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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杳抬眸看他,淡色的眼眸中没有一丁点情绪,好像他问了一个蠢问题。 理所应当到了极致,以至于季承宁都怀疑了一下,自己住在表妹房中是不是天经地义。 季承宁揉了揉发酸的脖颈,忽道:“我睡你房里,那你去哪睡?”他问得很由衷,“我房里?” 他分明是在装傻,崔杳心道。 他抬手,极自然地搭上季承宁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地揉按了下,“很疼?” 季承宁一下躲开了他的手。 满目震惊,有如见鬼。 表妹什么时候和他动手动脚得如此熟练了! 崔杳被他错开的动作弄得一怔,旋即反应过来什么,手慢慢放下。 迎着季承宁古怪的目光,崔杳轻声细语道:“属下只是怕将军夜间回房还不忘公务,夙兴夜寐,熬坏了身体。” 季承宁指天指地,“绝无这种可能。” 如他这般连早起上官署点卯都要推三阻四恨不得一月告三十日假的怠懒人物,竟也有被人担忧会为了公务不眠不休的时候,荒唐得季承宁都想笑。 崔杳静静看他。 从表妹脸上,季承宁只能看到不信二字。 欲走,又不愿意拂表妹的面子,无言站了片刻,崔杳竟坐下了,又拈起一本文书看。 季承宁:“停停停!我去你房里睡,去,现在就去。” 崔杳这才将读了一半的文书搁下,“世子请。” 依旧是副柔声细语,体贴温婉的模样。 季承宁憋了口气,可知道崔杳是担忧自己身体,深吸两口气,大步出去。 一路无言。 走回营房,季承宁心情极复杂地推开卧房门,“嘎吱——” 季承宁满怀忐忑,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忐忑什么地扫过卧房,房间不大,塞了两张床就更显窄小——等等,两张床? 季承宁悬着一半地心砰地放下。 转念想来,崔杳当然不会如此没分寸,暗道自己多虑。 崔杳一眼不眨地看着季承宁,将他的表情尽收眼底,见他放心,说不出是安心还是失望。 安心于小侯爷在男女之事上可谓正人君子,失望在于,季承宁竟一点都不想和他同床共枕。 心绪难言。 两张床之间还悬了帐幕,一落下两边遮挡得严严实实。 先前处置公务不觉乏累,一见到床登时困意上涌,简单梳洗一番,便合衣上床歇下。 他伸手,将帐子一扯,登时划出楚河汉界。 崔杳仍站在原地。 “阿杳,”季承宁的声音听起来含含糊糊的,“早些歇息吧。” “……是。” 崔杳俯身吹灯。 烛火摇曳了一瞬,旋即归于黑暗。 周彧的营房就在不远处,眼见着崔杳的卧房陷入一片漆黑,才面无表情地转头。 至少,他攥紧了手指,用力太过,手背上皆泛苍青,至少将小宁劝回来了。 小宁,他、的、小、宁。 …… 季承宁在崔杳房中住了五日,起初还担心钟昧会突然找过来,但钟公子不知是优势抽不开身,还是难得善解人意,竟一连五日都没出现。 虽免于周旋的疲累,但……季承宁毛笔在文书上戳得一个个黑点,两厢情好,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他不得不承认,稍稍有那么一点点,想钟昧,以至于走了半刻的神。 还是崔杳注意到他的异样,柔声问:“怎么了?” 季承宁陡地回神。 迎着表妹既担忧,又含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情绪的眼睛,季承宁摸了摸鼻子,“无事。” 撒谎。 崔杳冷冷心道。 世子莫不是在想周彧? 却没有问出口。 至夜间,崔杳和季承宁并袂而回,不巧,陈缄突然来,说有事要请崔郎君去一趟。 崔杳看季承宁,将季承宁看得只觉得有点好笑,“看我作甚?” 崔杳便和陈缄同去。 他则独自回卧房。 四下漆黑,床帐又不知何时被放下了,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唰啦——” 有什么东西响动。 季承宁猛地回头。 一道修长的身影猛地压上他的身体! 衣料擦磨,肢体纠缠,不过转睫之间,二人已经你来我往过了数招。 那人动作迅疾如风,抬手,二指携着冷意,利利地往他喉间逼去! 季承宁抬手欲挡,那只手却好像早就预料到了他动作,瞬间调转方向,竟是笼罩在他的后脑勺处,五指收紧,一下将他垫住了。 下一刻,倾身压下。 紧密贴合,呼吸相投。 “昧昧,”后脑处的手指不老实地揉按,将手指都插进了他头发里,季承宁半是好气,半是好笑,“你今日又发什么疯?” 鼻息吹在面颊上,很痒。 钟昧另一只手顺着他脖颈往下摸,语气幽幽,“你夜夜宿在你表妹那,”低语若诡魅,“是不是,已经将我忘了?” 季承宁被气笑了,“是啊,敢问阁下姓甚名谁,漏夜来有何要事?要钱没有要命也没有。” “哼。”修长冰冷的手指隔着衣料敲季承宁的心口,“真是,没心没肺。” “小侯爷没心没肺,你偏生要上赶着来小侯爷这,”季承宁凑过去,鼻尖几乎蹭到面具上,“那你岂非,嘶,”手指缠了几根头发微微用力,他也不恼,贴得更近,声音含着笑意,“同你说笑呢,别气我呀,昧昧。” 钟昧却不理他。 偏头。 湿冷的气息划过耳垂。 而后,一路向下。 季承宁双眸陡地睁大了,“别……!” 他伸手要推,却被却被钟昧扣住,反压在自己肩膀上,后者抬起一双清丽诡魅的眼,温声细语地问:“承宁,你一点都不想我?” 气息浮动,这样冷的人,吐息居然有温度。 季承宁难耐地仰头,喘息发着抖。 崔杳随时可能推门进来。 这个认知令季承宁双颊都笼罩了一层湿红。 偏钟昧还恶意地哈了口气,“在发抖呢世子,您怕什么?怕你表妹看见,”若有还无地接触,湿意氤氲,“你很在意他?” “我,”季承宁咬牙,长指插入钟昧发间,发狠道:“我要脸!” 钟昧闷笑一声。 不知过了多久,云收雨散。 钟昧拉着他亲了一口,被小侯爷呲牙咧嘴地推开。 脏不脏! 钟昧又笑,摸了摸季承宁脸,“世子,别忘了我。” 被季承宁踹了小腿一脚,才心满意足地离开。 季承宁立刻褪去方才穿的衣服,草草收拾了下,将衣服卷起,换上干净的寝衣才坐下。 “嘎吱。” 门又开。 季承宁身体猛地绷直了。 借着月光,只见表妹慢悠悠地走进来。 季承宁不知自己怎么想的,被表妹看了一眼,立时欲盖弥彰地问:“你,你做什么去了?” 但马上,季承宁就意识到自己这话问得有多蠢,崔杳满身的皂荚香,不是去沐浴了,还能去哪? 崔杳点灯,余光一瞥季承宁,忽地注意到了什么,凑近道:“世子的脸好红,可是身体不适?” 身体不适? 他可太舒适了,舒适得都过了头! 季承宁在心底大骂钟昧。 季承宁一下错开崔杳的手,转瞬即逝,崔杳的手指早磨出了茧子,擦过脸颊,痒得季承宁脊背被虫子咬住似地颤了下。 崔杳面露疑惑之色,他看见瞥到床上的衣服,像是为了打破此刻的尴尬,便道:“我送出去让仆役洗了吧。” “不必!”季承宁瞬间弹了起来。 崔杳愕然地看着他。 季承宁心知自己在表妹眼中一定很不正常,干笑两声,“阿杳,你用过晚膳了吗?正好我也没用,你和我一起用晚膳去吧。” 钟昧倒是走的利落,此刻不知道躲在哪里看热闹呢! 崔杳表情更古怪了,但被季承宁推着走,只好随之一道出去。 灯光晦暗,季承宁急着出门,自然没看见身后表妹无声地勾起的唇角。 此刻,暗室。 一身材精壮的男子指指地图,“这,季承宁夜夜宿在那姓崔的押运官房里,季承宁不爱用护卫守夜,守卫多在,”他点点不远处的一个院落,“这,守着太子,千万,千万小心,莫要惊动了太子的护卫。” 此言既出,在场众人神色有些奇异,旋即自以为了然,有人淫猥一笑,“我见过季承宁,那小侯爷生得副难得的样貌,我就说大男人怎能生得那样好,原来是个兔……” 话未说完,就被另一个声音厉声打断,“闭嘴。” 他立时闭嘴,有些畏惧地看着为首之人。 “某花了十万两黄金可不是为了听你们说闲话的。”为首人冷冷道。 “是是是,”那人点头哈腰道;“您放心,”他伸手,虚空在自己喉间狠狠一划,“今夜亥时三刻,我们定提了季承宁的头来见您。” 为首之人冷笑,“最好如此。” 又二刻,营房内。 季承宁与崔杳才用过晚膳回去,正要吹灯,忽见一个小护卫匆匆跑过来,“将军!太子殿下发烧了。” 殿下病了? 季承宁一下起身,旋即下意识看向崔杳。 看完又觉后悔。 他无缘无故地看阿杳作甚! 崔杳注意到他的目光,极善解人意,“世子快去吧,世子可是治殿下的一味良药,有世子在,殿下看着也觉开怀。” 季承宁总觉得自己在此情此景应该说点什么,就干巴巴道:“阿杳真是,善解人意。” 怎么那么怪呢! 都快都进周彧所居的院落,季承宁才意识到哪里不对,他猛地拍了下脑袋。 崔杳不是他正妻,太子殿下更不是他争宠的偏房,何必弄出这一套! “咳咳咳咳——” 季承宁快步进去。 帐幕低垂,满屋都是苦涩的药味,季承宁赶紧上前,握住了周彧露在外面的手。 触手滚烫,却又,那么苍白。 简直,像是一棵被人剥去了树皮,只剩苍白芯子,却,被烈焰点燃的枯木。 季承宁心头一紧。 “用过药了,你不要急,”周彧看出他心中所想,虚弱地说,“只是我想见你。”他微微坐起, 勉强朝季承宁露出个笑脸,笑意极苦涩,“小宁,我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我是不是很没用。” 季承宁忙拿了大氅给他披上,连边角都掖好,目不错珠地盯着周彧,“什么话,人哪有不生病的,臣先前被马血浇了,还烧了两日呢,殿下舟车劳顿染了风寒叫没用,臣那样的叫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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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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