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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胜于雄辩,顾熹之手足无措地试图解释,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这让他看起来更木讷了。 还是夹杂着无助可怜的那种,姬檀又见识到了顾熹之的一种新情绪,登时好笑:“不知道怎么说就不用说了,不过你还是要锻炼身体,否则后面吃不消耽搁公务孤也帮不了你。” “是,殿下。”顾熹之的声音都低了不少。 姬檀却愈发心花怒放,道:“孤这里有一本太极拳的拳法,很简单,稚儿见了都会,也是孤小时候练的,你拿去练习吧。” “是。”顾熹之答的恭敬,声音却彻底蔫了。 姬檀心情大好,终于走到前厅,他一挥手,早早等候的下人即刻下去,旋即一个个端着粥碗和精致小食的下人鱼贯而入。不消片刻,份量不多但将近摆了满桌的早膳便准备妥当,姬檀招呼顾熹之落座。 赧然无措的青年这才重新活了过来。 被姬檀尽收眼底。 姬檀对顾熹之的熟悉和掌控又进一步。 两日后,姬檀收到了县令传回的八百里加急密信,信中无外乎是当地的民生情况,包括但不限于百姓态度、当地父母官的辖管,以及可能牵涉到的其他政治势力,姬檀即刻令小印子召东宫大臣和詹事府的心腹官员前来商讨对策。 当然,也包括顾熹之。 彼时的顾熹之正在翰林院当值,不过这是陛下的意思,无人违抗,翰林院的上峰也不会再说什么,自放他离去。 从这一刻,顾熹之便从明面上、所有人眼中彻底站在了东宫一边,休戚与共。 谈及政事的时候姬檀并不会过多关注顾熹之,他的重点都在如何办好手底下的事情上,这些大事姬檀多和东宫大臣商榷,一直以来也都是如此。兹事体大,他与官员商讨出的决策还要由少师少傅记录,稍后向皇帝禀告。 过了皇帝那一关,才算是得到了初步许可。 程序都如此复杂,不提其中还有诸多的弯绕,决策实行后具体落到每位官员手上能取得的成效,其背后又会不会有官员徇私枉法,阳奉阴违,还有至关重要的一点,百姓对于种桑的踌躇,愿不愿意配合官府行动。 桩桩件件,都是相当棘手的麻烦。 顾熹之第一次直面这样的困境,他发现平日在书史策论上的游刃有余到了实际应用中却是这样的举棋不定,寸步难行。 商讨的整个过程,顾熹之几乎都在虚心聆听太子殿下和大臣们的有商有量,从中学习,不懂的地方暗自记在心里,等之后再努力寻找答案,亲身实践。 这也是顾熹之第一次认识到自己和真正身在官场斡旋捭阖的官员之间的差距,不可谓不小,他之前在太子殿下面前侃侃而谈此刻显得是那样的微不足道,不能为殿下分忧丝毫,这无疑让顾熹之感到了莫大的挫败。 姬檀的殚精竭虑、慎重前行更是如铁烙般深深烙进了他心里,挥之不去。 一直到商讨结束,官员散场,顾熹之还有些回不过神来,沉溺其中。 姬檀也未出言留他,而是让他与其他官员一道离开。 这样好的一个机会向他展示身为太子的不易,顾熹之亲身所历,心里又会怎么深想。 这些姬檀通通不感兴趣。 他只确信一点,往后的顾熹之会更加奋进勤勉,忠诚于他,为他所用,受他控制,这就够了。 这正是姬檀今天所要顾熹之看到的目的。 作者有话说: ------
第8章 顾熹之一如姬檀所料地勤勉学习,许多关窍他不明白一是因为他对其下的官员不了解,二是他对朝廷的官僚体制运作亦不熟悉,三则是见识经验浅薄的原因了。 这些都不是一朝一夕能够深谙的,但顾熹之从来都是一个执着的人。 他想要达成的目的可以无所不用其极地去学,而且,他总有一种感觉,太子殿下会乐意告诉他他想知道的内容,并希望他这么去做。 这绝不是什么顾熹之的自作多情,而是他再一次去东宫拜见太子殿下时,向殿下讨教,太子殿下知无不言地告诉了他,顾熹之就更肯定了。 太子殿下明知他初涉官场,认识的、能够帮助他解惑的官员无几,翰林院的上峰需要回避,旁的官员就更不可能了,东宫的近臣也不是顾熹之能够轻易攀扯的,算来算去,竟只有太子殿下一人。 若不是先前才误解了殿下,顾熹之几要以为这又是殿下的手笔了。 但这怎么可能。 顾熹之已不会再犹疑误会,而是笃定。 太子殿下这样好的人,处处为他考虑着想,甚至亲自指教他,他怎么还能怀疑殿下的用心呢,顾熹之再也不会做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事了。 他只会全心全意,忠于太子殿下。 而对于顾熹之的这一变化,感受最深的毋庸置疑是姬檀,毕竟这是他一手造就的结果。催着顾熹之揠苗助长,好教他在最短的时间内对自己投以最大程度的忠诚,物尽其用。 但真的看到顾熹之一步步如自己所愿,突飞猛进,姬檀又忍不住心生失望。 他欣慰顾熹之的才能,却又始终忌惮他的身份。 顾熹之越是这般,姬檀就越忐忑。 有时候姬檀甚至希望,顾熹之是个平平无奇的庸人就好了,这样他就不会这么进退两难、焦心受怕了,最好从未遇见过他。 “殿下?” 然而,这根本不可能,顾熹之一出声,姬檀立刻从如梦幻泡影般的神游回到残酷的现实。他定了定神,才道:“怎么了?” 顾熹之摇了摇头,有些担忧地:“微臣观殿下眉宇间似有倦色,殿下若是乏了,万不可逞强,好好歇息身体要紧,微臣先告退了。” 说完一揖,倒退几步准备离开。 “不必,孤还有事同你说。”姬檀阻止他离去的动作,抬手揉了揉眉心,不再为难自己,干脆倚过身子靠着身后的软榻。 小印子察言观色,适时在姬檀身后垫上一块软枕,将人伺候妥帖方才退开,默默地伫立一旁随时听唤。 顾熹之本要离开的脚步重新走上前来。 “你自己看吧。”姬檀不多赘述,半阖上了眼睛兀自养神。 顾熹之不明所以地看了太子殿下一眼,旋即一封八百里加急的密信便递到了眼前,顾熹之下意识想问姬檀,但见人在闭目休憩,又闭上了嘴,从小印子手里接过密信安静地看了起来。 这是沿海郡县发回的最新政况。 按照顾熹之在御书房提出的补救措施和姬檀结合当地情况后所做出的行动结果,顾熹之原以为哪怕遇到阻碍,起码大方向上不会出错,可信中却说毫无进展,推进不了一私一毫,百姓抗拒意图明显。 怎会如此?! 顾熹之做过两县的背景和户籍调查,怎么也不至于到这番境地。 倏然间,顾熹之神思一滞,想起先前姬檀被参的原因,以及东南沿海郡县的官员势力,莫非又是—— 顾熹之顿时抬眼看向姬檀,眸中压抑着的愧疚几乎要化为实质。 心口也跟着一阵阵酸涩了起来。 “不是高府台,他手还没那么长,和你也没关系。”姬檀仍阖着眼,但他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顾熹之一瞬的心情变化,并向他解释了这一句。 就当是对他进步的褒赏罢,顾熹之已经能在看信后第一时间意识到里面的本质问题。 熟料,顾熹之的心情并没有因此好转。 姬檀睁开了眼睛。 因为方才一直闭目养神,此刻尽管姬檀一如往常般精明,落在顾熹之眼里,那双清透的桃花眼却是带着些许茫然和不解的,这让顾熹之心里更加歉疚了。 “都是微臣的错。” 顾熹之毫无厘头地说了这么一句,姬檀还听懂了,他微微蹙拢眉心,不赞同地看着顾熹之。 顾熹之愈发艰涩了声音,道:“是微臣给殿下添麻烦了,如果不是微臣,那一次殿下就不会被陛下责骂,更不会让事情变成现在这样,结果反而还要殿下费心来指教微臣……” 顾熹之越说越沉浸其中。 姬檀两弯纤长的眉都皱了起来。 他是想利用顾熹之的感情催他奋进、要他忠诚不假,但他还不想矫枉过正,这么快地就物极必反了。 于是乎,姬檀站起身来,亲自阻止了顾熹之不断发散的愧疚。 姬檀右手按在顾熹之的肩头,不轻不重捏了一下,专注的目光直直撞入顾熹之漆深的瞳底:“孤说过了,与你无关。” 不论皇帝还是今日种种,都不是顾熹之的过错。 皇帝对他忌惮积深,就算没有那件事,也会另找由头敲打他,结果不会好到哪里去;至于这次政策遇阻,硬要说是顾熹之的错,那更是无稽之谈了,朝廷水深,连姬檀都只能被裹挟着被迫往前走,更遑论一个初入官场的小编修。 姬檀对他上心,是为着他的身份,旁人可不会。 顾熹之自投入东宫门下,从前递拜帖想和顾熹之结交的人早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哪能受他影响,确实是顾熹之想太多了。 虽有姬檀推导的因素在,但顾熹之实算无辜,因此姬檀安慰起来也十分得心应手,挑些能说的说,很快将人稳住了:“这次的事一定要算清楚也是多方政治势力博弈的结果,连孤都没什么头绪,这下你可安心了?” 顾熹之大胆地和姬檀对视了片刻,旋即垂下眼帘,又看到姬檀还按在自己肩头处的手,他不禁也抬起了手,在触及到那温热白皙的肌肤前猝然收了回来。 顾熹之抬起头,认真道:“微臣安不下心。” 姬檀刚要问他原因,就听顾熹之肃然续道:“政策是殿下负责的,事情一日不解决,微臣就一日安不下心。” 闻言,姬檀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原来还是为了他啊。 就结果来看,他的手段还是很高明的,连顾熹之的负面情绪都能掌控,并为己所用,极好极好。 姬檀心满意足。顾熹之一瞬不瞬看着太子殿下,亦心满意足。 这还是他第一次这样近距离地看着太子殿下,连殿下脸上透明的细软绒毛都看得一清二楚,由此更见殿下肤如凝脂,目若秋波,一笑宛如桃瓣漾开,檀香拂面。 瞬息间,熟悉的鼓噪再次涌上心头,顾熹之几乎是有些慌乱地别开了眼。 少顷重新转回来,见太子殿下没有发现,这才悄悄松了口气,将注意力回归正题:“连殿下都没有头绪,那该怎么办是好?” 顾熹之刚才一瞬的悸动是真的,现在的担忧也是实实切切。 姬檀松开了按在他肩头的手,转身往门口走,正好一览无余地望见前边花园亭榭。 东宫花园修建地轩敞开阔,园中池塘锦鲤,花草珍奇,样样别致,其中最有趣儿的当属锦鲤,鱼食一洒,沉鳞竞跃地争相浮出水面,迅猛夺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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