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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初雪点头,“西陲的人,当然要由西陲处置。” 不是月初身子不怕颠,再加上九月天气转凉,傅初雪觉着坐马车不似之前那样痛苦了。 这俩月,傅初雪心中“最痛苦的事”不断刷新,或许再见沐川,就会有新的“最痛苦的事”。 可怪就怪在,明知痛苦,他还是想去。 沿途傅初雪经常会想,沐川见到他会是什么反应,是喜出望外,还是会冷着脸撵他走? 怀揣着见沐川的念想,感觉马车的行驶速度都变快了。 * 八月初,富宁郡,醉花阁包厢。 紫檀案几上摆着鎏金酒器,宫灯悬于花树,照的包厢亮如白昼。 高远王设宴,请内官监佥书潘喜、东厂锦衣卫首领班飞光和东川侯沐川。 “诸位莅临西陲乃本王之幸,今日只谈风月,不论朝政哈。”唐志远身着一袭玄色锦袍,腰间挂着尚好的羊脂白玉玉佩,凤眼微微上挑,挑出七分笑意三分深不可测。 潘喜第一个举杯,“高远王好雅兴。” 班飞光跟着举杯,看向沐川,沐川满上杯中酒。 唐志远拍了拍手,包厢外琵琶声起,一队身着轻纱的陪酒女缓缓而入。 “哈哈,美人可要给诸位大人陪好咯,今日我们不醉不归!” 酒过三巡,门口传来敲门声,一中年男人进包厢。 “见过高远王、东川侯、潘公公、班大人。” “快快加座。”唐志远拍拍身侧,“今儿个正好宏达有空,本王就把他一起叫来了。” 来人正是富宁郡知州焦宏达。 见唐志远与其关系颇为熟络,沐川皱眉,“高远王宴请通倭的知州,于情理不合。” “哎呀,不还没定罪呢吗!”唐志远依旧笑着,话语中却有含沙射影之意,“说好了今日只谈风月,东川侯拒绝过本王一次,这次还要拒绝么?” 潘喜声音尖细,“明天才审案,焦宏达是高远王的朋友,东川侯难道要驳高远王的面子吗?” 班飞光说:“皇帝重视此案,特地派我等来此三方会审,焦宏达是否有罪还需审过才知。而东川侯直接认定其有罪,难道是不相信我与高远王、不想执行皇帝的‘三方会审’、想要抗旨吗?” 在座五人,四人蛇鼠一窝,致命三连问,问得沐川哑口无言。 太祖皇帝年间,有亲王参与贩卖私盐,太祖皇帝将其斩首,此后百年,虞朝未再有亲王以权谋私。 唐志远能到西陲封王,就说明他不愿参与朝政,既然如此,为何还要给焦宏达当保护伞? 唐志远能让他审田建义,说明与私盐案无关;或者是就算审出来与私盐案有关,唐志远也不怕。 上述推论,沐川更偏向后者。 暗中之人的势力应远在封王之上,足以撼动朝政,让唐志远难以拒绝,不得不当保护伞。 所以今日的宴请明面上看是唐志远设的,实际上是高远王背后的人,令司礼监同唐志远一同为他设的。 意在庭审之前为焦宏达开脱。 这可就难办了。 陪酒女满上杯中酒,沐川举杯一饮而尽,“末将无抗旨之意。” 潘喜得理不饶人,“刚咱家说了一堆,东川侯只回一句,无抗旨之意,就是有驳高远王面子之意了?” 开局说什么只谈风月,结果却是请君入瓮的鸿门宴。 陪酒女再次倒酒,众人盯着沐川的酒杯,摆明了要他敬酒赔礼。 沐川紧握双拳。 焦宏达举杯劝酒,“喝了这杯酒,以后我们都是朋友。” 唐沐军十万忠魂死不瞑目,沐川绝不能与通倭的奸佞做朋友! 正当焦宏达举杯走近,沐川怒发冲冠、即将拍案而起之际—— “砰” 梨花木门被踹开,重重砸向两侧围挡,震得围挡上的饰品叮当作响。 只见颀长身影破门而入,“听闻高远王于此设宴,在下不请自来,还望莫怪。” 来人声音很轻,一袭白色云纹锦袍领口微敞,赤金腰带束出劲瘦的腰线,正是傅初雪。 满座哗然。 沐川眸色亮了。 焦宏达以为来人是砸场子的,皱眉道:“既知是不请自来,那这里便没有你的座位。” 傅初雪摇着折扇,在陪酒女与沐川之间挤出个位置,对陪酒女淡淡道:“劳驾让让。” 说得非常自然,就像他理应坐在这里。 陪酒女看向唐志远,沐川率先发话:“让开”,陪酒女被军威震慑,下意识服从命令。 潘喜阴阳怪气,“有些人呐,认不清定位,偏要坐陪酒位,就算坐下了,也没有你的杯盏啊。” 傅初雪拿起沐川的杯盏,抿了口酒,淡淡道:“在下延北世子傅初雪,来此是为查案。” 好不容易攒的局,被局外人搅乱,焦宏达不乐意,“今日是高远王设宴,世子的案,明日再查不迟。” 傅初雪淡淡道:“一个小小知州三番五次抢话,我和你说话了么?” 官大一级压死人,傅初雪在这里只能压住焦宏达,焦宏达气得眼珠外突,不敢造次。 唐志远打圆场,“哎呀,原来是祈安来了,多日不见,竟长得这般标致,本王都快认不出了。来人,快快准备酒杯。” 潘喜满上杯中酒,皮笑肉不笑,“咱家没见过世子,还望海涵,今日来的都是朋友……” “什么朋友。”傅初雪眼尾上挑,“焦宏达在我延北掳掠幼童,夺其骸骨,我今日就是来审他的!” 焦宏达慌忙道,“世子莫要血口喷人!” “已经告诉你了不要抢话,怎么就不听呢?” 傅初雪“唰”地将折扇扔向围挡,焦宝带江凌捉到贼人进屋,沐川拿起傅初雪用过的酒杯,在唇印处抿了口。 这次哑口无言的变成其余四人。 傅初雪一脚踹翻焦宏达的案几,怒喝:“胆敢掳夺延北孩童,此案今日必须一查到底!”
第14章 三审知州 司礼监明面上负责文书批红等事务,实际就干两件事:一是打压同僚,二是揣测皇帝的心思。 潘喜作为内官监佥书,三句话中必定有皇帝,“皇上说要三方会审焦宏达,世子说现在就要审焦宏达,咱家是听世子的,还是听皇上的啊?” 傅初雪离开西陲后,不知其中缘由,沐川在桌儿下碰了碰他的腿,微微点头。 “当然要听皇上的。”傅初雪皮笑肉不笑,“有潘公公这般忠心的佥书为皇上分忧,实乃大虞之幸。” “世子谬赞。” 既然对方总搬皇帝压人,那他也可以用皇帝反制。 傅初雪眼睫飞速眨动,看向沐川,话峰微转,“既然如此,那我们明日便审案,让潘公公尽快向皇上交差才是。” 沐川立刻接话,“好,明日便审!” “这……”焦宏达摆正被踹翻的案几,欲言又止。 其余三位面面相觑,无法反驳傅初雪的话,只能附议。 连续奔波数日,傅初雪到了富宁郡本想找个地方休息,但听说高远王设宴,便直奔此处。 夏季夜晚闷热,在醉花楼闹了一番,傅初雪连摇折扇的力气都没了,幽怨地看向沐川。 沐川说:“城东驿馆,距此处不远。” 傅初雪扬了扬下巴,示意:带我去。 一行人来到驿馆,掌柜说只剩一间下房,焦宝乐呵呵地带着五花大绑的贼人一起住。 傅初雪来到沐川的上房,环顾四周,阴阳怪气道:“看来在下离开后,东川侯很会享受嘛。” “是高远王安排的。” 结合今天宴请的情况,傅初雪琢磨出其中关窍,冷哼一声,“今儿个花酒没吃好,高远王背后的人怕是要不乐意。” 沐川点头。 能察觉今夜之局背后有人,看来也不傻。 可既然不傻,为何总干傻乎乎的事儿呢? 傅初雪思索片刻,问:“你是不是给皇帝上疏了?” 沐川沉默。 见此人执迷不悟,傅初雪张嘴便骂:“他是君,你是臣,你把他当兄弟,他把你当狗!” 二人上次因皇帝不欢而散,这次又因皇帝起争执。 傅初雪咬着下唇,伸手指向门口,沐川转身去次卧。 本以为可以为了共同目标摒弃前嫌,但见到沐川,没聊两句正事儿就又耍脾气。 主卧就两件外套,没有任何杂物,床褥也没什么味道,此前在军中,沐川就将营帐收拾得一尘不染。 简洁又干净,就像他的人一样。 或许是因为与沐川一起觉着安心,所以才会肆无忌惮地发泄情绪。 可不能仗着沐川脾气好,就总欺负老实人。 傅初雪“哒哒哒”敲击床沿,沐川闻声而来,傅初雪看向床边雕花椅,示意他坐。 “你查倭寇,结果查到宫里派人来阻挠,你说,唐志远背后的人能是谁?” 沐川:“皇帝派了两个司礼监的来西陲。” 傅初雪摇头,“你将事情想简单了。” 沐川不解。 傅初雪偏头看向雕花椅旁边的红木桌儿,擦擦额头薄汗,轻叹:“好热。” 沐川心领神会,展开置于桌儿上的折扇,干起小厮扇风的活儿。 傅初雪懒懒地靠在软榻,一腿屈起,雪白的中衣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松松领口,微风拂面舒爽些许,才说:“你本该在延北封侯,但刚到封地就来西陲,大虞四洲、三洲被你搅了个遍,坊间传言东川侯功高盖主,你让皇帝怎么想?” “皇帝是忌惮你的势力,所以才安排三方会审。” 既然三方会审是皇帝的意思,那便不能锁定司礼监。 此案还要从焦宏达查起。 焦宏达目前有两项罪名,一是盗瓮棺、掠夺幼童夺骨,二是疑似通倭。卢自明死无对证,审通倭必定审不出什么。 沐川说:“焦宏达为种风火参,令官兵踩踏稻苗,使西陲无粮借给延北,可先以治理不当为由,将其扣在狱中,再慢慢审。” 傅初雪揉揉眉心,“你想屈打成招?” 沐川不置可否。 “此前不同意抢粮,我还当你正义凛然,没想到……”傅初雪抱着膀子咯咯笑,刚刚束得一丝不苟的长发,此刻稍稍散落,几缕青丝垂在锁骨,随着笑声微微颤动。 折扇挥动的幅度又大了些,将松垮的中衣领口吹得更大。 傅初雪也不在意,闭着眼睛,对沐川的扇风服务颇为受用。 “首先,风火参是皇帝授意种的;其次,你在审风火参,就是侧面指责唐志远包庇焦宏达;最后,倘若你真想扣人,潘喜也会阻挠。”傅初雪掐着嗓子学太监说话:“皇帝令三方会审通倭,东川侯执意审风火参是何意?” 沐川:“那要先审童骨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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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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