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穿青布鞋的男子还站在原地,手里揣着馒头,沉默地看着他。叫花子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转过身,用双手死死抓住那人的脚踝。 他迫切地抬头,望着穿青布鞋的男子,蓬乱的头发下露出一张清秀的脸,眼睛瞪地比铜铃还大,上面布满血丝。 “你听我说,太子是假的,你快告诉五军都督府的总督们,除了后军总督刘将军,其他将军都会来支援。” “还有亲军都指挥使司的十二卫亲军,叫他们守好京师大门……” 他滔滔不绝地说着,仿佛自己是哪位大人物的谋士,对京城的守备如数家珍。 “我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人。”青布鞋男子说道。 “你不用知道,你就告诉他们,说太子是假的!”他说得激动,但青布鞋男子岿然不动。 他忽地笑了起来,仰面朝天地喊着:“大齐亡了,大齐亡了哈哈哈哈……” 青布鞋男子慌忙俯下身,用手捂着他的嘴。 “你真的是疯了!不要乱喊,我现在带你离开京城。” 叫花子迟疑地看着他,在想这人究竟是谁,为什么要带自己走。 青布鞋男子叹了声气,蹲下身,把他的胳膊环在自己脖颈上,又抱起他的腿。 “你不要乱喊乱叫,不然我就拿布条把你的嘴封死。” “可是太子是假的,太子是假的啊!”叫花子还在念叨,这次的声音不大,是凑在青布鞋男子耳边说的。 “可刚刚那人不是也说了吗?太子是真是假,和我又有什么关系?和你有什么关系?” “再说,固安郡主半夜遇袭,京城的人都当她是因为太子遇的袭。既然太子是假的,那她为什么会遇袭呢?”青布鞋男子质问道。 叫花子一下子沉默了,许久,他道:“坏事了坏事了,我太着急想证明太子是假的,结果反倒证明他是真的了啊!” 他说着说着,呜咽起来,拍着青布鞋男子的胸膛,问道: “你不是已经走了?为什么现在又回来找我?你是不是来笑话我?是不是?” 青布鞋男子不搭理他。 叫花子大喊大叫起来:“你是不是来笑话我的?回答我,袁霜辰!” 他喊着青布鞋男子的名字,抱在腿上的胳膊一松,他直接从他的背上滑了下去,结结实实摔在地上。 他痛得缩成一团,低声呜咽着:“反正我是个废人,一事无成,笑话我就笑话我吧……” 一张手帕被塞进他的嘴里,霜辰解下腰间的饰带,在他脸上缠了几圈,扎紧。 “别吵了,我可是被顺天府通缉的要犯,你再吵下去,咱俩都别想从京城出去。” 叫花子呜呜地叫着。 霜辰说道:“也不是一事无成,你不是还帮我处理了个人吗?” 叫花子不呜呜了,看着他,眼神有些迟疑。 “叫方廷玉,你还记得?”霜辰问道。 叫花子点了点头。 “你这人是挺坏的,但待我有恩,所以我才来救你。” 说罢,他再度背起叫花子,往城门走去。
第247章 三九8 人生处处是意外 这日是腊月初五, 三九的第一天。 天微微亮,广宁门上的士兵瞧见一只商队远远走来。 “快过年了,都是出城还乡的人, 怎么还有这么大只的商队进城?” 士兵随口说了一句,被指挥使卓函听了进去。 他当即拿过士兵手里的望远镜,往远处的队伍望去。 商队有八十余人, 分列两队, 护着一辆三驾马车,十辆驴车拉着木箱,行在马车后方。 卓函细细看着行进的队伍,商队行进井然有序。一名虬髯男子行在商队最前段。他身穿胡服, 身材高大, 步步生风,像是这队的大镖头。 卓函多看了那大镖头几眼,默不作声地把望远镜还给士兵,披上盔甲,往墙下的城门走去。 白朝驹伸手将车门掀开一道细小的缝,望向车外。 绵延不断的山景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座瓦房, 高大的城墙伫立在远处。 “杨将军, 咱们还有多久进城?”他对那个走在队伍前头的虬髯武夫问道。 这武夫正是乔装打扮的杨坚,为了入京, 他刻意蓄起许久未需的胡须,打扮成西域人的样子。 杨坚远远看着城墙上的士兵,知道自己一举一动都在他们的监视之下。他没有回头去看太子,只是沉声道:“还有一炷香的时间,殿下, 等会儿万万不可出声。” “了然。”白朝驹道,暗暗捏紧了塌下的剑。 剑柄有些滑腻,因为他的手心的细汗。他很紧张,不确定接下来会发生何事。若是杨坚编造的假身份能骗过城门的守卫,那就一切顺利。 他知道随行的士兵都是千挑万选的精兵,不会走漏半点风声,可他们毕竟不是真正的商队,万一从什么地方露出了马脚,让城门的士兵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味道,恐怕免不了一场恶战。 队伍有条不紊地行进着,离城墙仅有数步远。杨坚坦然自若地对城前的人挥了挥胳膊,取出路引,交给那人。 “我是来京城进货的,年前最后一批景泰蓝。”杨坚道。 卓函接过路引,细细看着,又抬眉打量着杨坚的面容。 半晌,他道:“有没有人同你说过,你长得很像一个人?” 杨坚揉着嘴角的虬髯,笑道:“将军觉得我长得像谁?” “前永江提督,杨坚。”卓函道。 杨坚面不改色地笑道:“或许也有人说过,但我记不太得了,我是西域人,记不太得中原人的名字。” 卓函笑了下,将路引还给他,看着他身后的马车,问道:“这里坐的,就是你的东家?” “不错。”杨坚笑道,“这里头坐的是东家的千金,按西域的习俗,女子需带头巾。” “让我看看。” 卓函说着,也不等杨坚回答,便往马车走去,一边念着“打扰了”,一边掀开门帘。 马车中正坐着一位裹着头巾的女子,头巾裹住了她的头发和下巴,只露出眼睛和小巧的鼻梁。她的眼睛也是黑色,睫毛很是浓密,额头带着祖母绿的佩饰。 从纤细的手腕和柔美的手指可以看出,这是一名女子。 卓函对她点了点头,将门帘盖了回去。 “进去吧。”他说道,语气中有几分沮丧。 杨坚吹了声哨,车夫挥起了赶马的鞭子,身后的车队也跟着一起缓缓前行。 卓函看着车一辆辆驶过,驴拉着一人高的木车,喘着粗气。 “停下!”他忽然大喝道。 车队还在缓缓前行着,卓函抢过一旁小兵手里的火铳,对天空放了一枪。 突如其来的轰响叫马和驴都吓了一跳,惊恐地发出嘶鸣,随行的众人慌忙拉紧缰绳,叫它们冷静下来。 卓函将火铳的炮管转了个方向,他取的是只三眼铳,可连续开火三次,转动炮管便可连续开火。 他抬起炮管,将炮口对准了随行的人的脑袋。 “把车箱打开。”他指着气喘吁吁的驴车道。 “将军,车里都是空的。”小兵战战兢兢地解释道。 “我叫你打开!”卓函的怒吼声震耳欲聋。 随行的人犹豫着往车头的方向看去,他想看清杨坚的指示。越是这样,卓函越是笃定,这间所谓的“空车”里头,一定有东西。 “开给他看。”杨坚往后走来,暗暗捏紧了藏在袖里的匕首。 有了老大的指示,小兵心里有了底,他伸手抽开木栓,车门敞开了一道缝。 卓函抬着火铳,用铳口将车门拨开。清晨太阳的微光映入车箱,照亮了一张俊朗的脸。 白朝驹的剑已从塌下拔出,杨坚的匕首亦从袖口脱出,一前一后往卓函的前胸后背刺去。 就利刃刺到卓函的瞬间,卓函膝盖一软,整个人直挺挺跪在地上。 他将手里的火铳往地上一丢,五体投地,高声大喊: “末将卓函,恭迎太子归京!” 在场所有人齐刷刷瞪大了眼,白朝驹默默收起手里的剑,杨坚也悄悄把匕首藏回袖子里。 卓函继续道:“请殿下恕我无礼。” 白朝驹道:“卓将军恪尽职守,不算无礼,快起来吧。” “谢殿下。”卓函从地上爬起,又对白朝驹拱手行了一礼,“殿下是否需要末将帮忙?” “不必,你专心守好城门。”白朝驹说着,合上了车门。 坐在马车内的陆歌平解下了闷热的头巾,长处一口气。她没有想到,太子还未正式夺下皇位,已经有人来投靠自己。 或许这次夺位,会比自己想象的更加顺利。 马车又前行了一段路,终于停下,杨坚掀开了驴车的门,将白朝驹从车里扶出。 “殿下,咱们先换甲。” 他将一副银白盔甲递到白朝驹面前,一旁的随从立即上前,把盔甲套到太子身上,穿戴整齐。 士兵都已经从马棚里取出事先运进京城的盔甲和武器,全副武装。 杨坚看了看太阳的位置,说道:“现在是辰时,等到巳时,大臣们散朝,会从紫禁城出来,咱们趁此时机冲进去。” “咱们还得再等一个时辰?”白朝驹问道。 “不到一个时辰,约莫半个时辰。”杨坚道。 半个时辰,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在从江南走到京城这样漫长的旅途中,只是个毫不起眼句点。可就是这一个句点,能决定一切的是非成败。 一道不起眼的银光从马棚的墙头的闪过。 “殿下小心!”杨坚大喊着,挥着手里的刀,往白朝驹身前挡去。 一枚弩箭被打落在地,随即在场的众人都做出十分的防备姿态,将太子和公主护在队伍中心。 “往西面撤。” 杨坚警惕地看着马棚东面的围墙,方才的箭就是从那个墙头射过来的。 士兵们高举盾牌,摩肩接踵地往后退,才退十步,呼呼的箭声又不断响起。 这波箭是从西面射来的,比方才更多更密,下雨般打在士兵们的身上。好在士兵们穿的是重甲,抵挡开大部分箭矢,他们还没来得及庆幸,炮火的轰鸣声响起。 “咱们被包围了!”有人喊道。 那火炮不知架在什么地方,或许是某个商铺的阁楼,或许是院外的大树上。 但白朝驹清楚,这火炮是冲着自己来的。自发动起义到现在,整整半年时间,陆镶的人不可能在京城不设任何防备。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244 首页 上一页 23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