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季承宁正与后颈处的系绳较劲,闻言不假思索道:“是有这么个人。” “仿佛姓崔?”周彧慢慢问道。 他接口,“崔杳。” “哦,崔杳。”太子的语气还是不紧不慢的,尤其是念到崔杳二字时,更是慢条斯理,一字一顿,像是恨不得将这个名字嚼碎了咽下去才满意。 他见季承宁迟迟不出来,干脆起身,转到屏风后面。 触目所及的先是一双手,正搭在季承宁后颈上,别扭又费力地解着什么。 鬼使神差间,周彧缓步上前。 “哒、哒、哒。” 脚步声自身后响起。 季承宁身体有一瞬紧绷,随后慢慢放松下来。 任由周彧走到自己身后,抬手,轻轻按住了自己的手。 冰凉的,又是冷硬的,像是裹了一层雪的枯枝。 季承宁合了下眼,长睫微颤。 久病的人手算不上灵巧,但很有耐性。 周彧之于季承宁,永远有无穷无尽的耐性。 指尖移动,不经意间蹭过甲胄花纹。 只是甲胄而已,却已足够让人神魂颠倒,浑身滚烫。 陌生的炽热令周彧很不舒服。 甲胄如此冰冷,他就理所应当地靠得更紧。 轻且虚弱的呼吸扑在裸露在外的肌肤上,季承宁觉得痒,但因周彧在他身后,他强忍着抓挠的欲望。 “还没好吗?”大咧咧地问。 苍白的指尖在粗糙的系绳上游走,周彧的视线游移,从甲胄,移到撑起甲胄的人身上。 身量愈发高了,肩膀好像也比离京前宽了半寸,着甲,愈发显得英姿勃发,轩轩韶举。 细绳能将甲胄严丝合缝地连起,同样,也能将甲胄下的皮肉捆…… 周彧思绪猛地顿住。 我在想什么?! “殿下?”季承宁唤了他好几次他都不应答,声音中便透出了浓浓的疑惑。 周彧骤然回神。 如被人发现了某种不可告人的秘密,周彧瞬间垂下头,手指扯上系绳,用力向外拉,含糊道:“还未好。” 季承宁知他没穿过甲胄,还以为太子殿下遭这小小的系绳为难住了,笑道:“不急,慢慢来。” “嗯……” 系绳炸起的麻丝勾住指甲边缘。 周彧道:“你说的那个崔杳,为人如何?” 季承宁疑惑,实话实说,“秉性沉稳,行事极有章法,臣前两日派他去鸾阳理事,其虽谨慎,但绝不畏首畏尾,是个干吏。” 听他不加掩饰溢美之词,周彧解绳的手更僵。 后颈微微凸起的骨,落入他眼中。 随着主人的动作,一晃又一晃。 周彧稍稍靠近。 那块骨头便愈发分明了。 “你对他评价颇高。”从周彧的语气中听不出情绪。 似是玩笑,周彧轻得几乎听不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以小侯爷对此人之信任倚重,此人大约,十分貌美吧?” 季承宁偏头,面上若有薄怒,双眸却含笑,“在殿下心中,我定然是个好色之徒了?” “嘶。” 季承宁神色一紧,“怎么了?” 却见那原本勾住周彧指甲边缘的麻丝不知何时嵌入其中,微一用力,绷紧的麻丝立时切掉了小半个指甲! 血瞬间沿着甲缝涌出。 周彧本就极白,一线艳红附着其上,愈发显得触目惊心。 “嘎吱——” 门被推开。 季承宁只当是有将官去而复返,并不在意,一把握住了周彧的手腕,要拉他出去擦血上药。 严丝合缝,青年将军身上的温度烫得周彧呼吸发沉。 周彧受伤的小指抽动了下。 季承宁立时道:“很疼?” 说着,拉周彧出去。 他盯着季承宁着急的脸,微微弯起唇,轻声道:“一点都不疼。” 季承宁却是满心懊悔,他早知周彧从未碰过甲胄,就不该答应。 甫一绕过屏风,季承宁的脚步蓦然顿住。 却见方才进来的不是旁人,竟是本该尚在鸾阳的崔杳。 他正站在门口,目不错珠地盯着季承宁,朝他笑呢。 ------- 作者有话说:回家,本章红包掉落。
第99章 眉眼灼灼艳绝,好看得几乎…… 四目相对。 周彧的手轻飘飘地搭在季承宁肩膀,不动声色地,收紧,他偏头看季承宁,柔声问:“小宁,这是谁?” 崔杳亦笑看季承宁,“早知道将军这有外客,我便不过来叨扰了。” 眼眸一垂,无意似地瞥过季承宁与周彧相握的手。 外客? 周彧眯起眼。 季承宁视线疑惑地在二人间游弋一圈,殿下和阿杳不是第一次见吗,怎么氛围如此古怪? “殿下,”他道:“这位便是您方才问的崔杳崔郎君。”复对崔杳说:“崔郎君,这是太子殿下。” 一番话说得二人都不满意。 周彧想的是小宁当着他面都叫崔杳催郎君,私底下称呼起来不知如何亲密,相较之下,他竟只能落得个冷冰冰的殿下了! 崔杳却心说,崔郎君,这算什么叫法? 虽心绪不通,却不约而同地心道对方碍事又碍眼。 季承宁就算是个傻子都能咂摸出不对劲,偏生不知道缘故,想化解都无法,遂立刻又道:“今晚酉时二刻,莫忘了到将军府。” 庆功宴就定在今日,前几日他去信问崔杳能否回来,崔杳还不无遗憾地道鸾阳事务繁杂,恐怕难以抽身,而今他能赶回来,季承宁无疑开怀。 崔杳垂首,“是。” 周彧轻柔地接口,“孤与小宁还有话要说,你若无事,且下去吧。” 崔杳面上看不出分毫端倪,只朝向季承宁问,“属下忽然想起有样东西落在将军那了,请容属下取回。” 周彧俊秀的脸上飞快地划过一抹不快。 季承宁疑惑,“你自去取便是了。” 崔杳何时与他这般客气了? 话说得随意,却更有不可言说的亲密在其中。 崔杳微微弯眼,声音轻,却足以让在场之人都听得清楚,“只是东西落在将军卧房,若无将军应允,属下不敢擅入。” 长袖下,太子殿下苍白清瘦的手指倏地攥紧。 神色却无改,依旧是淡漠得体的微笑。 季承宁想不出崔杳到底有什么玩意能落在他那,但在周彧面前不好细问,遂道:“好。” 崔杳垂首,恭恭敬敬道:“多谢将军,属下告退了。” 明明是副低眉顺眼的谦卑模样,周彧却怎么看都觉得万般挑衅。 无论是低垂含笑的眉眼,还是微微上扬的唇角,都,令他作呕! “嘎吱。” 门被轻轻关上。 崔杳面上的笑意顿时散了个干净。 太子不呆在宫中,好端端地来兖郡作甚?世子近来本就心绪不宁,若被他蛊惑了去……崔杳断然截住这个想法,大步离去。 此刻,书房内。 光影迅速在周彧脸上流转,旋即,归于一片苍白晦暗。 崔杳算什么东西,也配进入小宁的卧房?心绪愈发激荡翻涌,思绪运转得飞快,厌恶,又理所应当地想到,崔杳为何能将东西落在小宁的卧房,二人在卧房里说了什么,又,做了什么?周彧强压着心头想将崔杳碎尸万段的暴虐。 他的小宁才不会做出那般出格之事,就算真有,也是崔杳这个巧言令色的…… 季承宁取出药匣。 “咔。” 轻微的响声让周彧回神。 他猛地抬眼,正与季承宁四目相对。 后者托起周彧受伤的手,先以干净细麻帕拭净指缝血迹,目光专注地看着他的伤处。 周彧心神稍定。 玉绵棒蘸了点药液,温柔地涂上。 伤口瞬间又凉又麻,如蚁噬咬皮肉,偏生季承宁攥着他的手掌那么烫,周彧指尖一颤,不由得轻嘶了声。 季承宁抬眸,语气歉然,“我弄疼殿下了?” 周彧摇摇头,“小宁,你心太软了。” “嗯?”季承宁不解。 周彧另一只手无意似地落在季承宁膝,也不用力,“宽容待下是好事,不过,人皆得寸进尺,为将者宽容太过,倒令属下放肆,不恭不敬。”手指轻敲,“我说得可是吗,小宁。” 季承宁涂药的手顿了下。 周彧心顿时发紧。 “怎么?”故作无事道。 季承宁低着头,一面给周彧裹伤,一面笑道:“若是旁人大抵如此,但崔杳行事最有分寸,殿下无需忧虑。” 周彧欲言又止。 季承宁欠欠地往周彧那边凑近,“还是说,殿下觉得末将既无御下之术,也不知人善用,会任人摆布?” 周彧急急道:“孤绝无此意。” 毛茸茸的发顶都要贴上他的下颌,他呼吸一滞。 强忍着,伸手去触碰的欲望。 季承宁下颌微扬,是副极得意张扬的模样,“既然如此,殿下尽可把心放到肚子里。” 他往前凑,一点发丝蹭过肌肤。 周彧一动不动,连胸口的起伏都几乎看不见了。 “我知道殿下忧心我,”他自下往上看,一双桃花眼中蓄满了笑,真心实意道:“多谢殿下。” 周彧抬手。 青年将军白皙纤长的后颈近在咫尺。 衣料擦磨作响。 “唰啦——” 就在这一刻,季承宁抽身,又坐回了原位。 于是一只手停在半空,不知是要摸他,还是要推开他。 手垂落。 眼眸也垂下,周彧极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一点都不喑哑,“知道就好。”他回道。 浑然不知,自己究竟答了什么。 …… 此日,入夜。 虽说是庆功宴,但并无个宴席的样子,因人数不少,便干脆在校场上设席,夜风吹拂,火焰跳动,照得人脸色暖意融融。 炙烤的鹿肉香气和醇厚的酒香混杂在一处,人影交错,声音鼎沸,触目所见皆是笑颜,敬酒恭贺之声不绝于耳。 因季承宁和周彧在,众将官不敢太放纵,歌女舞姬一概都无,但已极热闹。 觥筹交错,不知是谁先举杯,扬声道:“属下贺将军功成!” 旋即众将捧杯,皆扬声道:“贺将军功成——” 齐声一语,混杂着军乐威严,真叫人热血沸腾。 季承宁本偏头与周彧说话,闻言立刻起身。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55 首页 上一页 12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