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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手,去摸周彧的脸,也是烫的,烧得太子殿下素来苍白的面颊上都浮现出了一抹血色。 只不过,是不吉的潮红。 季承宁叹息,“你惯是胡思乱想。” 可由不得我不胡思乱想。 周彧心说。 从前小宁是他的,只是他一个人的,岁月匆匆若流水,怎么才共度这么点年月,小宁身边就多了那么些人! 周彧盯着季承宁的脸,想碰,但是这个距离实在是太过恰到好处,恰好是,他没法伸手就碰到的远近。 思及此,周彧垂首一阵剧烈地咳嗽,“咳咳咳咳!” 撕心裂肺。 季承宁一把揽住他,“怎么了?”立刻对侍从道:“快端药茶来!” 侍从端来一盏猩红的液体,苦涩四溢。 季承宁一手抱着周彧,一手接过茶盏,送到周彧唇边。 热气朦胧地上涌,模糊了周彧的视线。 仰面看季承宁,后者的面容如隔云间,浩渺不定。 他就着季承宁扶他的姿势喝尽了茶,半阖双眼,低声问:“你来,崔大人没有不开怀吧。” “嗯?” 季承宁思绪微顿。 周彧见他不明所以,忍不住笑了声。 美人卷珠帘…… 不知心恨谁。 他倦倦地靠着,触目所及,是季承宁俊美又锋芒毕露至极的眉眼。 与他的病弱截然不同。 他忽生出了无尽惶然,又像是嫉妒。 嫉妒季承宁如此生机勃勃,能活那么久,他却,他却定然早逝,而之后的几十年,上百年,沧海桑田,季承宁会慢慢忘掉他,直至,根本想不到有他这个人如此绝望地怨怼,又倾慕着他! 如此不公。 周彧盯着季承宁殷红的唇,忽道:“小宁,我若是死了,”他望向季承宁,“小宁,你会不会为我伤怀?” 说你会。 哪怕只是哄骗我。 此刻的痛苦与绝望如果能传达给季承宁一瞬,一瞬就好,他万死也不可惜。 “殿下,”季承宁眸光动颤,他顿了顿,却道;“你不会死。”手指攥得愈发用力,不知是说给周彧听,还是说给自己听,“您是太子,自有全天下最好的大夫,举世罕有的药材,为您医病,您不会死。” 对,就是这样。 看着季承宁渐渐变得苍白的唇,周彧想。 他湿热的手指反握住季承宁,在手背上留下一道道湿痕,“我会死的,你在骗我,”他喃喃,低哑幽微的声音撩过季承宁的耳畔,像极了,水鬼像岸上人伸出双臂,“小宁,我一定会,早死的。” 所以,再怜惜我一点吧。 哪怕只有一点,趁我还活着的时候。 季承宁死死地盯着周彧。 眼底血丝道道清晰,他发颤,而后死死咬住牙关,蓦地笑出了声。 他语气轻松,“那臣就完蛋了,而今几位殿下都不喜欢臣,无论谁继位,臣都不会有好下场的,啊呀,说不准殿下才去,臣就要紧随殿下了。” 他猛地逼近周彧,五官瞬间在彼此眼前放大! 语气却还是轻柔得,“阿彧,你说他们会怎么杀我呢?砍头?凌迟?五马分尸?” “你不许说了!”周彧胸口剧烈起伏。 季承宁这次却没纵容他,“你也不许说了!” 季承宁握着周彧的手指尖都在发颤,明明呼吸急促,面色却苍白得纸一样,“你单知道我这话刺人,你怎么不知,你整日将你的生死挂在嘴边会叫我伤心?” 周彧定定地看着季承宁,忽地泪落。 喃喃道:“小宁,你别生我的气,我再也,再也不说了。” ------- 作者有话说:本章红包掉落,晚安啦。
第102章 “承宁!” 此夜阴云万里,所有的光亮俱被遮住,伸手不见五指。 崔杳卧房中燃着盏半灭不灭的灯,他难得坐得散漫,倚着凭靠,双眸微阖,洁净如玉的脸上没有一丁点表情。 “噗嗤——” 崔杳豁然抬眼,淡色的眼眸中掠过一抹寒光。 声音本已轻得不能再轻,然而崔杳还是在瞬间就察觉到了异常,目光迅速地环视一圈,但见后窗的窗纸最下方破了一个小小的洞,旋即,一根细长的苇管便送了进来。 若有轻烟袅袅。 烟雾太淡,以至于不盯着看,恐怕会将那东西视为眼花。 是,刺客吗? 崔杳想。 明明是极危险的关头,他却生不出丁点恐惧,反而,微微笑了起来。 本能比头脑更先做出反应,他略仰头,发僵的脊椎逐渐回温,一点点,暴虐的亢奋上涌。 是,面对季承宁时竭力压制的,连他去太子那都可以善解人意温言相劝的,在心口疯狂流转的暴虐。 想,抓住小侯爷的手腕,就像抓住一柄刀剑似的,将他牢牢锁在掌中,轻而易举地顶开对他从不设防的季承宁的双腿,看他惊怒愕然交织的表情。 然后在他耳畔轻声道:“不许去。” 不许去。 因为我不高兴。 周彧在你心中就那么重要,值得你不顾镇日公务繁忙的倦意都能去看他? 周彧到底有什么好的,能让你毫不怀疑? 万一他在骗你呢,万一他对你心怀不轨,想要借机——嘶! 崔杳猛地从那癫狂的幻想中抽身,琉璃宝珠般剔透的眼眸此刻已密布血丝,看上去异常狰狞。 软剑剑柄死死抵在虎口上,触手坚实冷硬,仿佛这样,就真的将风骨冷峻,宁折不弯的小将军禁锢住。 崔杳扬唇,勾出个嗜血的弧度。 守在窗口的人极耐性,屏息凝神等在外面,忽地听闻内里传来“砰”地一声响,好像有什么东西砸在地上。 连带着昏暗的烛火倾倒,被烛台彻底压灭了。 几人俱穿着夜行衣,听到声音眼中闪过一抹兴奋,压低声音道:“动手!” 身影一晃,悄无声息地打开窗子,飞身踏入。 迎接他们的却不是个昏迷过去,软绵绵若死人的季将军,而是一把——凌冽的剑光猛地在眼前扩大,而是一把利剑! 剑光如雨,落在身上却不是轻盈的,却,如秋雨一般阴冷。 但只一瞬间,那阴冷就变作温热。 “噗——” 鲜血疯狂喷涌。 削铁如泥却柔软非常的剑切入脖颈,被使剑人狠辣地绕颈而过,“嘎吱——”,脑袋被整个切了下来,辘辘滚到地上。 死不瞑目的尸体眼中犹带恐惧。 怎么会,这样快? 快到根本看不清是什么时候出手的! 余下的两人倒吸一口凉气。 此刻,狂风四起,吹得乌云乱舞,一线月光倏然降下。 透过半开的窗子落到那人脸上。 洁净到了极致,又秀美至极,眉眼柔和,此刻微微垂着,竟叫人看出了几分悲悯,宛如一尊,拿白玉雕刻的神像。 偏生,血花飞溅半面,他倏然抬眼,那双毫无情绪的眼眸其实并不是他们想象的无情,而是,满溢杀意和……亢奋。 来人才意识到,不对,情报有误,这房里的人根本不是季承宁。 同伴的头颅滚到脚边,二人目眦欲裂,这就是个疯子! 狂风作响,吹得四下嘈杂,如同鬼哭。 不知何时,二人的后颈已是冷汗如浆。 咬咬牙,挥刀砍去! 然而下一秒,人影已如诡魅般地消失。 他眼珠仓皇地转动,瞪得几要渗血,头都来不及回,先狠狠地朝身后砍了一刀。 什么都没有。 他还没来得及放心,却听身侧传来了一声撕心裂肺的惊叫,“啊!” 软剑刺入后颈。 他只看见一块血淋淋的东西飞出,重重地砸在地上。 他目眦欲裂。 那竟然,竟然是一块颈骨! 旋即,那幽冥的影子倏地出现在他的余光里。 “嗖——” 长刀猛地卡住了那把软剑,他心中一喜,面上浮现出几分狰狞,反手就要抽刀砍过去。 可那软剑就好像活的一般,蛇一般地缠上刀身,持剑人看起来高挑文弱,实际上,他惊恐地睁大眼睛,实际上力量竟比他想象中的大得多。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越来越近越……噗嗤! 软剑瞬间抽走,狠狠地扎在他心口上。 一瞬间,所有的感觉都离他而去。 他满口鲜血,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扯住脖颈上的哨子,送到嘴边,狠命一吹。 “呜!!” 刺耳的哨声与风声混合,显得分外可怖。 崔杳神色惊变。 剑光一闪,一只手啪地砸落在地。 此后,房中再无声息。 连他的呼吸声都听不到。 他像是被这寂静刺了下,如梦初醒,满室血腥,浓稠的血一路淌到他脚下。 他深深地,轻轻地喘了口气。 这才意识到,自己好像满脸血污。 温热的血顺着他的下颌往下流,汨汨淌过锁骨,几乎成了两个小血池。 喉结剧烈地滚动。 崔杳瞳仁猛地缩紧,旋即一下充满了惊惧与无措。 因为,他看见—— 门在抖动。 时间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无限延长,他清晰地看到那扇门剧烈抖动,随后不堪重负地,咣地向两边砸去。 月色铺天盖地地涌入。 落在青年将军身上,澄澈明亮,几无杂质,月光似霜雪,涌入季承宁眼中,此刻亦清冷如霜。 而被阴霾笼罩的他,不,他……浓稠的血濡湿散开的领口,迅速地向周围蔓延,如同溃烂的窗口,他就是阴霾本身。 三具死相狰狞的尸体倒在他脚下,血腥气浓郁到了令人作呕的地步。 轰! 季承宁将欲冲进来的动作猛地顿住。 并非因为地上的尸体,而是,借着月色,但见房中人半身赤红,杀神一般地站定,掌中软剑血犹未尽,从来都严丝合缝包裹的衣衫此刻领口大开,喉结急促地滚动。 血在流。 此刻,正一滴,一滴地顺着锋利的,没有一点女性特质的脖颈往下淌。 一身衣衫早已被湿透,勾勒出极其冷硬鲜明的线条。 崔杳的表情变了。 他顺着季承宁的目光看去,先前九分作伪的惊恐遽然褪去,一层真正的,懊悔与无措爬上面容。 “咣当!” 软剑坠地。 崔杳上前半步,忽地看见自己满手鲜红,又将手死死地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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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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