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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中怪事从此开始。 先是宋老爷宋夫人梦见死去的儿子。 梦里宋杉不穿衣服远远跪在祠堂排位前,叫他不应声,走上前去拍肩。 他扭过头来,双眼凹陷,没有眼球,面色铁青,不似活人。 张开嘴想说话,黑洞洞嘴里没有牙齿,说出的话嘈杂沉闷,没有一句能听懂。 他会膝行靠近,往往梦境结束在贴脸上前。 噩梦像是疫病在宋府传播开来,不止是宋府老爷夫人,后续府中仆人亦陆续梦见。 一次两次是巧合,连续数日来梦见不太正常了已经。 到最后,青天白日里,有消息传出有人看见了宋杉。 是一侍女按照夫人吩咐,打扫少爷生前卧室,在拿鸡毛掸子去扫柜顶的灰尘时,她尖叫一声,扔下工具连滚带爬逃出了房间。 有旁人前来询问,她一个劲地哭,口中发出不知名的呓语,人们从她支离破碎的话语里拼凑出所见。 她瞧见少爷倒吊于屋檐下,两眼弯弯,好像在看着她笑。 但少爷是倒吊的,看着是笑,实际他是眼角下垂在哭。 鬼魂作祟一事风似的传遍整个宋府,不少仆人连夜收拾行李跑了。 拿月钱的仆人走得差不多,留下的多是家中地位高的,或是无处可去从小养大的。 宋府人心惶惶之际,一位手拿幢幡的黄袍道士敲开了大门。 他直言道出宋府宅邸里是闹鬼了。 站在大厅中央掐指一算,说是因死者不得安息,要想此事了结,唯有让死者入土为安。 如何入土为安?夭殇者依祖法是无法进入祖坟的,道士一听,捋捋胡须说:“冥婚。” 横死者经过冥婚,两性相谐,从此可成为家族合法成员而归葬祖茔,魂魄安息,不再作祟。 “冥婚”上下嘴唇一碰,说来容易,真要去办困难重重。 宋府起初未想到池玉露,想找一个和宋杉年纪相仿早逝的单身女子。 找了十天半个月没着落,倒是噩梦幻觉越加严重。 憔悴疲惫的宋府人才有人提起来孤女池玉露。 将她八字拿给道士一看连连说好,事情就此订下来了。 云星起沉思一阵:“所以说,你们归根结底是想要结束掉宋少爷作祟?” 对面人点头:“是的,府中人总说做梦梦见少爷什么的,实际我未曾在梦中见过。” 什么情况? 停顿一会,赵七说出他深埋于内心的想法,“老爷夫人,和其他一些与少爷生前关系近的人应该是真梦见过,我地位低下,和少爷关系疏远,自是梦不到的。” “有可能是府中人为附和,所以才说梦见了宋少爷?” 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少爷尸体回府那段日子,府中人确实经常做噩梦,小安姐同我说过她的噩梦,她没梦见过少爷。” 如此说来,鬼魂是一个重要的参与者,关键是在宋府人心中有鬼。 低头思索起来,在沙漠边境城镇购置的画笔从包袱中戳出。 一个好主意倏地浮现在云星起脑海中。 他激动地抓住赵七的肩膀,“我有个办法可以救人了!” 赵七一脸吃疼,忍住了没发作,“什么办法?” 少年狡黠一笑,“装神弄鬼。”
第17章 山林间 一轮圆月从黑云中挣脱,高悬于夜幕之上,把河边树林照得透亮。 一队人马穿红衣挂红布,在河堤上吹拉弹唱,看似像成亲,和寻常又有差别。 寻常成亲鼓乐手大多是成双成对,寓意好事成双,可他们不同,单锣、单号、单唢呐,吹的音乐断断续续,似哀似喜,听来吊诡。 而在队伍中间除了簇拥一座小轿子外,亦有一人拿一招魂幡,边喊“归来”边抛洒纸钱。 河堤绿草掩映间是黄橙橙的纸钱,不知在为谁指引前进的方向。 潺潺流水声送他们进入了夜雾朦胧的树林间,起初虫鸣蛙叫时时在耳边响起,越往里走越安静。 在踩碎一根干枯的树枝后,走在最前头吹奏的号手突然停下了脚步。 带头的人一停,整个队列堵在路上,音乐停了,轿子放在了地上。 有人探头询问:“怎么了,老李?” 老李拿乐器的手微微颤抖,嘴张了张,半天说不出话来。 “喂,你怎么了!” 有性急的直接上去重重拍了一把老李的肩,老李好似大梦初醒,浑身一颤,扭身欲往后逃去。 旁人急忙扯住他,“跑什么跑?” “啊.......,”话音断断续续,语气哆哆嗦嗦,手指前端一个树杈间,“你们快看,快看前头!” “看什么......” 手捏唢呐的人上前几步,垫脚往前看了几眼。 有些树木枝叶稀疏,在夜间看来仿若张牙舞爪的细长四肢。 什么都没有啊,他扭过头,刚想嘲讽一下老李胆小,一阵沙沙声在身后突兀响起,像是有人在落叶堆中极速行走。 大家伙噤声,齐齐扭头看向前方,空无一物。 “老李,你说实话,你刚才到底看见了什么” 老李挣脱不掉,索性整个人瘫软坐在地上,“我...,我刚才看见少爷在树后头望着我笑。” 林间风裹挟深重夜露拂过每个人,冷湿吹进每个人内心深处,勾起一缕刻意遗忘的恐惧。 拿唢呐的人僵硬一笑,“老李,知道你胆小,没想到你胆小的都出幻觉了,什么少爷,现在可不兴胡说。” 一听这话,老李手撑地站起,脸带怒气,“我怎么可能眼花,你们不是不知道我的眼睛连在几米外树丛间的小麻雀都看得清。” 他向前走了几步,要去验证一下自己方才到底看见了什么。 众人停留在原地望着他,突然,“咚”地一声巨响砸在轿子顶。 声音响得惊人,响彻周围几米地,响得周围人的胆子给吓缩小了。 一行人刷刷抬头一看,有个“人”蓦然出现在轿子顶。 脸白得像一张纸,嘴巴红得像血,不知为何,有一抹淡淡的白光投射在他的脸上,使轿旁诸人看清了他的长相。 离最远的人老李反而率先辨认出,“是少爷,真的是少爷,啊——!” 他大叫一声,慌不择路逃进了树林间,其他人被他一喊,纷纷叫喊着逃走了,路上泥地里甚至遗留下了一两件乐器。 四周骤然安静下来,一声轻笑从吊着的“少爷”嘴里发出,“呵,一群胆小鬼。” 云星起将贴在脸上依照记忆外加艺术加工的宋杉画像取下,又取出用布固定在脸下侧的夜明珠掏出塞进口袋。 四下评估一阵,最终决定割断腰间绳索,跳到轿顶上。 轿子是新做好的,纯木质,按照以往的习俗,冥婚轿子大多是纸糊,可人家纸糊轿子里装的新娘多是英年早逝之人,里头放个牌位。 宋府不同,他们是找活着的女子生殉。 这样一来,纸糊轿子自然不行,得用木头做的。 虽说之后会在坟头烧掉,但毕竟得扛一个大活人,出于种种考虑,宋府在决定池玉露为新娘后,连夜派人做好了一顶木制喜轿。 这些是云星起听赵七所述,既然是木制的,又是新做好的,轿子肯定坚固。 要想吓人,恐怖的画面不一定行,保不齐有大胆的凑上前看,配以出人意料的巨响,要吓到人容易多了。 先由前头的赵七爬上树悬挂另一幅画像,拿出用布蒙住的小提灯打光,吸引队伍中打头人的注意。 当队伍停下脚步,他迅速收起画摇晃树枝,在后面等待的云星起看情况爬上一颗位置最好在轿子上的大树。 他快速捆好两边绳索,趁众人均被赵七所迷惑住,往轿顶扔下一块早准备好的大石头。 一扔下石头,和巨响同步跳下,在场乐队所有人被响声引来,顺带看见脸上带有面具的他。 发出幽幽白光的夜明珠加上经过赵七认证的宋少爷画像,吓得人全跑了。 踩在轿顶的云星起跺了两脚,好在如想象中坚固,要是不坚固,怕是人没吓走,把轿中人给砸出个好歹来。 攀附轿子爬下去,掀开轿帘,拿走盖在池玉露头顶的帕子。 “别怕,是我。” 像是早知道是他,池玉露不哭不闹,双眼亮晶晶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掏出夜明珠观察一番,她没受什么伤,和之前相比手脚被捆上了。 他在看池玉露,池玉露同样在借夜明珠的光看他。 之前在屋内,正是药效显著之时,她全身乏力,比起去看对方长什么样,更多时间是在努力去听清对方在说什么。 幸好,眼下药效消退些许,她总算是有余力去看清她的救命恩人长什么样了。 救她的人瞧着年纪尚轻,长相略带稚气,一张脸灰扑扑的,却能看出五官不错,眼眸含情,想来收拾一番定是个翩翩少年郎。 云星起没瞧见池玉露上下打量他的灼灼目光,收好夜明珠,低头欲将她从轿中抱出。 一句话猛地在他耳边炸开:“看样子计划是成功了,我在树上望见他们跑出去老远。” 猝不及防下,云星起被吓一哆嗦,差点连带扶住肩膀的池玉露摔在地上。 是赵七,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忽略了少年充满怨念的眼神,“不过,小兄弟你真厉害呀,竟能想出这么个好办法来,也不怕被他们识破。” 一被夸,少年心中升起点小骄傲,拍拍左胸膛:“那是,做人要明白‘富贵险中求’的道理。” 小小得意一下后,他扭头看向松手后重新坐回去的池玉露,“不说别的了,你先帮我把人扶出来。” 二人协力扶出女子,先割开了捆住手脚的绳索。 一割开,右手掌心的刀伤映入云星起眼帘。 “她手心怎么还有刀伤?” “是之前安排她与少爷喝合卺酒所致,”赵七解释了一句,“别停留了,我们带人快走。” 乐器是那伙人吃饭的家伙事,不担保他们在缓过劲后不回来拿。 “去哪?”云星起单做了劫人计划,没细想之后怎么办。 赵七瞧一眼女子,“先去池家。” “等会。” 说着云星起撩起衣袍,撕下最干净的一块布捆在池玉露掌心,背起她,对赵七说道:“带路吧。” 三人走在坑坑洼洼山路上,先去一处提前踩好点的灌木丛里拿了行李再去池家。 好在池家不远,推开院门,走进了一处一看不对劲的院落。 院内一片狼藉,到处散落各式杂物,应放有鸡鸭的竹笼空空如也,仅有几根羽毛孤寂地落在其中。 “这是池家?”云星起疑惑了。 “是的,东西全被其他村人搬走了。” “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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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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