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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雪近日愈发精神不济,看不清皇上手中之物,走近小声问:“陛下,这是何物?” “这是诅咒曹家永世不得超生的巫蛊之术。”嘉宣说,“此前听闻坊间传言,本以为是有人蓄意挑拨国师与丞相的关系,没想到……” 坊间传闻说是乌盘害她小产,曹雪将此事告诉父亲,父亲说:“坊间传言不可信,与其怀疑乌盘,不如想想你的枕边人。” 先前皇帝不想要孩子,是她以命相逼,皇帝才同意留下孩子,孩子没了,对皇帝而言利大于弊,父亲的怀疑不无道理。 可那毕竟是自己的骨肉。 皇帝向来温文尔雅,曹雪不相信他会如此心狠手辣。 “朕本以为安心当傀儡便可与你厮守终身。”嘉宣握着曹雪的手,声音抑制不住地颤抖,“朕本想立他为太子,没保住孩子,是朕对不起你!” 皇帝从未如此失态,曹雪彻底打消了疑虑。 “臣妾明日便将此事告知父亲。”曹雪愤恨道:“乌盘滥用巫蛊之术、诅咒朝廷命官,其罪当诛!”
第45章 “怪不得沐川喜欢你” 去西陲时天气炎热路途颠簸,来长唐气候适宜路途平坦,可即便这样,傅初雪还是有些吃不消。 每当风吹进车窗,寒意便会穿透皮肉;每当车轮碾过石头,便会颠得胃液涌动;每当夜晚驿馆有人走动,便会惊醒…… 傅初雪倚在车厢,按压小臂的凸起,吞下一把药丸,短短半月瘦到脸颊凹陷,周身病气遮不住凌厉的眼。 正月十三,长唐雨势未减,马车在雨中艰难驶入城门。 哨兵见延北的通关文书,道:“上面传令,让世子走偏路进宫。” 焦宝刚要与其理论,傅初雪说:“走偏路。” 马车驶入暗巷,焦宝嘀咕,“正路不让走,让人走旁门左道,大雨天不知道心疼人呢!” 上面传令应该是皇帝的意思,长唐暗线密布,恐节外生枝。 往常傅初雪定要骂上两句,现在觉着只要能达成目的过程不重要。 “哐当” 什么东西撞到马车,傅初雪掀开车帘,只见一只巨犬手脚并用地抱着车轮。 “起开!”焦宝挥动马鞭。 “慢着。”傅初雪拦下。 暴雨浇得巨犬毛发紧贴皮肉,身体轮廓比起狗,倒更像人。 焦宝停车,给主子撑伞,傅初雪走到巨犬身前,巨犬抬头,满脸皮毛,鼻子上悬着双人眼。 “妈耶!”焦宝吓得扔了伞。 傅初雪问:“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与我说?” 巨犬看过来,眼眶湿乎乎的,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焦宝大吼:“呔,何方妖孽,速拿命来!” “无妨。”傅初雪说。 “巨犬”缓慢地伸出“爪子”,掀开贴在手臂上的毛发,手肘处隐约可见一巴掌大小的痣。 这痣生得巧妙,大虞恐难找出第二颗。 “你是……” “汪汪!” “巨犬”学几了声狗叫,没等傅初雪再说话,爬入暗巷深处。 十二年前,傅初雪在花园偶遇一年龄相仿的小男孩,几番交谈,知其名:唐永贞,无字。 唐为皇姓,皇子为“池”字辈,皇孙为“永”字辈,皇子皇孙中无字的只有二人。 一人是明德帝与宫女所生的最小的儿子:唐池晨;一人是太子的嫡长子:唐永贞。 唐永贞说:皇爷爷不喜欢我。 傅初雪问:为何? 唐永贞掀开袖口,只见手肘处长了个巴掌大小的痣。 与巨犬手肘处如出一辙。 有些畜生用丧心病狂的采生折割术,将兽皮缝到人身上,让他们伪装成动物上街表演,就算亲生父母站在面前也认不出。 皇帝让他走暗巷,八成就是为了给他看这一幕。 一是为了敲打,暗指废太子与他作对,就是这种下场;二是想让他出仕为官,以此来激发他扳倒奸佞的决心。 让亲侄子扮成狗沿街乞讨,宫中朝臣都能看见,却无人敢言。 傅初雪嘴上说着旁人的事儿与我何干,实际没办法视而不见。 左右活不了几年,与其佝偻着腰当鸵鸟,不如挺直脖子当长颈鹿。 痛痛快快在世间走一遭,即便赴死,也要名垂青史。 * 暴雨如瀑,雨中的诏乐殿平添几分朦胧。 傅初雪进殿,嗅到莲花灯的香气,胃液翻涌,没忍住轻咳几声,慢吞吞地挪到高阶之下,提了好几口气,跪拜行礼。 “臣傅初雪叩见陛下,愿陛下龙体安康。” “平身。”嘉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的确生了副好面相,怪不得沐川肯为你跪上一夜。” 话说得阴阳怪气,傅初雪品出些不满之意。 自己活不了多久,管他满不满,该说的都要说。 傅初雪也跟着阴阳,“臣形容枯槁,骨瘦如柴,与偏巷乞讨的乞丐没两样儿。” 皇帝起身,鎏金靴底敲击在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回响。 “傅老侯爷说要推陈出新,发动变法,先皇封爵位;侯爷不问朝堂,想辞官归隐,朕赐良田百亩;你从未涉足朝政,却享受侯爵的待遇,各地官员毕恭毕敬。”嘉宣说,“先皇与朕从未亏待过傅家,可傅家人为何……总想教皇帝做事呢?” 皇帝颠倒黑白,开口便要立威。 “祖父封爵是因推动变法有功,让大虞享有二十年空前盛世;父亲辞官是因奸佞作祟,不得不归隐;我自小体弱多病,才未涉足朝政。”傅初雪声音虽轻,然不卑不亢,“傅家忠于天下,陛下是要忠臣还是贤臣?” “你的意思是,朕的三书六部没有贤臣?” “太祖皇帝打天下要忠臣,山河平定后要能治理朝纲的贤臣。” “放肆!”嘉宣拍案,“先皇岂是你能妄论!” 空气瞬间凝固。 傅初雪闷咳几声,脸颊泛起不正常的红晕。 话留三分点到为止,皇帝自有判断。 “陛下既知忠言逆耳利于行,亦知臣对您有用,那臣……又有何不敢?”傅初雪声音依旧轻,却带着不肯折断的韧性,“距皇宫三里的偏巷,有扮成狗的乞丐,百官却视若无睹。倘若这官场人人都世故,净说些阿谀奉承的话,那百姓还能靠谁?” 一人坐在高阶之上,一人跪在石阶之下。 诏乐殿穹顶高深,衬得殿中站的身影愈发渺小而孤直。 皇帝走下石阶,步步逼近,空气中传来沉重压迫几乎要压垮单薄的肩膀。 傅初雪一动不动,像一根折不断地青竹。 嘉宣走到面前,沉思片刻,笑出两枚梨涡,“怪不得沐川喜欢你。” 总用阴阳怪气的腔调说话,看来沐川平日没少受压迫。 皇帝比想象中聪明,不该做这么多年傀儡,可仔细想想,自己也在延北苟了好多年。 没上桌儿前都以为对方是草包,上桌后觉着……就是半斤对八两。 知道对方是何目的,就该一致对外,而不是互相阴阳。 傅初雪说:“朝堂群英荟萃,但恐有害群之马,四方祸乱,唯有中兴,稳住朝堂,才能保住陛下的江山。” 唐志远的信能传到延北,定是皇帝授意。 若皇帝想继续作傀儡,根本不会让他来长唐,更不会给他见面的机会。 皇帝用沐川逼他出仕,他用江山逼换地放权。 这番话定能说到皇帝心坎。 果不其然,嘉宣眸色微闪,“朝堂许久未进新人,是该动一动了。年后科考,就由卿来主持吧。” 施压时冷言相向,有求于人就改了称呼。 皇帝真是两面三刀。 科举可以主持,可自己豁出性命来长唐,是为了要足以扳倒奸佞的权。 “有《飞虹神录》在,百姓就算拼尽全力赶考,也当不了官。”傅初雪直言不讳道:“世间最无耻的事,就是用励志政策来愚弄底层受尽苦难的百姓。” 嘉宣声音又低了几分,“规矩是先祖定的,你敢质疑本朝政策,目无君主?” “陛下。”傅初雪声音微颤,却字字清晰,借力打力,“先祖曾言:民为重,社稷次之,君为轻。私盐、风火参、铸币都是损害百姓的利益,倘若我们置之不理,与奸党有何差别?” 嘉宣神色淡淡,“原来沐川此番回都城变得激进是受你怂恿。” 傅初雪阐述事实,“龙封坡十万条人命,岂是臣能怂恿。” 良久,嘉宣冷笑一声,诡异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格外磣人。 “你要权。” 傅初雪点头。 “所有人都不敢与朕这般说话,唯独你。” 傅初雪说:“可除臣之外的所有人,都给不了陛下想要的。” 嘉宣死死盯着他,似乎想从他的脸上看出恐惧,但傅初雪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 “好,很好。”嘉宣转身,淡淡道:“朕可以给你相位,也可以让你今日出不去诏乐殿。” 这是十足的震慑。 傅初雪倘若说不出自己的价值,今天八成会死在这。 “臣查到,田建义钱庄铸币的损耗,一成流入宫中。阉党有东厂,曹明诚势力遍布朝堂,动他们容易打草惊蛇。国师一没人、二没实权,所以可以先动乌盘。” 嘉宣轻笑,“这是沐川与你说的?” 傅初雪摇头,“我与他已经半年未传过书信了。” 冷汗已经淋透衣襟,腿有些站不住,剧烈的咳嗽似乎又要涌上来,被他强行压下,“沿途奔波,身体吃不消,能否容臣坐着说?” 嘉宣点头。 傅初雪坐到石阶,喘了口气,先捡好听的说,“臣就知道,陛下是明君,臣说重话都不挨罚,愿肝脑涂地。” 嘉宣被他气笑,在他身旁坐下,听着他扯。 “臣愿掏心掏肺地对陛下,可陛下都做了什么,也需与臣通个气。”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嘉宣坦言,“朕已离间曹潘,昨日扣了左平安。” 傅初雪想了想,说:“十五赏花灯,臣在百官前弹劾乌盘。若此举成功,则可破了奸佞的局;若此举失败,必会遭反噬。” “沐川嘴笨,难成大事,臣愿以身入局。” “事成之后,臣要入内阁。” “好!”嘉宣应下。 莲花灯的香气让傅初雪倍感不适,猛咳两声,说:“还有一事。” “说。” “臣想要府邸。” 嘉宣挑眉,“沐府规格不比东川侯府差。” 言下之意,是想让他与沐川同住一处。 可沐川不告而别,他气还没消,住沐川那干嘛? 捞人和算账是两码事。 傅初雪随口胡诌,“不能让外人觉着我们关系太好。” 话本传至大江南北,嘉宣看破不说破,等着他继续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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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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