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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无量不甘心地追问:“不行吗?你真的不会来吗?” 徐目果断回答:“不会,要是你在酒肆里死了,那是你命到了,咱俩素不相识的,我对你仁至义尽了,回去吧,再来就是死,连我的面都见不到。” 徐目转身就走,不余留林无量回嘴的时间,他为了魏顺的事沾染上这个祸害,现在赶不走、甩不掉,真是烦透了。 他跨过门槛,进了院子。 林无量跪着看徐目,好久了,等看门儿的把大门关上,他才抬起手擦眼泪,可眼泪擦不干。他从身上摸到了钱袋,从里面倒出来两个铜钱。 后来走到街转角,他把两个铜钱扔给个要饭的了。 / 晚上饭是在水磨胡同吃的,从明儿起,这地方不再只是一处院子,而是徐目和彩珠的家了。 太阳刚要落山那会儿,饭刚端上桌子,没料到张启渊来了,是来帮忙的柳儿带他来的。 “惬意啊,”他一进屋子就夸,四处打量,说,“徐公公也是过上舒坦日子了。” 徐目赶快请他坐。 “什么好菜?”他把桌上的饭菜看了一遍,然后盯着徐目,质问他,“你明天成亲怎么不请我?要不是柳儿告诉我,我都不知道。” “渊儿爷您喝茶,”徐目亲自给倒水,说,“我们不摆酒,搭伙儿而已,又不光彩,就是我家里来两个亲戚,一起吃顿饭。” 张启渊叹气:“行吧。” “再说了,”徐目又说,“就算请,也轮不到我请您,这样,等我们主子成亲的时候你来,他肯定请你。” 魏顺从门外进来,问:“徐目你什么意思?” 徐目挨了魏顺个白眼,可他一点儿都不冤,因为他就是在刻意使坏呢。 他说:“我说得不对吗?我哪儿有请渊儿爷的身份?” 魏顺冷笑:“那你扯上我干嘛?” 张启渊:“他说得对,你成亲是要请我。” “我不成亲,”魏顺在下人端来的盆里洗了手,坐下要吃饭,说,“一个人才潇洒。” “我也洗手。”张启渊安心地指使徐目家的下人,让人家把盆端过来。 魏顺说他倒是不客气。 “我在值上累了一天了,禁军的饭你又不是不知道,白菜窝头,难吃死了,”张启渊一边擦手一边说,“再不吃我就饿晕了。” 徐目连忙给他递碗筷,说:“吃,以后常来吃,就是家里灶小,只能吃些平常的。” 张启渊:“没事儿,反正比禁军的饭好。” 徐目很会照顾人,手底下麻利,他用筷子勺子分开一个大烧肉圆,给魏顺跟张启渊一人夹了一半。 然后坐下,冲俩人说:“都饿了,吃吧。” 张启渊很大方,将那半个油亮亮的肉圆夹起来,一咬就是一大口,魏顺却慢悠悠拿起筷子,弄了一点子肉沫下来,放进嘴里细细咀嚼,还嫌徐目粗鲁,不知道弄小点儿。 / 第二天要接彩珠过门了,后半夜天还没亮,柯五巧来了水磨胡同,打着个灯笼,着急地拍徐目家的门。 徐目一边穿衣裳一边出来,问她怎么了。 柯五巧在门外气喘吁吁,说:“徐大人,那个林无量找着了,他在韩家潭一个破房子里上吊,被过路的救下来了,离我们药铺不远,那人正好儿送过来,我娘正在救他呢。” “上吊!” 徐目掖着衣领的手停住了,他难接受这个惊天的消息,一时间气得胸口都疼,他说气话:“别救了,随他去,死了更好。” 柯五巧:“徐大人,那我……我回去了,其实不知道怎么说,我娘他是个郎中,要是你不发话,她肯定会救他的,可你这么说,那就听你的,不救了。” 柯五巧转身要走,看门儿的打算关门,夜里静悄悄的,但时候不早了,等不了多久,天该快亮了。 徐目这才把外袍的领子整理好。 他慢慢朝房里走,身后是关大门的“吱呀”声,柯五巧的灯笼留了一点光,从门缝外溜进来。 “等一下,”徐目忽然叫住了看门儿的,说,“门打开,把那姑娘喊回来。” 胡同那头黑洞洞的,只有柯五巧手里的灯笼亮着,徐目跟在她身后走了许久,脑子还是懵的,他没在想自己为什么最终决定救林无量,而是在想:还是活着吧,死了就什么都没了,轻贱的人命……他自己小时候也是一条轻贱的人命。 要成亲了,也该干点儿好事。 两个人急匆匆走到了韩家潭,时候更晚了,进了济生药铺的里间,柯掌柜的正在洗手,她说:“给吃了丹药和参汤,有气儿了,但还不太好。” “能活吗?”徐目问。 柯掌柜的:“也许能,得看他自己的造化了,幸好是在韩家潭,送到我这儿来了,不然肯定早就死了。” 徐目:“发现他的人呢?” 柯掌柜的:“走了,是个赶路的道士。” 小屋里亮着一盏油灯,而林无量再次躺在了上回的床上,他安静地躺着,眼睛闭着,脖子上一圈儿红的。 徐目看了一眼就不想再看他,往外边走,只是叹气,他嘱咐柯掌柜的:“这回可看好了,千万别让他再跑了。” “明白,徐大人,这回肯定不会有问题。” “这样,”徐目思虑,妥协,叹了一口气,说,“明儿我让人把钱送来,你去找他们掌柜的,把他赎了吧。” 柯掌柜的点头:“哎,我明白。” “然后让他养伤,药费都我来出,养好了你看看能不能给他个活儿干,他今后就归你了,你说是你赎的就行。” 柯掌柜的:“好。” 徐目压低了声音:“他知道咱们认识了,但你最好别跟他提我,也拦着点儿,别让他再来找我。” “好,您放心吧。” 夜里一通折腾,回到家的时候天都要亮了,徐目就忙着换衣裳,打算去提督府接彩珠了。 俩人各自的身份不方便,徐目更甚,所以婚书、娶亲都是没有的,彩珠进门还是以奴婢的身份,只是,他们将按夫妻那样扶持着过日子了。 徐目昏昏沉沉,洗脸的时候想的还是夜里的事,他其实有点绝望了,不知道该拿这个林无量怎么办了。 当初替魏顺看中他,简直就是造孽。 徐目用湿手巾捂着脸叹气,太累了,太烦躁了, / 几日以后的黄昏,魏顺被张启渊挡在了西厂门外的胡同里,张启渊理直气壮,埋怨他这几天只顾得上徐目了。 “等你成亲的时候我绝对顾得上你,别挡着我路,”魏顺回头,确认了徐目在不远处跟着,警告张启渊,“我有事儿出去,车在等着了。” 张启渊问要干什么去。 魏顺:“上酒楼吃饭。” 张启渊:“和谁?” “秦公公,”魏顺挑眉,问,“怎么,跟你有关系?” “那你把我带上。” 张启渊语气诚挚,视线往下方去,这么轻柔地盯着比他矮点儿的魏顺,他忽然抬手,用弯起的手指挠了挠魏顺的下巴,跟逗猫逗狗似的。 靠在墙边的徐目看见他在干嘛了,于是把头低下去,开始看自己的鞋了。 魏顺皱着眉,最终躲开了张启渊作乱的手,说:“不带你,滚蛋!” “我想去,”按理说该见好就收了,可张启渊才不,他在底下抓着魏顺的手腕,不准他走,说,“带上我吧,我绝对不乱说话,我在旁边听着就行了。” 魏顺:“我们要聊机密的事儿,你要是知道了,我们就不能留你了。” “什么意思……” “活不成了呗,”魏顺缓声说道,“泄了密,会派专人去杀你的。” 张启渊抬起手,摸了一下脖子,抱怨:“那你也太狠心了吧。” 魏顺对他假笑,说:“知道就好,快把我放开,我该走了。” “那这样,我坐散座,”张启渊说,“我在阁子外边等你,要是你喝多了出来,我正好搀着你。” “真倔。” 盯了张启渊半晌,魏顺最终说出了这样两个字。他想,行了拗不过了,带上吧,酒楼的门对谁都开着,况且实际上只是请秦清卓吃酒,不是要谈什么秘密事。 魏顺妥协了,因为懒得跟他掰扯。 然后,西厂一行人就到酒楼了,其中多出来个张启渊,见到秦清卓的时候,他站在魏顺身后。 秦清卓见过他,但想不起来是谁了。 他自己介绍自己:“我叫张启渊,家父是张钧。” 比他大了几岁的秦清卓立刻作揖,道:“这不是国公家的五爷嘛!咱家眼拙,没认得出来,得罪了!” 魏顺云淡风轻,转过头将张启渊盯着,说:“行了,认识了,你自己找个桌子坐吧,吃喝写在我的账上就行。” 张启渊叹气:“好吧,你们慢聊。” 魏顺请秦清卓上楼了,把张启渊一个人丢在楼下大堂,徐目回头看了一眼觉得头疼,在心里嘲笑:好歹是个勋贵子弟,这也太没骨气了。 那边,上楼去阁子的人浩浩荡荡,这边,张启渊一个人临窗落了座,伙计上去招呼,他点了最贵的酒,还点了些珍奇吃的。 等菜的时候想:不许我跟着?我宰不死你。 夜幕降临,街上的灯亮起来了,张启渊自己坐着吃了会儿,一抬头,看见徐目过来了。 于是让伙计多拿了碗筷跟盅子,张启渊亲自给徐目倒酒,问:“徐公公,成了亲的感觉怎么样啊?” 徐目:“就那样,算是……不错,彩珠挺好的,适合做媳妇。” 张启渊:“知不知道你们魏督主什么时候娶妻?” “不知道,”徐目没明白他什么意思,摇头,说,“现在应该不会,他跟我不一样,得慎重些。” “他不会娶妻的。” 张启渊不知道哪儿来的笃定,他笑,轻声对徐目说:“他说喜欢女人是骗我的,他就是断袖。” 徐目愣住了,不说话,有些局促。 张启渊接着说:“我看上他了,你知不知道?” 本就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主儿,说话直来直去的,这两句,更令徐目嘴里的酒险些喷了出去,徐目放下酒盅,恨不得把耳朵捂上,说:“跟我说这些干嘛?我又做不了他的主。” 张启渊:“你帮帮我的忙,劝劝他,让他知道我是想对他好的。” 徐目忙摆手:“不行不行,你别看他有时候跟我说说笑笑,生气起来凶着呢,这种话我可不敢跟他说。” 张启渊:“那怎么办?我惦记他。” 桌上菜都是好菜,徐目慌了,拿起筷子随意夹了一口,放在面前的碗里,他埋着头,不知道该怎么平静地对待张启渊了。 他想,多情总被无情恼,郎有意来妾无情。 他又想,这俩人真是不一样,魏顺是个大局为重的、犟嘴的、憋死不说的,张启渊却是个什么都敢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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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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