童满脸希冀,却并没有争抢,只是自觉地轮流上前,由那小男孩一块一块地将饴糖分到他们手中。待到最后,袋中还剩余两块,大家推来让去,最终分给了最小的两个孩童。 分完之后,稍大些的孩子率先像模像样地向着楚祁鞠躬行礼,其他年纪小的孩童也有样学样。楚祁笑着摆摆手示意他们散去,于是一群小伙伴喜气洋洋地一哄而散,街角各处传来此起彼伏的愉快笑声。 楚祁这才回过头来看向萧承烨,却见对方神色怔楞,眼眶泛红,于是抬手揉揉他的发顶,又伸手入怀,掏出一块饴糖递到他面前,笑道:“这是最后一块了,留给烨儿的。” 萧承烨垂下眼眸,双手颤抖着接过饴糖,一言不发地剥开外面的纸,将糖块塞入口中,随即上前一步,紧紧拥住楚祁,埋首在他胸膛。 苏和见状,连忙背过身去,心中默念非礼勿视。远处的街角,有几个孩童怯生生地探出半个脑袋,好奇地张望着。 楚祁浑身一僵,随即抬手轻抚对方的后背,无奈笑道:“还在大庭广众之下呢……这回倒不觉得羞了?” 萧承烨没有抬头,也没有说话,只在他怀中拼命地摇头。 楚祁轻叹一声,任由他静静抱着。 不知过了多久,萧承烨的情绪终于平复下来,主动放开了楚祁。 楚祁也没有多问,只是拍拍他的肩,随即转身到马车旁,掀帘取出两柄佩剑,将其中一柄顺手递给苏和,又走过来将另一柄递给萧承烨。 萧承烨接过佩剑,诧异地抬眼问道:“殿下,这是……?” “凶神恶煞,会么?”楚祁眉梢微挑,笑道。 萧承烨蹙眉看着他,面带疑惑。 楚祁叹了口气,解释道:“无论是高门大户,还是贫民百姓,都有居心叵测之人。防人之心不可无,行善之前,需得先保护好自己,明白么?” 萧承烨垂眸看着手中的佩剑,目光开始复杂起来,低声道:“承烨明白了。” 楚祁满意地点点头,一行三人继续往城西行去。 进入棚舍区域,这才能切身体会到究竟有多么破败荒凉。 棚舍四周以杉木搭建,稻草填充其间,又用泥土涂抹在外层,却依然难阻寒风。屋顶上铺着厚厚的稻草,最上层覆盖着防雨的毡布,再其上则是厚厚的冰雪,显得不堪重负、摇摇欲坠。有的棚舍搭建了简易的门,有的则仅用破旧的布帘勉强遮掩。 棚舍中,多是年迈的老翁或蹲或坐,有的正在修着挖矿的用具,有的则在编织着竹篮竹篓。房门紧闭的棚舍中,偶尔传来婴儿的啼哭声,及女子的轻声安抚。 见一行三人牵着马车靠近,较近的棚舍中站起一个瘦削的中年男子。 他满脸警惕地扫视着萧承烨与苏和手中的佩剑,又将目光落在楚祁身上,细细打量他的装扮,随后一瘸一拐地走上前来,恭敬地行了一礼,才开口道:“几位公子是否走错了路?这里是棚舍,并无能游玩或居住之地。” “没有走错。”楚祁温和道,“我们是中州万禄商行的行商,此番来甘泉府做生意。年节将至,掌柜的吩咐我们来探望乡亲们,讨一个来年的好彩头。” 那中年男子满脸狐疑之色,皱眉说道:“我们这里可没有什么能给你们的好彩头。” 楚祁淡然一笑,说道:“掌柜的说,积德行善便是好彩头,故而特意安排我们来行善举。”说着,从怀中取出一个布袋,递给中年男子。 中年男子抬手接过布袋,面带疑惑地打开,从中取出一沓薄薄的纸张,低头细细翻阅起来。 片刻后,他猛然抬起头,难以置信地望向楚祁。 楚祁语气温和:“如你所见,我们已与城内的一家粮行和布行打好招呼。但凭此据,可前往布行领用两匹粗布和一筐棉花。此外,一年内每月可前往粮行领用一石糙米。” 得到了他的亲口确认,中年男子的手开始颤抖起来,嘴唇嗫嚅半晌,低声说道:“多谢几位公子。” “我们不过是奉掌柜命令行事,若要谢,就谢我们掌柜吧。”楚祁温声道,又说,“还请你帮忙召集大家,每户派一人前来领取。” 中年男子深深鞠了一躬,声音颤抖着道:“多谢大善人。” 楚祁神色一肃,沉声补充道:“但请记住,若发现有多领或抢夺之事,后面的人可就都没有了。” 中年人连连点头应道:“是,请大善人放心。”说罢,转身一瘸一拐地走进棚舍。 不多时,他所在的棚舍内传来几声惊呼,随即几个老翁眼含热泪地走出棚舍,对着这边深深行礼后,才迈步走向其他棚舍。 消息很快传开,一传十,十传百,原本死气沉沉的棚舍区域逐渐热闹起来,竟似乎有了几分年节的气氛。 楚祁掀开车帘,露出车厢中堆积如小山的布袋。 苏和与萧承烨板着脸,挎着佩剑立在两侧。一旦见到有面色不善之人靠近,便将手握上剑柄,恶狠狠地瞪过去。 楚祁则不知疲倦地亲手将布袋交到每一个人手中。老弱病残们井然有序地排着队,轮流领取后,含泪鞠躬致谢,再默不作声地离去。 一直到日头接近西边的远山,最后一个布袋才发放完毕。楚祁长舒一口气,将就着掀开的车帘往车厢里一爬,满脸疲倦地靠在车厢内壁。 萧承烨紧跟着上车,搁下佩剑,放下车帘。帘外传来苏和挥动马鞭的声音,车厢开始晃动起来。 “殿下累坏了吧?”萧承烨坐到楚祁身旁,抬手轻轻摩挲他的侧脸,言语中满是心疼。 楚祁勉强扬起一个笑容,顺势靠在他肩头,有气无力地说道:“稍作歇息便好,世子不必忧心。” 萧承烨抬手拥住他,犹豫了一瞬,才开口问道:“殿下昨夜是否未曾合眼?” “还是睡了一会的。”楚祁笑着说道。 “那么多的凭据,怕是抄写得手都要废了吧?”萧承烨又问道。 楚祁狡黠一笑:“有钱能使鬼推磨,商行有的是人手,全部叫起来分工合作,很快便完成了。” 萧承烨陷入短暂的沉默,又低声追问:“得要数万两白银吧?” “小事,小事。”楚祁笑道,“我们有钱。” 萧承烨不再说话,抿紧嘴唇,侧过身去,将下巴放在他的肩膀上,抬手紧紧拥住他。 “世子莫要担心。”楚祁抬手轻抚他的后背,低声说道,“我会想办法给出一个长久之计,但短时间内恐难以实现。” “承烨并未担心此事,也完全相信殿下。”萧承烨哽咽道,“只是觉得,殿下真是这世间最好的人。” 楚祁失笑,低声调侃道:“既是如此,还不赶快将这人收入囊中,叫声夫君来听听?” 萧承烨破涕为笑,埋首在他肩头,没有说话。 楚祁的唇角勾勒出温柔笑意,有一搭没一搭地拍着他的后背。 车轮滚滚,被掏空了家当的马车没有回到客栈,而是径直驶出甘泉城,往高昌府返程而去,在官道的积雪上留下长长的车辙印。 ◇
第183章 看我作甚 节度使府,太子暂居的院落中洋溢着一派年节气氛。 最欢喜的当属念九。昔日在牙行,他不过是被各种买来卖去的货物,既无自由,也无尊严。所谓年节,也不过是与大家一起蜷在破败的屋中,分食着牙人施舍来的白面馒头罢了。 可一朝被林一挑选进入太子府中,他的生活便从泥潭跃至云端,所有的节日都鲜活起来,令人有了盼头。 故而他兴致勃发,干劲十足,备足了年货,还学着剪了窗花,贴在窗扇和大门上。 薛仲也心情上佳,不仅为各个房间挥毫书写对联和福字,更应钟节度使请求,为府衙内慕名而来的属官和衙役赐下状元墨宝,让大家都沾沾才气。 山中无老虎,贺朝霖的心情也放松下来,厚着脸皮——其实也厚不到哪去,宿在了楚祁之前安排的卧房中。 如此一来,每日清晨,早早便能看见薛仲;因着不用赶回家,用完晚膳后,还能与对方在书房侧室对坐饮茶,有来有回不痛不痒地闲聊几句;夜间便躺在床榻上翻来覆去地回味那寥寥数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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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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