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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初雪眉毛拧成麻花。 什么叫让他自己想办法? 蛊虫用没,他还能用命硬挺? 于天宫出事,八成与皇帝有关;师傅这时候走,八成会与沐川搅到一起;让他自己想办法,就是让他在蛊虫用完之前去长唐找他们。 亲爹掩护渣男跑路,师傅联合渣男骗他,他们都是一伙儿的! 晚餐时,傅初雪气鼓鼓地摔盘子敲碗。 傅宗给他夹了块排骨,问:“谁又惹你生气了?” “你们都气我!” 傅宗叫冤,“为父白天要和班飞光周旋,晚上忙着回朝廷的奏疏,田建义还有一堆烂账没查完……真的没空惹你生气啊。” 师傅、父亲、沐川都有需要完成的使命,只有他碌碌无为、跟个废人一样、只会做些自我感动的事。 亲生父亲怎么可能胳膊肘往外拐?师傅都不认识沐川,怎么与他联合?沐川对他予取予求,怎么可能不喜欢他? 虽知要顾大局识大体,但就是放不下儿女情长,天天想些有的没的。 傅初雪厌恶这样的自己,想做些力所能及的事为父亲分忧。 不该走的走了,该走的没走。 班飞光留在延北,一是不想让他们查内官监,二是想监视傅府。 既然没走,那就顺着这条线往下查,绝不能让他反客为主。 内官监没少在工程上捞油水,隔音不好的证据明晃晃地摆着,傅初雪就不信他还能将黑的说成白的。 奸佞损害延北利益,将其正法追回的钱可以充公。 所以,查东川侯府绝不是为了沐川。 明面的事由父亲查,傅初雪得从别处找些线索,便又想到沈娘。 田建义入狱后,沈娘与傅初雪同回延北,在傅府住了段时日,不好意思再住,前几日在城西租了间房。 见傅初雪来,沈娘眉开眼笑,“几日不见,世子怎的轻减许多?” “换季闹的。” 东川侯来延北先是借粮、又审奸臣,玉树临风仪表堂堂、与世子的爱恨情仇在坊间传为佳话,百姓时刻关注其一举一动,东川侯刚离开延北,消息不过半日便传遍鼎城。 “刚来延北那会儿,我水土不服、又为田建义伤神、瘦得脱了相。现在想想,没谁离了谁不能活,犯不上为了旁人苦了自个儿。”沈娘从床下翻出包裹,“听闻延北冬季漫长,前几日为你缝了件皮袄。” 皮袄是用拼接皮料做的,较比沐川置办的整块兽皮的要便宜许多,上面针脚细细密密,显然不是专业绣娘缝制的。 沈娘没什么收入来源,这件不算贵重的皮袄,或许是她用来报恩的全部家当。 傅初雪接过,“谢谢沈娘。” “嗐,客气什么。”沈娘笑笑,“听闻云安药铺是侯爷开的?” “嗯。” 沈娘说:“在田家别院时,我每日唯一的念想就是等着田建义来。” “现在没了念想,得给自己找点儿事做,才不至于那么想他。” “店中要是缺人……我,我想给自己找点儿营生。” 沈娘十年的情感都能放下,他与沐川不过半年。 傅初雪暗叹,自己还没一个妇人想得开。 “明日我便与父亲说。” “多谢世子。” “哦,对了。”傅初雪切到正题,“内官监在西陲与田建义有无生意往来?” “你是说潘喜?” “对,你见过他?” “见过。田建义说主宅人多眼杂,经常邀人来别院谈生意。” “他们可有谈过营造修缮之类的?” “新帝继位依赖,西陲新任职的官员皆要翻修府邸,田建义曾采买过木头,替换皇家拨来的上等木材,以次充好。”沈娘想了想,说:“他们还聊过铸币的事儿,说多的一层损耗要记在田家账簿,盈余二八分。” 大虞年初铸币,由丞相牵头,各洲钱庄配合。铸币需白银万两,一层损耗便是一个郡县一年的开销。 本想查阉党,没想到查到了曹明诚头上,看来他们都走的田建义的帐。 潘喜犯了事儿会被灭口,就是因为知道的太多。 奸佞蛇鼠一窝。 傅初雪与沈娘扯了两句家常,在晚饭前离开。 从城西回府的路上下起了雪。 沐川生在长唐、连年出征东桑,一直没见过雪,若是晚走半月,就能见着了。 为什么着急走呢? 傅初雪提起外袍加快脚步,行至暗巷,忽然听到婴儿的哭声。 只见一衣衫褴褛的妇人,抱着孩子在房檐下避雪,因没有衣物,裸露的脚踝都冻青了。 傅初雪解开外袍,交与妇人取暖,自己换上沈娘缝的。 “公子!” 妇人叫住他。 “我脚生冻疮,行走不利,公子可否向城东马家捎句话?” 马家是鼎城富商,听闻去年千金逃婚,被一个卖烧饼的拐跑了。 难道这形容枯槁的妇人是马家千金? 傅初雪点头。 妇人说:“我不该与一个养不起我的私奔,父亲母亲不认我,也务必要认下马家的孙子啊。” 千金被爱情冲昏了头,为卖烧饼的生娃,但卖烧饼的养不起,害母子二人沦落街头。 爱情不是靠下半身思考,而是建立在物质的基础上。 若只有一腔热情,却没有给对方幸福的能力,就算再爱、也熬不过人心变幻、岁月蹉跎。 沐川说过的话,傅初雪现在才懂。 深夜,蛊毒来袭。 傅初雪打开锦盒,独自承受蚀骨的痛,疼得缩成一团,死死攥着胸前衣料。 没了沐川陪伴,这次毒发格外漫长。 这月先是行军奔波,又为沐川神伤,傅初雪身体严重透支,即便有雄蛊、也抵不住雌蛊啃咬脏腑,痛到肌肉痉挛、四肢抽搐,竟生生呕出一口血。 话本放在身侧,却没有翻看的心情,沐川离开后,他便没了欲望。 不只是生理冲动,就连对新奇的事物的求知欲、对疑难事物的探究欲都一并都消失了。 疼到极点,傅初雪下意识叫“沐川。” 他想念沐川的拥抱、怀念沐川的温度、贪恋沐川的气息,总在不经意间抬头望向门口,仿佛下一秒就会有个身穿重甲的男人大步走进来。 可他等了一宿,疼到天明,沐川始终没有来。 仗着身中蛊毒,被父亲捧在手心宠得无法无天,去西陲借粮才找到自己的定位,可没好两天又被沐川宠坏。 父亲没空理他,沐川离他而去,不会有人再纵容他撒娇任性。 他只能自己长大。 * 自那往后,傅初雪没再与父亲使性子,对焦宝的态度也温和了许多。 父亲夸他懂事了,焦宝总不被骂也有些不习惯。 傅初雪心道:原来长大也不是很难。 正如沈娘所说,有了事做,时间才会过得快些。 傅初雪制定计划,每日卯时起床、辰时读书、未时练字、申时习为官之道……就算身体不适也雷打不动。 之前睡到日上三竿、现在天天早起;之前看诡异秘录、现在看尚书;之前行事冲动、现在三思后行。 他不再感时伤怀,而是将不舍深埋心底,随父批阅文书研读战策。 今日,父亲教他回复奏疏的技巧,傅初雪在阅读文书的间隙对着虚空出神。 傅宗说:“为父觉着,祈安好像忽然长大了。” 傅初雪笑而不语。 “想沐川了?” “没。” 傅初雪从未提起过他,但却将扇面放到桌上最显眼的位置,一天不知要看多少遍。 沐川只给他留下这么一个扇面。 傅宗说:“一个月了,连封书信都没有,为父给你把那负心汉绑回来!” 说是不想,怎能不想? 沐川走的时日越多,他就越是想沐川的好,记不得那些坏。 他不是怨妇,沐川也不是渣男,横在他们之间的是难以逾越的血海深仇。 沐川说过会护他周全,今日方知原来周全二字,竟要断情舍爱来换。 傅初雪曾以为江山社稷与他毫无瓜葛,如今方知覆巢之下无完卵。 奸佞当道,山河将倾,为了守住至亲挚爱,必须要成长起来。 蝴蝶破茧方可化蝶,所有的蜕变都伴随着阵痛,成长是一种磨砺。 改变不是嘴上说,而是身体力行去做。 傅初雪说:“我自己的事,自己会处理。”
第39章 “你是皇帝的人。” 先帝明德信奉巫蛊,在宫中建拜月楼,新帝继位,拆了各殿的巫蛊饰物,只保留每年一次的祭祀。 沐川只在抵达长唐那日见过皇帝,之后潘仪便以祭祀为由推脱。 坐上龙椅后,曾经那个稚嫩的少年早已变了模样,答应过他无数次会彻查通敌之事,他屡次信任屡次失望。 五年不查通倭、继位以来纵容丞相买官卖官、延北迟迟不发赈灾粮……经年累月不变的决策,都是奸佞的意思? 大虞若真是奸佞只手遮天,根本犯不上通敌给他使绊子、更不会给他与皇帝见面的机会,而他刚来长唐就能见到皇帝,就说明奸佞对皇帝有所忌惮、避而不见是皇帝的意思。 嘉宣愈发让他看不透了。 一心想着复仇、想着尽快查案、想着早些回延北陪傅初雪……结果又被冷处理。 普天之下,皇帝想见谁、那人片刻就要到;皇帝不想见谁,就算作死作活也见不到。 傍晚,沐川与星陨在客厅用膳,唐志远推门而入。 星陨笑道:“王爷也没见到皇帝?” 在座的都知根知底,唐志远没装纨绔,随意捡了副碗筷,说:“东厂扩编,宫中锦衣卫比禁军还多,阉党挡路,本王连诏乐殿的门都摸不到。” 星陨意有所指:“王爷去不了诏乐殿,还进不了迭宫?” 唐志远夹菜的手停在半空。 迭宫是皇后的住处,唐志远为何要去见曹雪? 皇帝说过,那晚曹雪也是被胁迫。 曹明诚为了拉他下水,不惜牺牲女儿的清白,就像曹雪不是亲生的。 等等,唐志远城府极深,却甘心被曹明诚仙人跳,难道…… 唐志远放下筷子,“你这瞎子是存心不让本王安心吃饭。” 星陨笑道:“王爷为了殷红终身不娶,说到底也是个痴情人。” 唐志远甘心被仙人跳,是因为对殷红有情; 曹明诚用曹雪制衡皇帝,是因为曹雪不是亲生; 曹雪是唐志远和殷红的女儿,唐志远听闻女儿小产,所以着急赶往长唐…… 这就都对上了! 沐川没再夹菜,最大程度地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唐志远也跟着笑,笑得有几分无奈:“弱冠之年哪懂情爱,厮守终身不过是无稽之谈,从她被掳去曹府的那刻,本王心便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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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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