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阵的沉默以后,彩珠开腔:“大人,我又不是第一天知道,督主把我给你了,我专心伺候你——” 徐目问:“你甘心吗?” 彩珠回:“没什么不甘心的,这世道,我这种出身的人,能讨口饭就行,不想别的了。” 徐目:“行,睡吧。” 彩珠躺下没动静了,徐目也欲言又止了,其实他想说的不是这个,他想说人“饱暖思淫欲”,生活好了肯定会想别的,况且他和彩珠并不是没有夫妻之实那么简单。 他和她不互相珍惜,不互相爱护,不把对方当成特别的存在。 这才是最悲凉的。 / 张启渊给魏顺写了封信,魏顺站在西厂的院子里拆开,他没期待他能说什么好话,一看果不其然,秽词亵语,靡艳文章,魏顺看了两眼就折起来,扔也不好扔,只能盘算找个地方偷偷烧了。 他心凉了,觉得自己这回是真的遭贼了,不是别的贼,是登徒子、掠色贼。 “哎!” 身后忽然有人喊,魏顺被吓了一跳,他回身,看见张启渊就站在身后,灯笼亮光落在他半边脸上,他容貌威仪,却气度清逸,目若朗星。 这不是凡人,魏顺暗自赞叹,这是神君降世,现了真身了。 张启渊走过来,魏顺愣住,张启渊伸手把信夺过去,低笑着问:“看过了?怎么样?我说了,这些玩意儿我也会写,没骗你吧?” 魏顺瞪了他一眼,压着嗓子骂:“色贼!” “哎你这人……我辛辛苦苦给你写信,你还这么侮辱我。”张启渊用一只手把信抖搂开了,一边瞧魏顺的表情,一边准备念了。 ---- 加更~
第41章 张启渊的信没念成,因为秦清卓来了,魏顺就松了一口气,忙着跟他们商议事儿去。 张启渊跟个贴身护卫似的,在门外等着,先是把给魏顺的信揣着了,然后在院前来回踱步子,这儿看看那儿瞧瞧。 徐目进来了,两个人相顾无言,主要因为有秦清卓带的人在旁边,想聊的都不能聊,徐目低头,借光看着生在砖缝里的草,想了半天,想出个能聊的话题。 他问张启渊:“渊儿爷,前几天听说李总宪他病了,好些了吗?” “好了,我去家里看过了,”张启渊点点头,说,“外祖父他太忙,许是累病了。” “是,都察院确实劳碌,得注意休息。” 很快寒暄完了,徐目也没话可说了,于是几个人站在西厂的房檐底下,等着各自的主子。 张启渊是个例外,不过徐目已经能视而不见了,延绥之行以后,张启渊不是来西厂就是去魏顺家,后来找徐目写了张纸,标清楚魏顺最近哪天不在家,哪天休息。 因此,无论张启渊能不能成魏顺的情郎,但至少已经成了徐目的祖宗。徐目面儿上恭敬,心里埋怨,重不得也轻不得。 一眨眼的工夫,张启渊就跟秦清卓带来的那仨人聊上了。 徐目偷偷叹气,把脸转了过去,然后到门外巡视了一圈,好一阵之后才进去,魏顺已经跟秦清卓聊完了,正好送他们出来。 张启渊不见人。 “走吧,回家,”送完了客人,魏顺的表情有点凝重,大概是和刚才聊的事情有关,他告诉徐目,“在后头院子里,你叫他一声,可别晚上把他落下了。” 徐目无奈:“我的爷啊,你真是够操心的,他那么大的人了,长腿了,不知道自己出去?” 魏顺:“他那德性……还是告诉一声,不然又该埋怨咱们不叫他了。” “行,”徐目点头,“我这就去,看看他跟不跟咱们一起走。” 徐目还告状:“你是不知道他,刚才跟司礼监的都能聊起来。” 魏顺没憋住笑,说:“这你还管着?随他去吧。” “你俩真是……俩祖宗。” 徐目把魏顺跟张启渊放在一起埋怨了,这才转身往后边去,走着走着,他觉得自己不像是魏顺的伴当,像是他操心的老爹。 结果在半路就碰上张启渊了,他说:“你们这地方冤魂太多,该多种些桃树,驱邪。” 徐目干笑:“还懂风水啊渊儿爷?” “略懂,主要是一进来就觉得阴森,尤其是晚上,”张启渊往身后指了指,抱怨道,“我刚才说进牢里看看吧,那个守门的还不准我进。” 徐目:“别,渊儿爷,里边地方脏,最好是别去,没什么好看的。” 张启渊点头:“这个西缉事厂,也就你们提督的那几间房不邪性了。” “对,以后就去那儿坐,别再往里走了,”徐目解释,“主要是怕吓着你。” 张启渊摇头,说:“我不害怕,就是在想……魏顺做了那么多恶事,我居然还惦记他。” 徐目跟着走,什么都不说,因为不知道该说什么。 张启渊又说:“他的家人造反被惩治了,他就反过来惩治别人吗?他和我岁数一样,但我从来没杀过人。” 说:“我不是觉得他不好,就是觉得人真奇怪,有两个样子,还是截然相反的,你说——” 张启渊回身,发现徐目早不见了,再抬头,看见了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那儿的魏顺。 他没穿官服,换了一身舒适的衣裳,蜜合色,束发,眼神冷冰冰的。 张启渊倒不显得紧张,他重复刚才的话:“我说我不是觉得你不好,我——” “我做了那么多恶事,谢谢你还惦记我,我是个十恶不赦之徒,跟你们清白正道的世家子弟不一样,”魏顺缓缓走过来,压抑着怒气,脸上都没了血色,他低声说,“今后还是别惦记我了。” 张启渊:“我没别的意思,就是刚才去里边逛了逛,有感而发,随口说的。” “实话告诉你吧,去年下雨那天,在茶坊看见你,我就心悦你了,我入夜难眠,我独自相思,”魏顺终于平静吐露了深藏在心里的这些,他道,“我是断袖,也喜欢过你,这回是真话,我用性命起誓。” 话音落下,张启渊的心口那里,有什么正在一点点往下沉着。 他说:“那现在……” 魏顺:“不仅是现在,往后也没机会了。” 张启渊:“我还想要机会,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我让汪霄给我弄了欢好助兴的膏子,本来打算和你试试。” “你真敢啊?”魏顺发出冷冷一声笑,看着面前人的眼睛,说,“我的‘好哥哥’浑身的花柳,可能我也是呢?” 张启渊忙去抓他的手,说:“我知道那是假的,我都知道,我不会再说了,其实我不是信,而是气不过,听见你跟他的事儿就不舒坦。” 魏顺把手抽走,冷冷地说:“我早已经想明白了,对你就像对平常朋友,我这两个破烂地方你愿意来便来,其余的……还是算了。” “什么算了?”一口搀着不甘的怒气冲到张启渊的嗓子眼儿,他皱眉、拼命摇头,质问,“还什么都没有,怎么就算了?” 魏顺:“你骗过我,我不相信你。” 他没什么可说的了,于是绕过张启渊往外走,却被他握着手腕,一把抓了回去。魏顺险些跌倒了,愤怒又平静地望向他,说:“你那不是惦记我,是想争风。” “不是!”张启渊凑近了争辩,眸色逐渐变暗,他道,“那天晚上在酒楼胡同里,别说你忘了。” 魏顺:“你那是趁人之危!” “行,”张启渊拿他没招儿,突然笑了一声,猛地将他压在了旁边的墙上,低声道,“这次你清醒了,我没有趁人之危。” 魏顺的腰被死死揽着,手腕被抓着,压在头顶动弹不得。他想呼吸,却没法呼吸,因为张启渊再一次冒犯了他,擅作主张地亲上他,连换气的机会都不留。 这回不一样了,没人喝酒,脑子清楚,温度、触感、气味都感受得到,张启渊他一点都不温柔,只顾着自己快活了,把人往死里亲。 魏顺的脊背和手脚发麻。 不知道怎么办,只好试着挣扎,可是没用,他少时净身,长得不够剽悍,即使练过了拳脚,也不是张启渊的对手。 好一阵子,张启渊终于缓缓地松开了他的嘴,并用动情迷乱的眼神看着他,小声说:“就今晚吧,好不好?” 魏顺把视线移去旁边,小声道:“你放肆。” 张启渊:“别不看我,你转过来。” 魏顺:“我说过,我心里没你了,早就忘了你了。” 朦胧的灯影下,魏顺心颤,缓缓转头,面容神色皆有种傲气冷冽之感,他盯着张启渊的眼睛看。 不行,心颤得更厉害。 一刹那,魏顺觉得自己要支撑不住了,那些早早积压在心里的感觉,那些热情和憋闷,那些肖想……一下子喷发,掀动着起伏的心口,制造出紧促的、动情的呼吸。 张启渊吻了过来,魏顺迎了上去,合上了眼睛。 献城投降。 他一下子顾不得其他,情难自禁,控制着那只终于挣脱的胳膊,将它放在了张启渊身上。 / 徐目半天没等到魏顺出来,再回去,看见后边卧房的灯亮了。 再往前走,柳儿迎面过来了。 徐目抬抬下巴,问:“他俩在里边?” 柳儿:“嗯,我去烧洗澡水。” 徐目:“把小王他们几个都叫起来,一个人哪儿够啊,你知道他是谁吧?可给伺候好了。” 柳儿:“知道。” 夜可静了,和平时一样,又和平时不一样,徐目还是看柳儿不顺眼,忽然问他:“你给小喜子送的玉?他天天戴着显摆呢。” “是我送的,”柳儿倒是大大方方,说,“也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 徐目抱着胳膊低笑,嘲弄他:“得了吧,就你那小心思,也就唬得住喜子这种,换了别人,看谁搭理你?” “我不换别人,为什么要换?” 在西厂待得久了,见识多了,柳儿也算是长脾气了,他直瞪徐目,断定徐目不敢在此时此刻扇自己巴掌。 “忙你的事儿去,”徐目怒了,咬牙切齿,忙指使他离开,并且提醒,“上点儿心,别打瞌睡。” “是,知道了。” 柳儿都走出去几步了,徐目回过身,冲他的背影隔空踹了一脚,嘴上低骂:“牛气什么啊!个小鳖崽子!” 柳儿出去了,院儿里安静了,徐目没什么要做,于是在门外抠着指甲打发时间。 跟江良玉来的那回一样。 和暖的春夜,墙那边蝲蝲蛄在叫,西厂里头一次有这样的情形——因为对魏顺来说,张启渊跟那个姓江的是不一样的。 高高在上的西厂提督,觉得神机营的副将只是泥尘,但对这个奉国府的少爷带着仰慕;魏顺那么蔑视权贵,却曾经爱上了权贵。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84 首页 上一页 3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