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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二人坐下,大方打量着这里。 屋中陈设与外楼的富丽堂皇截然相反,此处极为雅致。 座椅茶几、博古架皆是上等紫檀木,壁上字画均为古今名家之作,垂遮的帘幔乃是织了诗文的蚕丝提花素绫,以及一座青绿山水八扇屏风。 女使上过茶点,不到一盏茶的时间,听得屋外传来青瓦欢快的催促之声:“二师父,走快点啦!” 片刻之后,屏风之后走出一道青衣身影,正是悟清明入内,接着便是青瓦风风火火地奔跑着进来,手中还拉着个百里挑一。 百里挑一实在没想到,自己醒来,已身处玲珑府。他更没想到在客栈时,悟清明说的竟都是真的,他真的与玲珑府关系匪浅。 他还处于震惊之中,想着自己的名字真的要倒过来写,就被青瓦拉了过来,骤然见到卫陵,他升起一阵不好的预感,心中略微忐忑,面容波澜不惊地朝她和丹心打了招呼。 忽见百里挑一,卫陵与丹心皆是出乎意料的神色。 被青瓦唤作二师父,很显然,昨日的‘李百’正是易容了的百里。 丹心是毫无防备,忽见旧主的惊讶,她很快反应过来,对着百里挑一和悟清明抱拳笑道:“道长,百里少主,好久不见。” 卫陵则是满脸的讶然,和被百里挑一欺骗的难堪。 她脑中又闪过昨夜卫嵉那句不着调的调侃,“不枉我给你找了门好亲事”,她极力忍住那丝尴尬,瞥过目光,不再看他,也不挑破,淡淡和他们打了招呼。 百里挑一自知身份败露,有些理亏,于是站到卫陵跟前,视死如归地道歉:“卫、卫姑娘,我并非有心欺瞒,实在是行走江湖多有不便,不得已乔装……” “百里挑一,你不必多说。”卫陵忽然开口,打断他的解释。 她接着说:“大年初一那日,家兄背着我到云屯剑城定下的那桩亲事,可惜前些时日我才得知,然我实无丝毫婚嫁之意,事后我已写信派人交由百里城主说明我意,将一干彩礼悉数退回百里家,想来这两日便送到了。” 这事陡然说出,卫陵松了口气,她看向他,坦然认真道:“此事已成定局,亦再无回转的余地,若你需要什么补偿,尽管提出来,我必定赔给你;虽亲事不成,但疾雷帮与云屯剑城之间的江湖情谊依旧,你我也是照常即可,就不必乔装成什么人,来试探我了。” 说完,她就转身离开。 事情的发展竟然是如此。 悟清明一听便明白,百里挑一离家出走的原因,以及在四路茶铺,明明已经易容过的他会躲着卫陵。 他是在躲亲事。 丹心听了个大概,隐约记得上元那日,卫嵉纠缠到青灯镇时,说的那句“大年初一去拜见百里城主”,原来是指的这件事。 他们二人皆朝百里挑一看去,只见当事人呆呆立在原地,脸上精彩极了,先是震撼、再是欣喜,而后面露出敬佩的模样。 半晌,百里挑一终于大笑出声,口中尽是对卫陵的羡慕与钦佩:“还是疾雷帮的家风好啊,她一介女子都能左右自己的婚事,不同意就退婚,多么简单,多么随性,多么洒脱,羡煞我也。” 不像他,上头有个处处管着他的爹,独断专致,说一不二,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一点也不顾及他的感受和想法,对他分明就是强盗般的强买强卖。 不过,他还是打心眼里感谢卫陵退婚的举措。于他而言这样沉重且无法反抗的大事,在她的面前不过是轻飘飘一句话就能化解的小事。 如此一来,他昨日受的苦难,中的‘分筋错骨’都算不得什么了。 百里挑一喜笑颜开,再次感叹道:“真好啊,从此本公子就能够清清爽爽闯江湖,毫无顾忌和心事,不必再藏着掖着、费劲乔装了,什么亲事,什么不如意,通通没有了!” 说罢,他扭头就见一屋子人瞧着他,百里挑一不自在地干咳一声:“琳琅会要开始了,我们也去看看罢。” 众人去往前堂,找了空余的地方入座。 这处空间极大,上首一方高台,底下摆了百来张座椅,除却第一排主座,其余位置,陆续也都座无虚席。 余下很多人,都只能站在最后一排座位之后,倒也尽然有序,一切平和。 有女使端着点心茶水,在每一个座位旁的小案几摆放好。 悟清明挑了一只梅菜扣肉粽子剥开,递给右边的青瓦;接着又挑了一只豆沙红枣粽,剥给左边的青砖。 隔着青瓦座位的百里挑一看到,探头道:“清明,你也给我挑个素的呗。” 悟清明看了他一眼,随手拾起一只粽子丢到他案几上。 百里挑一哼了声,“不挑就不挑,干嘛敷衍我!” 目视一切的青瓦,咬着粽子反驳他:“不是哦,二师父,你打开看看就知道了。” 百里挑一将信将疑,解下棕榈丝绳,撕开诺竹叶,剥出一只颗粒饱满、白白净净的素粽,他心满意足地笑了笑,“谢了。” 这边的人吃着粽子,后方却是一片骚乱。 原来是一个穿着不菲的少年公子,将刀架在后方座位上一个看着普普通通、毫不起眼的人脖子上,威逼利诱,硬是要人给他让座。 猛然一粒石子般的黑褐色物什砸在那人握刀的手上,那人只觉手臂一麻,险些握不住刀,有些暴躁地朝四周喝问:“是谁暗算小爷?!” 头顶上方骤然响起一道少女的声音:“蠢材,琳琅会上也敢放肆,不要命了!”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是一个年约二八,梳着双环髻,身穿鹅黄衣衫的小姑娘,十分惬意地坐在房梁上,两只绣花鞋在空中悠悠晃晃;她一手抛着三两硕大的枇杷果,一派天真地望着下面众人,圆圆脸庞,笑意盈盈,眼睛弯弯。 她的左手边放着一串黄橙橙水灵灵的枇杷,右手边垫了一条丝帕,上面整齐摆着吃剩的果皮果核。 想来方才砸人的东西,用的正是枇杷核。 那张狂的少年被这一呛声,一时面上挂不住,陡生不快,恼怒道:“你是谁?也敢管小爷的事?” 小姑娘歪头嘻嘻一笑,髻上系着的丝绦连缀小银铃也随之一晃,叮铃作响,“范阳,骊山派——‘傲霜寒’薛蓉是也。” “没听过,我管你是谁,敢对小爷不敬,就吃不了兜着走。” 薛蓉见他如此不识好歹,摇头道,“姑奶奶本好意救你,可惜你不领情就算了,还对我出言不逊,实在该揍。” 说罢,她放下手中枇杷,展臂从梁上翩翩落地,黄衫飞舞,宛如一只展翅的蝴蝶。 她从腰间抽出一条细长的软鞭,向那少年挥去,笑吟吟道:“任公子,今日由我替你教训教训这破坏规矩之人。” 鬓间铃音清脆,手中软鞭挥舞,如蛇灵活地缠向那人手中的刀;少年亦是挥刀相迎,招招致命,毫无保留地反击。 这个小插曲,让薛蓉成了和高台之上一样吸睛的存在。 前面的人都被高台上的拍卖吸引,后几排的人被这一出抢了眼球。 卫陵坐的也偏后,自然留意到了她,顿时脸上一惊,于是纵身过来,喊道:“蓉儿,莫动手。” 薛蓉儿见到她,亦是眉开眼笑,边打边应她:“陵姐姐,不碍事,等我出了这口气便好。” 在场的其他人,见他们忽然打了起来,都暗道不好,但没有上前去触霉头。 因为大家都知道,琳琅会的规矩: 一、止戈禁武,以和为贵,不谈仇,不言战; 二、不论身份,不论名姓,先来者,先入座。 若有人敢仗着身世和江湖地位寻衅滋事,是会被“请”出府外,并禁止以后每一届的参与资格。 众人都了解这一规矩,纷纷墨守成规。 谁想今日竟有个不守规矩的毛头小子,想必是初出江湖,如此莽撞,无知无畏,大家只在心中为他默哀。 至于那名唤薛蓉的小姑娘,虽没在江湖上听过这号人,但她背后的骊山派却是不容小觑的。 骊山派与云屯剑城、岫渊门并称三大剑派,是江湖剑客都向往的门派之一。 云屯剑城以气吞百里的剑气著称,岫渊门以疾如流星的剑术著称,骊山派剑法则以行云流水的剑式著称。 薛蓉手中虽不是使的剑,但观其一招一式如行云流水,正是刚柔并济的‘骊山十二式’剑法。 两人打了十余招,薛蓉手中软鞭碎成几段,她气呼呼扔下握柄,自言自语地嫌弃:“什么破鞭子,这么不经打。” 少年亦没有占到便宜,衣衫破了几处,脸上挂了彩,被鞭子抽破了皮,现出一道指宽的血痕,“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如此对我!” 他见薛蓉手中无武器,气焰愈高,再次执刀攻去。 薛蓉脚下一动,忽而抬起左脚连环踢向少年。 少年横刀相向,一一挡住她的腿法。 两人武力不相伯仲,几招过后,薛蓉失了武器加持,渐渐力不从心。 她勘清这点,不想再白费力气,于是退后一步,故作慌张地喊道:“任公子,有人在你地盘撒泼,欺凌弱小,你不来管管的吗!” 她深知这里的规矩,刻意不找近在咫尺的卫陵,而是寄希望于此地的主人,让他出手,名正言顺,有理有据。 卫陵不知薛蓉的想法,见她如此,只以为她真的不敌,动了一动,想前去帮薛蓉,但她清楚琳琅会的规矩,怕因此触怒任光阴,而永久失去进来的资格。 她想了想病入膏肓的叔父,年年寻药而不得;可小蓉儿与她情同姐妹,此刻在她面前受人欺负,如何让她心中能忍。如此酝酿一番,卫陵终是飞身入局,挡在薛蓉身前,出手拦住那挥刀的少年。 这当口,终于有锦衣刀客闪身过来,一人持刀横入,一把将那少年架了出去。 薛蓉得意扬扬地朝他做了个鬼脸,气得少年骂骂咧咧…… 正当她得意之际,另一人留话警告:“念尔动武乃是为正规矩,此次不予计较,切记不可再度以武犯禁。” “当然当然,我可是相当尊敬任公子的!”薛蓉慧黠一笑,再三保证。 等锦衣刀客一走,她拍了拍胸口,一幅后怕的样子:“吓死我了吓死我了,还好玲珑府公正明理,没把我也扔出去。” “淘气,”卫陵看她如此,不由好笑,“蓉儿,你的剑呢?” 骊山派以剑为尊,方才却不见她使剑。 “欸,”说到这个,薛蓉吁声叹气:“上个月我不过犯了一点点错,大姐就把我的‘拒霜’收走,锁在剑阁了……” 她的拒霜剑,出自昔日淬焰山庄陆氏之手,用惯宝剑的她如何能看得上别的剑,一路找遍各间兵器铺子,顺手打劫了十几个见色起意、拦路调戏她的人,也没有寻到一柄称手的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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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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