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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此前决口不提朝政,现在三五句不离祖父,应是看出了他的意图。 可他虽想去长唐、想帮沐川、有扳倒奸佞的心,却没有扳倒奸佞的实力,也没有豁出一切的勇气。 傅初雪口不对心道:“此前总想着往高处走,现在觉着偏安一隅也挺好。” * 班飞光前脚刚离开鼎城,信使后脚便送来唐志远的密信。 「左平安明日奉旨觐见圣上,若想沐川活命,速来长唐。」 自沐川在诏乐殿跪了一夜后,傅初雪便一直在等他的书信。 傅初雪希望沐川能尽快妥协,少受些苦,同时也希望沐川不妥协,以此来证明对他的爱。 没想到没等来沐川的信,倒是等来了左平安的消息。 皇帝若是与沐川一心,定不会召见左平安。 看来低估了傀儡皇帝。 嘉宣先是用他制衡沐川,又用沐川来威胁他,沐川能抗住压力,他扛不住。 一想到沐川在长唐孤军奋战,傅初雪心如刀绞。 春寒料峭,傅初雪展开扇面,指尖小心翼翼地抚过墨迹。 傅宗说,“倘若祈安想入仕,为父可以帮你。” 在西陲没有实权,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农民被剥削,看着曹明诚高价卖粮发国难财;在朝堂若是没有官阶,别提翻云覆雨,就连让班飞光听令都难。 不在其位不谋其政,若想保护挚爱,就要走到那个位置上去。 窗外日光明媚,冰雪有消融的迹象,傅初雪望着信纸上褪色的六个字出神。 「雪融时,吾定归」 沐川写这句话时,应是料到雪融时回不来,想让他忘记自己。 可他们一起走过鼎城的街道,一起住过傅府的厢房,一起晒过西陲的太阳、吹过塞外的风、淋过延北的雨……每当走在街道、住在厢房、看到日出、吹了风受了凉都会想起沐川。 身边都是沐川的影子,要如何相忘? 师傅说蛊虫用完让他自己想办法,就是给他选择:是去长唐名垂青史,还是留在延北碌碌苟活。 焦宝端来药碗,傅初雪一饮而尽,握住腰间的红鸳,心道:为何将一切还回来,却将他的心带走? 喝药是苦,毒发是苦,与奸佞周旋也是苦,莫不如让苦难钻心而出,总好过情爱煎熬。 焦宏达见弟弟头颅滚在脚下,当庭招供;母亲被奸佞所控,左平安诬告兄弟;傅初雪本以拎得清,没想到高估了自己。 他不能眼睁睁看着沐川去死。 与其畏首畏尾,不若放手一搏。 傅初雪起身,踏上通往权臣的路,无关野心,只为一人。 “备马去长唐,接吾妻回家。”
第44章 “我要他们血债血偿。” 年后,长唐下了场大雨。 天色如铅,雨脚哗哗啦啦毫无章法,沐川撑着油纸伞走得不紧不慢,反正已经湿透,索性从容起来。 沐府有奸细,传出的信件会先在他们手中过一遍,沐川不想牵连傅家,又实在思念傅初雪,便托老侯爷的内阁旧部将梅花夹在传往延北的信中。 给傅初雪传信“提防左平安”,就是让奸佞知晓他会采取行动,故而加快进度,让左平安在正月十五之前觐见。 只要左平安进了诏乐殿,皇帝便会让他再无法开口。 转过桥洞,忽闻细弱声响,沐川顿足。 积水打着圈儿,一团白乎乎的东西在水上漂,沐川捞起细看,竞是只小猫。 小猫“喵呜喵呜”地叫,看状应是饿了,就连长唐暗巷的人都吃不上饭,更何况猫。 沐川摸摸它的头,说:“跟我走吧,只要我不死,肯定有你一口饭吃。” 小猫措不及防地给他一爪子。 “还挺凶。”沐川握住粉嘟嘟的肉垫,给它顺顺毛,小猫大约冻得狠了,直往怀里钻,沐川对黏糊糊的小东西完全没有抗力,遂将它抱回家。 小猫洗过澡后,瞪着碧眼幽幽地望着他,揣入怀中也不挣扎,手脚并用地缠过来,又乖又听话,和某人一模一样。 沐川说:“以后就叫你小雪吧。” 晚饭时,星陨听到猫叫,哈哈笑道:“祈安若知你将他当猫养,定会耍脾气。” “他不会知道。” “非也非也。”星陨摸摸胡须,意有所指,“为师曾说,待到冰雪完全消融,证据便会自己找上门。” “师傅的意思是……祈安会来长唐?” 星陨笑而不语。 “伯父已托内阁的人将奸佞贪墨的证据传信于我,班飞光正在赶往长唐,待到十五人证物证俱在,此番无需祈安出面……” 星陨摇头,“为师知你复仇心切,但万万不能急于求成。” “左平安已经被皇帝扣下,他们没什么能用来要挟我。” 星陨问:“你有没有想过,龙封坡之事六年没有眉目,最近为何有了进展?” “因为现在有证据。” 星陨再次摇头,“没机会公之于众的证据算不得证据。” 沐川想了想,答:“因为我听了您的,站队皇帝。” 星陨点头,“此番能有扳倒奸佞的机会,都是皇帝在帮你。大虞可以没国师,但不能没有丞相。各地奏疏一直由内阁代批,若曹明诚倒台,皇帝就会无人可用。在祈安来长唐之前,就算有确凿证据,皇帝也不会倒曹。” “可祈安……” “该来的总会来,一切都是命数。”星陨叹了口气,岔开话题,“坊间传言要让乌盘知晓。” “为何?” “曹明诚生性多疑,不会信空穴来风,但倘若乌盘与他解释几句……” 奸佞狼狈为奸十余载,各怀鬼胎相互猜忌。 父亲去世后,沐川凡事都靠自己,星陨是除父亲外第一个让他可以依靠的大山。 沐川说:“还是师傅考虑周全。” 小雪不满主人的喂食速度,歪着头打量餐桌,颇有几分巡视领地的架势。 沐川舀了勺鱼汤,小雪喝完“喵呜喵呜”地要。 星陨哈哈笑道:“正好我要给祈安传信,要不要替你捎些话?” 沐川摇头。 小雪趁沐川溜号爬到桌儿上,前脚打翻了汤碗。 星陨拍拍手,小雪迈着高傲的步伐走过去,星陨摸摸它的头,忽地拎起后脖颈。 小雪挥动爪子挠不到人,只能委屈巴巴地喵来喵去。 “别说,这欺软怕硬的小东西还挺像祈安。”星陨慢悠悠道,“祈安刚到皇宫时嚣张跋扈,拳打宫女脚踢太监,中了噬心蛊,毒发一次就老实了。祈安戒备心重,第一次见他,不怎么说话,第二次毒发,见有蛊虫解毒,才与我逐渐熟络起来。祈安对生人冷面相向,对熟人是个小话痨,傅宗扛不住儿子撒娇,要星星恨不得都给他摘了。” 三岁看到老,傅初雪就是只粘人的小猫。 沐川轻笑。 星陨揉揉小雪的肚皮,“祈安自小喜欢毛茸茸的小东西,在皇宫捡到只小狗天天抱着不撒手,肯定会很喜欢小雪。” 二人吃饭听雨,星陨追忆往事,将傅初雪的童年娓娓道来,那些沐川不曾参与的时光,竟让他更加思念。 年前靠话本传信,年后没什么消息,也不知傅初雪现状如何。 之前想与奸佞鱼死网破、想战死沙场、想名垂千古……现在想保全自己,与傅初雪白头。 他禁不住诱惑,却没有给傅初雪幸福的能力;他唾弃父亲的行为,却成为与父亲一样的负心汉;他只敢在话本中秀恩爱,私下却没有说爱的勇气。 期望与现实背道而驰,本以为雪融前会尘埃落定,可实际连乌盘都没搞定,雪已融,他已食言,沐川引以为傲的信誉轰然倒塌。 傅初雪应该会讨厌这样的他。 窗外一道闷雷划过,暴雨敲打屋檐,没有片刻停歇的意思。 星陨听着雨声,道:“帮我看看西北方可有星辰隐在云后?” 乍眼望去雨夜无星,盯久了才会发现西北方位确有星辰。 “嗯,一颗大的、三颗小的。” “每八年,辰星犯水宫时长唐都会下雨,辰星下面的三颗是祸星,这雨……怕是要再下半月。” 八年前,明德帝废除钦天监,建拜月楼,那年……长唐应是没下这么大的雨。 莫非师傅判断有误? 沐川委婉道:“钦天监的废除可与星象有关?” “八年前,潘仪带乌盘来长唐,说能治先皇的风湿,彼时于天宫任太医院院使,看出事有蹊跷,极力劝阻。”星云讲述过往,“可先皇执意服蛊,蛊虫麻痹痛觉,让他以为自己的风湿好了。宫中无不感叹乌盘妙手回春,先皇拜其为国师,潘仪借势煽风点火,让先皇罢免于天宫的官职,并让质子服下噬心蛊。” 先皇不信太医信巫蛊,服用长生不老药而终,也算自食恶果。 “那时亦是三星祸乱,有了于天宫的前车之鉴,为了让先皇信我,我逆天开卦,占得:长唐会下半月大雨,内官监偷工减料修的堤坝必会被洪水冲毁。我以此劝导先皇,却没想到此等言论传至坊间,引起百姓恐慌,说:天降洪水乃昏君当道。” “彼时乌盘信誓旦旦承诺‘雨势虽猛,然堤坝不会被冲毁’,奸佞怕卦象应验,自知造的堤坝拦不住雨,让壮丁填海……” 星陨说到这里声音颤抖,“因我泄露天机,雨下到第三日便停了,之后我被曹明诚反咬一口,参我污蔑朝廷命官,先皇废除钦天监,挖掉我的双眼。” 沐川不知何为天机,仅凭此等诡异秘法断言长唐会下半月大雨未免有些草率。 奸佞不好好修堤坝,遇到洪涝拉人填海,倒反天罡。 师傅妄断天意、造成恐慌是错,奸佞曲解事实、谋财害命更是错上加错。 雨声嘈杂,衬得室内格外安静。 星陨说过的话屡屡应验,倘若大雨再下半月,毁堤淹田,到时候苦的都是百姓。 沐川说:“此事关系重大,明日我便面奏圣上。” 星陨摆摆手,“恐奸佞心生猜忌,你十五之前不要与皇帝见面,待到乌盘被斩,一切自见分晓。” “可乌盘死了,服用噬心蛊的官员们怎么办?” “有于天宫在,他们只要不作死,活个几十载不成问题。” “可万一……” “没什么万一。”星陨难得严肃,“解铃还须系铃人,八年前的恩怨,我要他们血债血偿。” * 大年初十,嘉宣喂曹雪服药时,宫女忽然打翻了花瓶。 在五颜六色的碎片中发现三只写着曹氏妇女姓名的巫蛊娃娃。 宫女跪地求饶,“皇上饶命,皇上饶命啊!” 嘉宣:“来人!” “在!”锦衣卫闯入迭宫。 “拖出去,斩了!” “是!”宫女被捂住嘴,拖出迭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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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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