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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启渊摸摸他光着的胳膊:“有言道‘君教臣死,臣不得不死’,就是这样,我自小不爱仕途功名,也因为这个。” “对不起,”魏顺还是说了,他抱上了张启渊的腰,道,“抱歉,抱歉。” 张启渊却笑,感觉到了久违的轻松,说:“你以前从来不这么顺着我、体贴我的。” “我以后都会,”魏顺说,“如果你还愿意和我在一起的话。” “这些日子吃苦了,”现在的张启渊没除却变故后的浅浅疲态,反倒显得稳重温柔,他在他额头上亲了一口,问,“是不是吃苦了?” “生活上没有,最苦的是老想你,以为你恨我。” “顺儿,”张启渊抬起他下巴,往嘴上亲了一下,说,“我那日和你分别,说了些重话……其实我能懂是怎么回事儿,先帝那时命不久矣,着急肃清,怕自己死后一切不受控,怕外姓夺权、改弦更张。” 他又道:“奉国府承受殊宠多年,子孙各居军中高位,那祸根早就埋下了,吃人家的甜头,就要受人家打骂,窝囊不行,出头不行,自古都是这么个道理。先帝那时器重东厂、建西厂,都是为了留后手。对你……我知道其中身不由己,也明白月阙关那是血海深仇,现在奉国府没了,若我再去记恨,该杀谁?杀了你吗?” 他最后说:“先帝已经死了,他酿下的苦果也该一块儿殉了。” “我会对你好的,我会补偿你,”魏顺往他下巴颏儿那亲了一口,前所未有地温柔,“我真会对你好的,不会再打骂你了。” 他很委屈,也蛮可爱,竟还提起在京城蜜里调油时打骂他的事。张启渊一下子把他抱紧了。 说:“那怎么行?你打骂我,我才能有长进。” 魏顺:“你不知道我有多想你。” 张启渊:“所以就买了个角先生?” “没有!”魏顺一拳头戳在他肚子上。 “看吧,刚说的不打我,又打我,”张启渊往下躺了一些,用脸挨几下魏顺微凉的肩膀,说,“你可以买,我不是那种顽固教条的男人。” 魏顺喃喃低语:“可是自从被你碰过了身子,我就没再用过那东西。” 张启渊:“为什么?” “觉得不好。” 很短促的一句回答,因为魏顺脸又红了。 张启渊却道:“喜欢的话……改天我送你一个?” “你还是送给徐目吧。” “不是……”张启渊有点失语了,叹气,“这种东西能随便送人么?想着怪怪的。” 魏顺:“不是给他用,是给他的相好的用。” 张启渊皱皱眉:“啊……他又成亲了?” 魏顺:“没有,我昨儿到京城,去了水磨胡同,结果他不在家,有个人在他家。” 张启渊问:“女人?” 魏顺:“男人。” “太监?” “男人,”被子底下,魏顺手往人脆弱处摸,说,“长成这样的‘男人’。” 张启渊没忍住“嘶”了一声,说:“没看出来啊,原来他好这口儿啊。” “谁知道呢,人都很怪,往往配个预料不到的人。” “我配你我就预料到了,”张启渊非争着要当特殊的那个,“以前喜欢能跟我聊书的人,喜欢长得水灵的,脾气不大好的,又很会哄我开心的。” 魏顺抬眼瞟他:“就是没预料到会配个太监。” 张启渊小声应:“那更是我的福气。” 外边儿雪大概停了,半时辰前观里小弟子来门外叫二人吃饭。 张启渊说不吃,让他们留点儿在锅里,半时辰过去了,他终于想起了还没吃饭,就起来披了件里衣,问魏顺饿不饿。 魏顺说不饿,又把他拽回到被窝里,悄悄问:“你祖父和以前万岁爷曾经是挚友吗?” 张启渊:“是吧,那都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魏顺:“我觉得唏嘘,挚友最后变成那样子。” “所以我说朝堂真不是人待的,”张启渊一只手把魏顺头发丝儿勾起来,放在鼻子底下,说,“你看咱俩,没什么矛盾纷争,都能因为那地方的破事儿分开,更别说挚友了。” “绯扇。” 又抱着腻乎了一阵儿,魏顺忽然说。 “干嘛?” “我觉得……好神奇,”换所爱之人的另一个名号,魏顺忽然害羞了,头都不敢抬了,说,“以前不把你跟他想到一块儿,现在知道了,却觉得你就是他,他就是你。” 张启渊哼哼唧唧的:“别老说‘他’了,多别扭啊,直接说‘你’。” “你吃你自己的醋?” “对。” “幼稚,小孩子一样。” 张启渊抱他的手紧了一些,片刻沉默,闷闷地说:“那天丰老板告诉我西厂出事儿了,我还以为你不在了。” 魏顺摸摸他脸。 “我很怕你不在。”他说。 魏顺用手把他眼泪给擦了,说:“你在狱里那几天,我也是这么怕的。” 还好有彼此,还好都活着——这一刻,两个人都这么想。 在这权力倾轧、层级隔绝的世道,三媒六聘日日都有,默契相合实在难得。对张启渊来说,他一直以来的期待实现了,他最想要的就是能跟他聊书的、不屈膝权贵的枕边人。 魏顺呢,他就是喜欢张启渊,这喜欢原来半点儿都不会分给绯扇,可是现在,他把对绯扇的崇拜全倾注于他“夫君”了。 所以这晚上,他问了一夜他这书是怎么写的,那书是怎么写的;《雨罗衣》结局之后的故事是怎样的,《桃玉锦囊》什么时候再出插图……
第73章 正月二十五,打囤填仓节,也恰是这天,迎来年后第一次乍暖还寒,喜子一个人在家把活儿全干完了,后来待得实在无聊,就跑到琉璃河边儿上,找了块石头坐下,晒太阳。 看长桥上人来人去,看河两岸买卖热闹。 他学柳儿从前照顾他那样,找挑担子的买了两个艾窝窝,捧着,站在河边树荫下吃了,最后抿抿嘴,把渣儿也倒进嘴里吃了。 很甜,跟京城里的味道一样,他想。 填仓节得留客吃饭,可是,喜子跟魏顺的这个家在这地方无客能留,他们来了也没很久,一直都是冬天,而且那时候魏顺心里总闷,两个人多数时候都待在家里。 出去了也拘谨,他俩是太监,跟人们总会有些隔阂的。 喜子在街上填了肚子,回家进院儿,把门栓上,坐在正房的檐下盯着菜园子看,他一边琢磨着开春栽什么菜苗,一边等着太阳落山。 魏顺不在,喜子不费油点灯,往往天一黑就进屋睡了。 正想着种菜的事儿呢,忽然听见有人“邦邦”敲门。 喜子就站起来去开,开之前先发问:“主子吗?” “是啊,我回来了。” “您——” 喜子开了门,抬眼一瞧,刚到嘴边上的气都屏了回去,魏顺不但安全地回来了,还真把那个潇洒俊朗的渊儿爷带回来了! 他还那样子,一进门就跟喜子开玩笑。 起先是他从拎的东西里拿出一包点心一包果脯,让喜子拿回房慢慢儿吃,喜子急着问:“是哥哥他给我买的吗?” 他:“对。” 喜子更加着急:“他出宫了?你们见到他了?” 张启渊淡笑:“是你徐哥哥给你买的。” “无聊死了你,”魏顺就转过头瞪他,说,“把他惹哭了你到时候去哄吧。” 喜子微微失落,可是又笑,说:“主子,你们回来了我就放心了,这几天还老乱想来着。” 魏顺进了屋,点上灯自己倒水喝,柔声告诉他:“喜子,很对不住,这回没能见到柳儿,他在宫里不方便,下回吧,我找机会见他,给他捎你的话。” “没什么对不住,”魏顺回来了,喜子高兴地开始忙了,他又是打洗脸水,又是整理床铺,干完了一圈儿过来,说,“他在宫里有吃喝,他又聪明,用不着我惦记。” 张启渊走进来,自己去水盆前洗手,又拧干手巾,把脸也擦了擦。 喜子:“你们吃什么,我去做吧,灶台里留着火呢。” “用不着了,”张启渊说,“你主子现在很贤惠,天天抢着给我做饭。” “滚蛋吧,”在柜里找衣裳的魏顺一点儿不惯着他,说,“给你两天笑脸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 他俩还那样儿,喜子心想。 张启渊又洗了手巾,拿过去把魏顺的脸擦了,手也擦了,说:“好好好,我去给你做,你待着跟喜子说话吧。” 魏顺摊开双手任他伺候,说:“要煎馒头片儿,嗯……煮两个咸鸭蛋……” 喜子忙说:“咱家有野菜,河边最近生绿了,我昨儿去挖的。” “好,”魏顺说,“那就做个菜汤。” 张启渊点头:“成,坐那儿歇歇,等着吧。” 天色暗了,喜子去厨房弄灶底下的火了,张启渊换了盆里的水,把手巾又洗了一遍,魏顺悄悄走过来,从身后抱住他。 小心地问他:“我这院子怎么样?像不像个家?” “很好,”张启渊说,“我很喜欢。” 魏顺问:“你觉得它是不是太小了?” 张启渊:“挺大的啊,连菜园子都有,多好啊。” “那就好,”魏顺抱着他不松手,说,“我刚来这儿的时候,很不习惯,又说不上为什么不习惯,我每天都在想你,变得有点儿不喜欢这个地方。” “这地方很好,”张启渊搂着他找凳子坐下,说,“你看古时候那些有气节的文人、隐士,他们都住这种地方。” 魏顺皱皱眉:“你直接说我这儿破就好了。” “不是破,”张启渊想了想,说,“我是觉得这个镇子有水有山,很适合生活,而且它叫‘琉璃河’,多好听。” 魏顺看他,突然笑:“是好听。” “我去给你做饭,”张启渊站起来了,说,“只要你不嫌难吃,想吃什么我都给你做。” “那小道士不是教你了?也没那么难吃吧……” 魏顺跟着站起来了,动作太活泼,脖子上戴着的黄财神一晃一晃,他抓住张启渊的手把他拽回来,往他脸上亲了一口。 然后盯着他看。 后来又不好意思了,就轻轻把脸转去旁边了。 / 在半山腰上那道观里待了几个月,张启渊算是把从前身边人凄惨的死看开点儿了,可重逢几天之后,魏顺还是察觉到他心里长了根永远除不掉的刺。 他变了,在剧变的境遇下有了一层哀伤的底色,有时候会一个人坐着发呆。 魏顺很清楚,这人当少爷的时候从来不会这样。 “我送你一套笔砚好吗?或者是笔洗、镇纸,算了,不问你了,我全都买,到时候一块儿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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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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