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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盘能害先皇,也能害皇帝。 皇帝将先皇的字挂在书房正中,就是为了警戒自己。 嘉宣目光中没有了朝堂上的威压,却更深沉复杂,然情绪一瞬而过,桃花眼微微上挑,又摆出招牌笑,捡了只软糕给沐川,“喏,尝尝。” 沐川尝了口,不甜。 嘉宣笑道:“朕知你不喜甜食,也知你喜欢傅初雪。” 皇帝总能在不经意间制造晴天霹雳。 沐川皱眉,“不可让祈安……” “急什么。”嘉宣淡淡道,“开局要将先手放在合适的位置,既然你不愿让傅初雪涉险,那便换别的棋子。” “谢陛下。” “三人结盟,两人分钱,长此以往,没分到钱的总觉着心里不舒坦。”嘉宣慢条斯理道,“地方官员从百姓身上搜刮来的钱财,流入宫中后由曹明诚和潘仪分赃,乌盘长期分不到钱,便破罐破摔经常花天酒地,欠了一屁股债,记得都是曹府的账。” “曹明诚早就不想给他擦屁股,这些年全靠潘仪从中调解,他们的关系并非固若金汤。” 沐川会晤,“陛下想离间?” 嘉宣点头,“你们的话本传得火爆,朕也想如法炮制,就说乌盘害皇后痛失爱子,又于迭宫设阵诅咒丞相。” 皇帝知道《飞虹神录》,知道他的喜好,知道他与傅初雪的关系,八成也知道曹雪是唐志远的女儿,用她制衡曹明诚没用,那为何……? “微臣以为此事不妥。” 嘉宣似知他心中所想,淡淡道:“二十年前,父皇为曹明诚赐婚,曹明诚明知殷红与唐志远有染,还八抬大轿将其迎娶进门,一年后以‘不守节’为名休妻,殷红抱着曹雪在曹府门前跪了一月,才被重新纳为妾室。” “曹明诚本就与乌盘关系僵硬,又最在意颜面,之前能大费周章地娶妻休妻纳妾,现在也定会与乌盘撕破脸。” “十五祭祖,你当着百官的面呈出《飞虹神录》指证乌盘通倭,没了曹明诚护着,潘仪翻不出什么浪,废了乌盘,他们的局便不攻自破。” 沐川想了想,问:“皇后小产是乌盘所为?” 嘉宣轻笑,“祭祀不过是为了稳住奸佞的权宜之计,早晚要废除,你什么时候也信巫蛊之术了?” “臣……” 嘉宣说:“朕下棋习惯留后手,倘若离间失败,唐志远听闻曹雪危在旦夕,为保女儿性命,定会豁出一切扳倒奸佞。” 师傅曾说:当曹雪危在旦夕时,唐志远会弹劾曹明诚,果真料事如神。 可上次皇帝说,皇后小产身体虚弱,应不至于危在旦夕。 “听闻于天宫医术高超,有他在定能保皇后无恙。” “呵。”嘉宣语气淡淡,就像在谈论今天天气好不好,“朕说过,开局要将先手放在合适的位置,既然你不愿让傅初雪涉险,那便换曹雪去地府门前走一遭。” 沐川瞳孔倏然放大。 他不会为了复仇牺牲傅初雪,皇帝却可以为了龙椅牺牲曹雪。 沐川没想到,对他的妥协,要用另一个人的牺牲来换。 “还请陛下三思。” 曾经天真懵懂的翩翩少年如今变成了心狠手辣的帝王,沐川指节捏得发白,瞬间明了:曹雪流产是皇帝下的手。 沐川问:“能留皇后一条命吗?” “那要看曹明诚和唐志远的意思。” “陛下是在测人心。” “那又如何?”嘉宣笑中掺杂着冰冷的疲惫,“朕不想受制于人,既知是桎梏,那便不如不要。” 明明是寒冬,沐川额头却渗出细微的汗。 “朝堂没几个人是干净的,已经答应保全傅初雪,你还要推三阻四。”嘉宣在“持重守正”前起身,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这龙椅不若让你来坐?” 沐川立刻跪下,“微臣不敢!” “你手握重兵,率唐沐军屡战屡胜,朕留你下来,只想问你一句……”嘉宣贴近,“你可守得住朕的江山?” 沐川抱拳,“臣愿肝脑涂地,万死不辞。” “说什么万死。”嘉宣冷笑,“要命的事儿太多,可命却只有一条。” 嘉宣不要父母,不要兄弟,不要爱人……只要至高无上的龙椅和大虞的江山。 龙有逆鳞触之即死。 帝王生性凉薄。
第43章 “接吾妻回家。” 幕帘低垂,卧房中弥漫苦涩的药味,傅初雪斜倚着床褥,脖颈鼓包清晰可见,嘴唇毫无血色,颧骨泛着病态的潮红。 “侯爷……”郎中欲言又止。 “祈安好好休息,为父去去就来。”傅宗对郎中比了个“请”的手势。 “在这说吧。”傅初雪声音沙哑,“自己的身体,我心中有数,你们瞒着,我反而会多想。” 傅初雪身体不好随母亲,梁盈盈自小体弱,生他时伤了元气,他在宫中做质子时郁郁寡欢,他回府后没两年便香消玉殒。 傅宗这些年低调行事,从不与傅初雪争执,就是不想儿子动怒伤身。 郎中说:“世子毒至脏腑,心脉受损,当静养为宜。” “若静养能有多少时日。” “噬心蛊以宿主气血为食,过喜过悲都会影响心气,若安心静养,不再牵动情绪,坚持十载不成问题。” “若不安心静养呢?” “万万不可!”郎中说,“噬心蛊如其名,若宿主情绪大起大落,便会循着造血源,沿着血管爬至心脉,啃食宿主心脏,最后破心而出啊!” 卢自明和焦宏达皆是被噬心蛊吞掉心脏,傅初雪想起二人死状心有余悸,本想年后就去长唐,现在他又怕了。 这段时间学的治国之道都是纸上谈兵,与沉浮朝堂几十载的老油条周旋,无异于关公门前耍大刀。 若体力充沛,尚可放手一搏;现在一步三喘,去了很可能会拖后腿。 小孩子才意气用事,成年人要权衡利弊。 傅初雪说:“给师傅写信,让于天宫捎些蛊虫回来吧。” 早春寒意未消,薄薄的人儿倚在暖塌,披着厚厚的红袄。 手中扇面退了色,梅花不似刚画时那般艳,傅初雪脸颊瘦到凹陷,风采亦不复往昔。 此前毒发养个三五日便好,现在养上七曜,仍觉胸口阵痛。 傅初雪问:“班飞光还在鼎城?” “嗯,依小的看,他十五之前是不能走了。” 十五百官赏灯,奸佞应是有大动作,故留班飞光在此监视傅府动向。 傅初雪指尖划过扇面,问:“拿到内官监的账簿了吗?” “没。班飞光说侯爷无官职,无权……” “放屁!”傅初雪怒喝,“侯爵还压不住小小的锦衣卫了?” “主子息怒,主子息怒啊!”焦宝拍背给他顺气,“锦衣卫是小,主子的身体是大,您千万别动怒啊。” “咳咳,咳!”傅初雪咳了几声,咽下涌至喉间的苦水,“一会儿带几个壮丁,去挖东川侯府的墙。” “啊?” “内官监贪墨案不能再拖,挖开方知建府材料是什么。” “啊行!”焦宝眼珠转了半圈儿,“左右东川侯府也是没人住,咱挖他个七零八碎,让没良心的回来没处住,哭着喊着爬主子的床!” 此前骂沐川是建立在他能回延北的基础上,现在自己去不了长唐、帮不上忙,不确定沐川是否有命回延北,骂人时平添几分惆怅。 傅初雪说:“算了,别挖东川侯府,挖傅府吧。” “啊?” “让你挖你就挖,挖我的厢房,就那隔音不好,哦对了,别挖承重墙。” 若沐川能回延北,皆大欢喜,以后不骂他;若沐川回不来,留下完整的东川侯府,余生也有个念想。 正月初五,班飞光来访。 傅宗正欲与其周旋,傅初雪叫住父亲,“对付小人当用小人的法子,父亲太循规蹈矩,此番我去就好。” “祈安当好生养病。” “歇了几日早已无碍,长唐去不得,在延北的宵小还治不了?”傅初雪下床,“快躺出褥疮,也该活动活动筋骨了。” 班飞光身着白龙鱼服,腰间佩刀,表面上看着挺像人,背地里干些猪狗不如的勾当。 傅初雪展开折扇,“听闻司礼监最会行贿受贿,班大人没过十五便来府上,在下满心欢喜相迎,可班大人怎么空着手啊?” 班飞光不屑道,“还当傅家清正廉洁,没想到世子先派人偷了内官监的账簿,又向我要贿赂,竟干些为人不耻的勾当。” “班大人没看好账簿,为何平白无故赖到我头上?”傅初雪挑眉,“内官监账簿丢了账簿可是重罪,没有证据污蔑侯爵按律当处仗刑,不如家父参你一本,数罪并罚如何?” “侯爷只有爵位没有官职,按理来说不可参政。” “哦,原来是觉着傅家没官,动不了你啊。” “本官是朝廷派来的,在延北只听比我官阶高的。” “知州官阶比你高,也查不内官监的帐啊。” 班飞光怒目而视,“所以世子便来抢?” “大人污蔑我两次,请问证据呢?”傅初雪神色淡淡,“对了,去年田建义钱庄铸造的银钱是大人押运的吧?” 班飞光神色骤变。 傅初雪说:“大人没证据,在下有啊。” “田建义账簿记载,熔铸银钱的损耗有一成流向宫中;内官监记载傅府的木柱由金丝楠木制成,实则就是普通木头。”傅初雪指向挖开的墙壁,“喏,里面都是水泥,隔音材料也被内官监抽条了。” “如今证据确凿,家父明日便会参你渎职,在下劝你现在主动辞官,若是晚了……或许这辈子都没有开口的机会了。” 班飞光额头渗出冷汗。 傅初雪走近,逐字逐句道:“大人不妨想想潘喜怎么死的。” 班飞光走后,傅初雪轻咳两声,头晕目眩,方才硬撑着气场,话说多了就有些吃不消。 傅宗上前扶住儿子,“祈安果然是长大了。” 傅初雪问:“父亲既早知晓此事,为何迟迟不上疏?” “沐川查通倭必会弹劾曹明诚,若为父此时上疏,有落井下石、结党营私之嫌。”傅宗解释,“为父早已将证据传信沐川,由他越过内阁,直接面奏皇上更为妥当。” 傅初雪轻笑,“沐川与父亲传信却不与我传信。” “途中眼线众多,沐川不想拉你下水,所以才……”傅宗岔开话题,“如今我不上疏,班飞光也会回长唐,搅得奸佞自乱阵脚。” “父亲没想过官复原职?”傅初雪问,“祖父内阁旧部众多,父亲若想出仕,定有办法。” “为父不如你祖父心思活络,所述不过是经验之谈。为父心思也不在朝政,就想做点儿买卖,在家数数钱。祈安与我不同,比起我、到更像你祖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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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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