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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琳与周彧对视,后者含笑地点了点头,无声地唤了句,“伯父”,只是他眉眼倦倦,眼下附着层青色,形销骨立,比季承宁走前更清弱十倍。 纸扎似的,风一吹就坏了。 太子,季琳心绪发沉,身体愈发不好了。 “承宁这孩子是我看着长大的,性子是急躁了些,”皇帝唇角含笑,“心却是好的。他嫉恶如仇,定看不惯逆贼所作所为,这算不得什么大事。”他看向季琳,“季卿,你教得好侄子啊。” 季琳起身,恭恭敬敬地回答:“此仗大胜全陛下知人善用,兵士悍不畏死,臣不敢居功。” 皇帝缓步下阶,伸手一拍季琳的手臂,后者垂着头,看不清表情,皇帝笑道:“季卿,朕知道你最谨慎,承宁有大功,当赏,这孩子也快及冠了,不若在他回京之后,就让他承袭他父亲的爵位,如何?” 周彧心中一喜。 季琳猛地抬头。 正对上皇帝满含笑意的,却,意味不明的眼睛。 季琳如入冰窟之中。 他秀美洁净的面容上恰到好处地流露出感激之色,后退三步,俯身下拜见礼,“是,臣替季承宁谢陛下隆恩。” …… “恩义?谁人不知咱们这位陛下最是刻薄寡恩,”一个白面微须,文士大半的中年男子冷笑了声,“季承宁如此不遗余力,真不怕狡兔死,走狗烹?” 皇帝犒赏全军的旨意早就明发朝野,他们在不久之后亦知道了萧定关身死,晨间急匆匆地拉出去化了,挫骨扬灰,一切都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们本来还指望皇帝知道季承宁自作主张的消息会震怒,就算,就算皇帝不责罚季承宁,至少日后鸾阳和兖郡两地的事务也不该由他处置。 然而,然而,中年男子儒雅的面容上浮现出几分狰狞,谁能想到皇帝竟将此事轻飘飘地揭过了。 “赵大人慎言!” 一人赶忙阻止。 赵玟英冷笑道:“此处并无旁人,周大人既然害怕,又何必来此?” 周尚脸登时涨得通红,“谁说我怕了?” 赵玟英嘲弄道:“你不怕,那便是在惺惺作态了。” “我不过是担忧赵大人,大人何必如此咄咄逼人!” “好了。”上首传来一声不耐的话音。 整个闻琴阁登时安静下来。 为首者毫无表情地看过二人,周尚和赵玟英不由得低头,皆不敢再出声,他冷冷道:“大难临头,不知同仇敌忾,还在彼此攻讦,诸位大人,能落到这般田地,实在是自作自受啊。” 二人被骂得脸色由红转白。 不止他们两个,正厅中其他人表情都有些难看。 “冯大人说得很是,”一人接口,他轻轻叹息,“都怪我等一盘散沙,才让季承宁趁虚而入,不过,事已至此,大人再训斥我等也是无益,反而平平给自己添气。” “是啊,冯大人,”另一个男人冷冷一笑,“既然大人看不惯我等争执,不若大人说说您有何高见,我等洗耳恭听。” 被唤作冯大人的男人将茶杯随手甩到桌案上。 “啪!” 茶水四溅。 他寒声道:“派过去送礼的未必靠得住,大刑之下,有几个人能忍住不招?就算不招,兵马在季承宁手中,他想取我们的性命,比碾死一只蚂蚁都容易,为今之计,唯有一条路可走。” “什么路?” “杀了季承宁!” ------- 作者有话说:本章红包掉落。
第98章 正站在门口,目不错珠地盯…… 不日,犒赏全军的旨意明发天下。 全体军士皆赏银百两,自校尉以下军官一律官升一级,此上更另有赏赐,连三皇子都受到了皇帝嘉奖……不过,比起全军上下烈火烹油般的盛况,对主帅的安排则显得格外语焉不详。 论季承宁之功,当行赏,若论季承宁误杀萧定关之过,当罚,可无论是赏赐还是处罚,旨意中并无明文。 军中上下皆有些不平,季承宁却是副浑不在意的模样,依旧大刀阔斧地料理两地事务,手段之狠辣,如尖刀剜烂肉,不留余地之至,又立竿见影。 更让两地豪族、官吏恨得牙痒痒。 只盼着皇帝借萧定关之事重重处置季承宁。 然而又十日——朝廷竟派来了一位令所有人都未曾预料的特使前来宣旨。 此刻,官署。 “季氏子弟承宁,德容兼备、温恭直谅,年不及弱冠,治乱济危,承乃父之志,立赫赫之功,”宣旨人说话声音微有些沙哑气喘,似乎身体极是不好,却又竭力压制着,威严地继续道:“今令季承宁袭永宁侯爵,愿尔砥节守公,上不负天恩,下无愧黎庶,永不坠家声。” 他面色苍白,黝黑的眸中却闪烁着笑意,深深地望向季承宁。 此人正是皇太子周彧。 太子亲自来边地,无疑表明了朝廷的态度。 朝廷非但没有对季承宁不满,反而荣宠日盛,不然,太子殿下何以亲临? 这是多大的宠信,多大的荣耀! 他望向季承宁。 青年人甲胄未去,故而见军礼,单膝跪地,被铁甲包裹的腰身玉竹般挺拔。 好像,比离京时黑了些。 周彧目不错珠地盯着季承宁,爱怜地心道。 目光游移,滑到季承宁面颊上的伤口时蓦地一惊,他紧紧攥着手中的圣旨,若非诸将官皆在,他早一把拉起季承宁,好好端详轻拂一番了。 季承宁大脑有瞬间空白。 此刻心中所想无可言说,功成的欣喜早被萧定关那几句难辨真假的话吹散,心绪难言,复杂之至,他本能表现得天衣无缝,奈何,奈何来传旨的是周彧! 少年相识,怎看不出他的表情是出自真心还是假意? 四目相接。 满含欣喜的眼眸撞上一双的,丁点喜色都不见的眼。 周彧一怔。 小宁……怎么了? 周彧心口蓦地一震。 他上前两步,一把扶住季承宁的手臂,示意他起身。 声音低低的,“小宁?” 季承宁恍然回神。 他一下笑了起来,“臣领旨。”他反扣住周彧的手,后者这才稍稍放心。 周彧道:“众将且去,孤与季将军有话要说。” 众人鱼贯而出。 季承宁忙拉着周彧坐下,又倒了茶,试过水温后才奉上,笑道:“兖郡苦寒,没有好茶,还望殿下莫要嫌弃。” 周彧挑眉,眼中浮现出丝丝缕缕的笑意,却板着脸,轻声道:“好虚情假意的话,两月不见,小宁竟也学得如此毛病。” 定是被旁人引诱坏了! 季承宁摸了摸鼻子,坐到周彧身侧。 他没什么坐像,一双手撑着下巴,一双桃花眼盯着周彧瞧,话音里带着点半真半假的嗔怪,“舟车劳顿,殿下何必过来,”他手指轻轻贴了贴周彧的手背,“好冰。” 周彧抬手敲了下他的鼻尖,佯怒,“没良心的。” 皇帝对季承宁的赏赐绝对算不上丰厚,照周彧看,都算得上刻薄了,当然,这也有周彧本身的缘故,要工部尚书的话来说就是:“小侯爷尚年少,这样的赏赐不算丰厚,也是为了日后小侯爷立功有可赏赐之物,少年人太过得志,志骄意满,反而对本身不利。” 他看着周彧,“陛下用心良苦,日后您重用小侯爷,知遇之恩才更让小侯爷,”他顿了顿,“感激。” 周彧冷笑,“孤的父皇都没想这样多,大人又何必替他找补。” 尚书冷汗都下来了,“殿下,殿下慎言。”又劝道,“更何况,封赏多少才算丰厚?真到了封无可封,赏无可赏的地步,您要小侯爷如何自处?” 他看周彧就是恨不得连皇位都捧季承宁手里去,只盼着殿下登基后与季承宁疏远些,不若日后怕是要出个大权独揽,威势煊赫的权臣了! 因为封赏少,周彧才要来兖郡。 要朝廷内外的人都看着,季承宁非但没有因萧定关而失宠,反而简在帝心,宠信之盛,连他这个皇太子都要亲自来宣旨。 季承宁垂下头,周彧的手指便轻飘飘地悬在他的唇角了。 偏偏季侯爷无所觉,还扬着唇笑,“嗯,殿下教训的是。” 周彧指尖轻颤了下。 如触烛火,却不知抽手。 他虚虚地感受着那点湿热的柔软,目光发暗,可要装得若无其事,微微笑道:“孤方才宣旨时,你怎么一动不动的,傻了?” 季承宁精神一震。 他抬眼。 一双眼线条精美得好似黑白分明的桃花瓣,这样盯着人看,兴师问罪的那方反而目光躲闪。 周彧对季承宁说话难得流露出太子的威严,命令道:“不许这样看旁人。” 季承宁歪头,一缕碎发轻柔地搭在他侧脸,含笑反问,“您是旁人?” 周彧无声地倒吸一口气。 那句也不许这样和旁人说话生生咽下去,他几乎有些恼了,目光无意识地落在季承宁唇边,又一下反应过来,猛地移开视线,“莫要花言巧语,你还没告诉孤方才为何如此。” “臣方才,”季承宁眨眨眼,“我见到是殿下来宣旨,方才欢喜疯了,一时失仪,还请殿下见谅呀。” 周彧又深深吸了口气,“你……罢了。” 手指轻移,落到季承宁的肩头不轻不重地敲了下,“既是见我,又何必着全甲,孤瞧着都累得慌,脱下来换常服罢。” 话甫一出口,耳下发烫的反而是周彧自己。 他忍不住悄然抬眼去看季承宁的表情,后者不觉得有异,只笑嘻嘻道:“虽是见殿下也要谨守臣下之礼,不然传到哪个言官耳朵里,上表参臣一本,臣可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呢。” 周彧说不出是送了口气还是失望,便板起脸,“装模作样。” 季承宁一笑,径自起身绕到屏风后卸甲。 他今日着轻甲,手指勾上系绳,灵活地解开一端,又绕到另一端去解。 周彧坐在不动,只闻得甲胄相撞,叮当作响。 想必青年人清峻挺拔的身形会随着甲胄件件褪下而逐渐显露。 “咔。” 他蓦地攥紧了手指。 口鼻处吐出的气息是滚烫的,他的神色却极平静,故作无意地开口,“小宁,我听说你身边多了个什么押运官,官职不高,还是捐的官,与你,倒是很亲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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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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