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血腥味涌了满口,他一无所觉。 不可能。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脑中的想法疯狂流转足以将人逼疯,纵然他和世子先前有些不快,可那,已经过去了,就算没有,就算没有……青年将军通红的眼犹在眼前,竭力压抑着痛苦,“崔杳,是你的真名吗?” “无论是与不是,你有何苦衷,都与本将军无关。” 季承宁的声音犹然在耳,他忽地发现,被他视为噩梦的,竭力压下的回忆居然如此清晰。 就算没有,崔杳慌乱地去解腰间的匕首,就算没有,现在,求世子亲自将刀刃插进他喉咙里,世子会不会就没那么生气了? 便不会说出这样,这样残忍的话来骗他。 湿冷发颤的手指在握住刀柄时反倒一下平静。 这样,世子就会消气了。 如入魔障般,他愈发坚定了心中所想。 季承宁看向他的眼睛,与那日的不断交叠。 惶恐到了极致,崔杳反而笑了。 即便烛火昏暗,季承宁还是看得出,他的面色异常地苍白,连丁点血色也无。 暗淡的烛火摇曳,洒落近在咫尺的人面上,有如最精美的青瓷。 而,他也恰如龟裂的青瓷一般,唇角上扬,牵动口唇处的皮肉,展露出一个极其古怪的表情。 居然是笑容。 他想拔刀,送到季承宁面前。 可季承宁好像看出了他心中所想,抬手,一根手指轻轻压在崔杳唇角,轻轻摇晃。 不许。 在发颤。 急促纷乱的呼吸无可掩饰地撒在他的手背上,瞬间,让那处肌肤起了一层小疙瘩。 他注视着崔杳的表情。 他欣赏着崔杳此刻的痛苦,觉得既快,且痛。 他何曾做过好人,在情爱一事上,更是随心所欲,锱铢必较 手指轻慢地划过肌肤,见崔杳一动不动,便反手,拿手背拍了拍他的脸。 大梦初醒似的,崔杳霍然抬眼。 季承宁正要抽回手。 旋即,腕上一冷。 湿冷。 崔杳的掌心紧紧地贴合着他的手腕,像是,冰块感受到人的体温,渐渐融化,既湿,又寒意砭骨。 刺得季承宁一震。 可,更多的是兴奋。 “撒谎。” 他听见崔杳嗓音低沉地说。 一字一顿,哑得近乎碎裂。 他的动作无比驯服,冰凉的面颊讨好地去蹭季承宁的手,手却保持着禁锢的姿势,将季承宁的腕牢牢抓在掌中。 骨与肉用力地相撞,碾压。 疼是疼的。 亢奋却有增无减。 好像所有压抑的情绪都找到了发泄口,而面前人,又对他所有的举动,哪怕是伤害都甘之如饴。 这是多么好的滋味? 这是多么有趣的滋味? 季承宁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该高兴的,此时此刻,他就算要崔杳的命,崔杳也会毫不犹豫地把心剜出来,还要担心,会不会蹭他满手血腥。 可早知如此,为什么不肯说? 从前不肯说,之后也不肯说,便是我从前心性不定,叫你无法信赖,可那么多日日夜夜的朝夕相处,心有灵犀又耳鬓厮磨,你知我为人,为何还是不说? 我就那么不值得你信任? 我就那么,没法让你安心吗? 一点狰狞的血色在眼底迅速扩散,他迎上崔杳的目光,浑然没有注意到自己眸光颤动得近乎可怖。 季承宁扬起唇。 猩红狞丽的颜色,犹若刚刚饱食人心的妖物。 一口,又一口。 染得满唇鲜血。 他凑近,语气再低柔缠绵不过,“怎么会是撒谎?崔大人,还是,钟大人,你身份神秘,手眼通天,若是想,不会打听不到,皇帝要给我赐婚吧?” 话音未落。 那张面孔猛地在眼前放大! 颜色浅淡的眼睛,冰裂似地,碎开。 咔。 死死地盯着他,没了那层温柔静美的伪装,这双眼睛阴鸷得吓人,情绪激烈翻涌,偏还要竭力压制,可阴沉汹涌的情绪根本隐藏。 亟待喷涌而出! 目光自鼻尖处下滑,一路游走,格外偏爱地留在了颈间。 一瞬间,季承宁只觉被崔杳盯住的地方传来了阵彻骨的寒意。 好像下一刻就能扑上来,咬断他的喉咙。 脊骨噼里啪啦地发麻。 兴奋有增无减。 痛苦亦然。 季承宁从不知道,表妹秀丽漂亮的脸,也能有这样令人战栗的压迫感。 他既爱且怜,抬手欲触碰。 却被一把抓住! 力气大得惊人,季承宁甚至无法挣脱。 独属于崔杳的幽冷气息随着主人的逼近而弥漫鼻腔。 “撒谎。” 崔杳喃喃。 似是褪去了所有的戾气,崔杳声音中带着几分黏腻的含混,那是,哭腔。 极可怜地,极无措地靠近季承宁。 目光希冀到了极点,望向他,等待对方告诉他,一切都不是真的。 崔杳垂下头,“世子,你在骗我,对不对?” 是假的。 他在心底告诉自己。 当然是假的,若不是,不,不可能不是,但如果世子受人胁迫,他就……目光贪婪地巡视过季承宁全身,就让世子和他离开,就将世子藏起来,谁也看不见。 当然,是假的! 尾音发着颤。 好可怜。 季承宁想。 好,惺惺作态。 若非他看得出崔杳眼眸深处压抑的暗火,季承宁当真要以为他表妹改邪归正了。 更别说,崔杳两只手一只搂着他的腰,一只死死地扼着他的手腕,力道不重,但极其古怪刁钻,他想挣脱也挣脱不得。 贴近崔杳的耳廓。 他猛地转头,急促的鼻息一下扑在季承宁唇间。 眼神愈发惶然,也,愈发,满怀期待。 看季承宁唇瓣开阖。 想听他说,“是,假的。” 可季承宁只是怜惜地低下头。 在他耳边说,“阿杳,你还没告诉我,下聘要选什么聘礼。” 砰! 崔杳好像听到了什么轰然碎裂的声音。 手臂用力,猛地将人拉入怀中。 另有一只手却压在他发顶,迫使他只能将头埋入自己的颈窝。 不想听。 不想看。 又不得不听,不得不看。 于是掩耳盗铃,自欺欺人。 “那我算什么?” 发顶微微颤动,“你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玩物吗?” 现在玩腻了,就可以随随便便地丢掉,然后转头去和旁人恩爱长久。 怎么可能! 尖牙刺破口内软肉,血腥气迅速扩散。 他怎么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呼吸愈发急促,可他却竭力让自己的呼吸声轻得几乎听不见。 他不想因此,错过季承宁回答的任何细节。 但他不敢看季承宁的眼神。 骗我一刻吧。 哪怕只是看我可怜,哪怕,只是想脱身。 “唰啦——” 衣料擦磨。 心跳都有一瞬停滞。 “当然,不是假的。” 他听见季承宁道。 刹那间,一切阒然无声。 …… 天将破晓。 怀德悄然进入卧房,想将世子昨日脱下来的衣服拿走。 他步伐极轻,蹑手蹑脚地往里走。 手指刚碰到衣服,忽地意识到一点不对劲。 他余光一瞥,身体顿时僵在原地。 世,世子? 他猛地回头。 却见内间层层层叠叠的帘栊内,正坐在床边的人不是季承宁还能是谁? 他瞠目结舌。 世子赶了小半个月的路,怎么第二日就起得如此早! 还有,还有,怀德愈发惊异了,世子膝上放的,莫非是一把刀吗? “怀德。” 他听见季承宁叫他。 不知渴水还是其他别的缘故,声音很哑,沙沙作响。 怀德诶了声,忙倒了盏茶,撩开纱帐进去。 “世子。” 季承宁示意他先将茶放下,自己右手拿着块擦巾,很精细地擦拭着刀身。 这是一把见血的刀,平日里保养得再精细,季承宁擦巾上还是染了一层深深浅浅的红褐色。 “我二叔起了吗?” 怀德道:“小的现在去二爷房中问问。” “嗯。” 擦巾裹住手指尖,在繁复狰狞兽纹间游走。 “唰啦,唰啦。” 刮下来一片片干涩的血。 不多时,怀德快步进来,“回世子,二爷房内的下人说二爷昨夜不曾回府,二爷的贴身小厮说,二爷离开官署后去和友人下棋了。” “哦。” 季承宁想。 什么贴身小厮需要他二叔特意叮嘱一遍自己的去向,分明是早猜出了他会问。 擦刀的手却一停不停。 怀德愕然地看着季承宁,心中只道出去一趟,世子竟连脾气都不急了,若是放在从前,早匆匆地打听那友人姓甚名谁找上门去了,还会这般坐得住? 青年人气韵沉静。 但不是那种让人望之也随着安宁的静,而是一种,令人不敢出声,只能屏息凝神的威仪。 待离开季承宁卧房,怀德深深吐了口气。 正要离开,却见崔姑娘的近侍来了,见到他先客客气气地见了个礼,才轻声道:“我家主人说了,有要事想请世子一叙。”说着,从袖口取出一份拜帖,“劳烦怀德大哥转交。” 怀德愕然。 谁请世子? 崔,崔姑娘? 崔姑娘就住在季府,何必这样麻烦,还特意下了个拜帖。 他满心疑惑,但还是接过拜帖,“我知道了,定然送到世子面前,”顿了顿,“你家姑娘的病如何了,若是世子知道姑娘生了这么久的病,不知该多焦心。” 自从世子出征后,崔姑娘就“病了”,缠绵病榻,好几个月不见外人。 内侍道:“姑娘听闻世子回来,欢喜得不行,连精神都好了许多。” 目送崔杳的内侍离开,怀德又快步进入卧房。 “世子。”他将拜帖双手奉上,“崔姑娘派人送来的。” 季承宁擦刀的手一顿,“搁那吧。” 极漫不经心的语调。 “是。” 怀德退下。 季承宁擦了许久,久到刀柄缝隙里每一丝残血都擦干净。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55 首页 上一页 13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