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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初一,是三伏天的中伏,一年中最热的时候。 正午时分,太阳照得大地白得刺眼。没人愿意在这样热的天气发起进攻,卫所外头的空空荡荡,城墙上的哨兵也无精打采。 黄州卫的北门却悄悄地开了,十几个士兵们排成队列,从城门鱼贯而出,往外飞跑,一路跑进江边的树林。 过了半个时辰,又一小波士兵开始往外飞跑。 赣西哨兵很快就发现这个异常的状况,禀报给了带队的指挥使单丹。 “弹尽粮绝,他们应当是想放弃黄州了,看清楚他们撤退到哪里吗?”单丹问道。 “看清楚了,撤退到了长江边上,应该想找机会渡江。” “今夜是朔月,没有月亮,晚上出城的人会更多,咱们趁此机会从后面绕到长江边上,将这些叛军一网打尽。”单丹道。 夜半时分,黄州的守军约莫撤退了三分之二,只剩四五千人驻守城中。撤退的队伍还在从城门中依序走出,只是间隔的时间拉长,约莫一个时辰出来一批。 长江边上,“逃兵们”正在集结,今天的夜格外黑,连江面都不看清楚。他们举着几个火把,坐在河岸,等待黎明降临。 通过这些零星的火光,单丹很快锁定了他们位置。嘹亮的哨声响起,埋伏已久的赣西精兵一起出动,提着利刃往火光冲去。 “将军,被骗了!这些火把是固定在树上的!根本没有人!”士兵们看着空无一人的江畔,面面相觑。 “不好,是陷阱,快撤!”单丹的话音未落,一阵更加脆亮的哨声响起。 火光确实指引了人的位置,不是洪广的“叛军”,而是赣西的精兵。 等待已久的战船火炮齐射,赣西士兵们头也不回地往回跑,他们不知道的是,在他们撤退的道路上,黄州卫的大军们已经等候多时了。 黄州一役以大捷告终,士兵们士气高涨,纷纷称赞梁将军料敌如神。 梁曲也是个实在人,把那张字迹丑陋的“妙计”展示给了斗志昂扬的士兵们。 他心里也很好奇,这字条的主人究竟是谁,等明日白天,一定好好犒劳他一番。 他没想到的是,太子殿下比自己心急万倍。 没等到天亮,白朝驹就派人传话,要船上的将领过来见自己。
第230章 天门渡7 本王命你过来见我,为何不来…… 船上的将士不敢怠慢太子, 连夜送来了回话:明日巳时,将军会亲自拜访太子。 白朝驹很晚才睡着。次日天一亮,他立刻起了床。距离巳时还有一个多时辰, 他选了套庄重又不失美观的衣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往伙房跑了三趟。 随军的伙夫比不上紫禁城的御厨, 虽说开了小灶, 但菜系大开大合,看着不那么精致,口味倒是不差。 白朝驹挨个嘱咐着伙夫,做菜时不得放辣, 连酒水也以较淡的清酒果酒为主。即便如此, 他还是担心某人只喝几口便上头,吐得遍地都是。 随后,他准时坐在待客的厅堂里,等待“贵客”上门。 外头传来一声“将军驾到”,白朝驹慌忙端正坐姿,伸手提起边上的茶杯,装作毫不在意的模样。 沉闷的脚步声渐近, 一个魁梧健硕的身影走了进来。 “末将杨坚参见殿下。”洪亮的声音在空荡荡的房间中回响。 白朝驹兀然抬头, 手里的茶也顾不上喝,沉默地注视着面前跪地行礼的人。 许久, 他笑了下,朗声道:“杨将军请起,刚打了胜仗,本王当好好犒赏将军才是。我准备了宴席,请将军随我一同赴宴。” 七月烈日炎炎, 宴会的场地选在一片茂密的树荫下,背靠着一片小小的湖泊。洪广的水多,可这样恰到好处的湖泊却是很难寻。 此处是洪广总督潘耀簧打造避暑胜地,就在江夏城外的山中,离黄州也不远。 湖畔种着茂密的梧桐和翠竹,郁郁葱葱。长桌摆在梧桐树下,先上来的是冷菜,盘子下垫着冰块,吃起来冰冰凉凉,甚是解暑。 众人寒暄片刻,梁曲端着酒杯,走到杨坚边上,好奇道:“听说山海卫被剿,只逃出百余人,杨将军竟能死里逃生,当真是一条好汉啊!” 杨坚笑道:“我那是上了我那侄儿的奸计,他那事做得太不地道,说是同我叙旧,却突然翻脸,可惜他学艺不精,千百人打不过我一人。” 梁曲对他高超的武艺早有耳闻,此刻更是尊敬,赞叹道:“古人有言,勇者以一敌百,今日我也算见到了。”说罢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胜败乃兵家常事,你看这一回,他不也被我打了个措手不及吗?” 杨坚笑道,也将杯里的酒饮尽,咋吧着嘴,没尝出一点儿酒味,转头对伙夫喝道:“你们这儿的酒怎么跟水似的?” 伙夫畏缩地低着头,小声解释道:“这酒是太子……” 白朝驹赶忙打断他,皱眉道:“快去给杨将军拿好酒来。” 伙夫很委屈地看了他一眼,低着头快步开。 明明打了胜仗,场上气氛却有几分凝重,梁曲赶忙转移话题道: “我听将士们说,杨将军船上的火炮甚是先进,能打三千尺有余,杨将军究竟是如何将火炮发挥到如此境地的?” 杨坚笑道:“那火炮是从红夷人手里抢来的门货,我也不知他们是如何制造的,但射程实打实的远,不论换谁来,都能射到三千尺外。” “原来是从红夷人手里抢来的,杨将军戍守东海二十年,倒是得了不少稀奇宝贝呐。”梁曲笑道。 “要说红夷大炮是如何得来的,太子殿下反倒比我更清楚些。”杨坚笑着看向白朝驹,又道,“不过我从前还是永江提督时,确实得过不少宝贝,有一件更是稀释难得。” “还有更稀奇的?那是什么?”梁曲问道。 “锻铁台。”杨坚道。 “可是京城锻造局中,那种锻造火器的大台?”白朝驹总算有了兴趣。 “正是。”杨坚道,“那可是一整艘能锻火器的艘大船。十年前我意外收获此船,正欲送往京城,还未驶入京杭大运河,便被姚望舒拦了下来。” 梁曲大惊道:“那艘大船,莫非是在姚望舒手里?难道他一直都想造反?” 杨坚大笑道:“非也非也,梁将军一定想不到这船现在哪里。” “难不成是在杨将军手里?”梁曲问道。 杨坚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当年,姚望舒确实叫我留下此船,并派来了京城的工匠,利用此船打造了一批火铳。那是我也以为姚望舒想反,后来才察觉,此事并没有这么简单。” “火铳打出来后,被送进了永江一间名叫金乌会的赌场。我这才知道自己被他当盾使了,这艘船和船上的火铳,成了我被他拿捏的把柄,他随时都能拿我替他挡枪。” “原来杨将军从那时开始,就想着离开姚望舒了。”白朝驹抿了一口杯里的果酒。 “确实如此。”杨坚愤恨地点了点头。 “那后来如何?杨将军是替姚望舒挡了枪,才从提督退位成指挥使吗?”梁曲问道。 “这倒没有。姚望舒还没来得及拉我挡枪,这船便被公主搜了去,把柄没了,我倒是自由许多。”杨坚笑道。 “原来那船就是鬼车门。”白朝驹笑道,“我还当鬼车门是一个地上的作坊,不料是艘船。” “鬼车门,还在公主手里。”杨坚道。 “如此一来正好,杨将军船上的火炮甚是先进,公主又有锻造的场地,我们岂不是能打造更多的火炮了?”梁曲道。 “这个提议正好。”白朝驹乐道,迅速命人取来纸笔,开始密密麻麻写着什么。 “殿下这是在做什么?”杨坚问道。 “父王有家训,此等大事,必须手记,请在场各位留名确认。”白朝驹道。 “好啊。”梁曲爽快地答应道,“等日后进了京,殿下坐上龙椅,有这手记在,肯定不会忘记咱俩的功劳。” 说罢,他率先上前,在白朝驹的手记下大笔一挥,签上大名。杨坚心里有几分奇怪,但左右觉得太子不会坑自己,也跟着一起签了。 宴会散去,白朝驹回到住所,掏出签了名的手记,又取出那日送来的急报,比对着上头的字迹。 杨坚的签名也难称美观,大抵武将都是如此,字迹格外不拘小节。 白朝驹细细看着,总觉得杨坚的签名和那急报上的字迹不像。他也说不出为何,两者都算不上漂亮,涂鸦似的歪歪斜斜,但又有些不同。 他看了许久,直到夕阳西下,终于发觉了不一样的地方。 杨坚的签名虽然难看,一笔一划却很正确。而那字迹上的笔画,每个“横”都是从右往左在写。 白朝驹又将两者的笔迹细细比对了番,确信自己判断无误:永江的船队上还有个人,此人不仅用左手写字,还能使唤杨坚替他隐瞒身份。 究竟为何要这样?难道是我昨日写的邀请函不够诚恳吗?我都连夜派人去请他了,他不仅不出来,还叫杨坚冒名顶替,这也太不给我面子了吧? 白朝驹将作为“证据”的字条小心叠好,收入怀里,喊人找来禹豹。 禹豹一脸欢喜地跑来,心想,一定自己和太子殿下打赌赢了。 他看着白朝驹放入自己手心的一块银锭,忙不迭地开口道谢。 白朝驹的银子放了一半,忽地又收了回去。 禹豹脸上的笑意忽地凝固,一眼担忧地看着他,心想太子是不是突然反悔,不准备履行和自己的赌约。 白朝驹捻着手里的银锭,笑道:“你也很想知道,咱俩的赌谁输谁赢吧?” “是是。”禹豹连连点头。 “但是公冶将军一直躲着不肯见我,咱俩究竟算谁输谁赢?”白朝驹问道。 “那……还是算殿下赢。”禹豹道。 白朝驹摇了摇头,笑道:“你去找到他藏的地方,带我过去见他,就算你赢。” “好嘞!好嘞!”禹豹连连点头,赶忙转身出去。 白朝驹看着手里的银锭,轻笑了下。有钱能使鬼推磨是真的,为了这五两银子,立刻就把自己豁出性命也要保护的老大给卖了。 亥时刚到,禹豹带来了消息。 白朝驹换了另一身做工精致的衣服,亦是白色,比白日那套更随性些。头发也重新梳理地一丝不苟,带上香包,跟着禹豹一同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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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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