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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封信在众人手中传阅了一圈。 整个御书房内气氛沉郁得无人敢抬头。 半晌,只听皇帝不辨喜怒的声音从上首传来,“诸卿,有何见解?” 兵部尚书立刻道:“回陛下,蛮人扰我边疆不是一日两日,臣以为应当立刻派兵,收回碎金成,” 有人赞同道:“是,臣也认为应当派兵,不过……”顿了顿,颇有些踌躇。 若是胜,那自然皆大欢喜。 可若是败,则必会让夷部看出此刻的魏朝不过是个徒有其表的空壳子,之后,滋扰愈盛,若是因此夷部动了南下的心,当如何是好? “尚书大人说得容易,大军一日动辄万金,若是派兵,去哪里找银子?” “不派兵,难道就任由夷部欺凌我朝百姓吗?”兵部尚书冷声问。 “两位大人稍安勿躁,稍安勿躁,”户部尚书温声劝道,“银钱之事都还好说,不知可派谁出去?” 此言既出,整个御书房都沉默了。 夷部滋扰边疆已不是一天两天,起先还是三五成群,抢些粮食牛羊马匹就跑,之后,也许是看出了朝廷宁可忍着,不肯将事情扩大成战端的态度,野心一天大过一日,愈发蹬鼻子上脸,而今,竟出了派兵占据碎金城的事! 历经过皇帝登基之初的官员们不约而同地心说,若是,永宁侯在就好了。 永宁侯在时,外邦臣服,莫说是劫掠,边境百姓多年不闻烽火。 有人轻声问了句,“李老将军如何?” 毕竟,永宁侯就是师从李将军啊。 “老将军已经快八十了,在家赋闲多年,如何能上战场?” 整个御书房内的气氛可谓愁云惨淡。 皇帝目光阴沉地扫过众人。 废物。 他心想,都是废物。 时值多事之秋,竟连一个可用之人都没有? 皇帝眼前蓦地闪过那张脸,那张午夜梦回,令他又惊又念的脸。 喉结剧烈地滚动了几下,将这个想法狠狠压下。 皇帝看向一直静默着的三位皇子,道:“老三,你说呢?” 目光瞬间都落在三皇子周琢脸上。 周琢从未上过战场,又不知兵,只得硬着头皮道:“回陛下,臣以为向原之沉稳持重,可受此大任。” “三弟这话就不对了,此人难堪大用,四年前安州平叛,向原之非但不能守城,兵败竟然先跑了,留满城妇孺惨遭敌手,这样的人没杀他只能算陛下仁慈,哼,还要任用?”周琰冷笑,“你总不能因为此人是你的妻弟,你便如此公私不分吧!” 周琢强忍怒气,“二哥如此贬损向原之,想必是心中已有了更好的人选。” 周琰拱手,向皇帝道:“父皇,儿臣推举韩迁为主帅,此人是将门之后,为人持重稳妥,必能收回碎金城。” 话音未落,周琢已冷笑道:“韩迁平庸至极,能爬到如今的位置不过是靠其父的名声。” “那也好过个临战退却的小……” 皇帝忍无可忍,“都给朕闭嘴!” “砰!” 手掌砸在桌案早上,震得桌面上的东西一阵乱抖。 整个御书房瞬间安静。 两个皇子不情不愿地住口。 皇帝目光一扫,“太子。” 此言既出,周琰和周琢都有些不以为意,心道老四除了推荐季承宁还能推荐谁。 “回陛下,儿臣不知兵,”周彧道:“儿臣不知道谁可,但知道季承宁一定不可,陛下若要派兵,一定不可任用此人做主帅。” 嗯? 此言既出,众人皆惊愕地看向周彧。 平日太子殿下和季小侯爷好到恨不得穿一条裤子,今日怎么不推荐自己的人? 不过,与夷部作战比平叛还要凶险,有朝臣心说,太子殿下权衡利弊,未必会愿意季承宁去。 能收复失地大杀四方,固然赫赫之功,若不能,则是滔天大过。 皇帝眯起眼,“不可?” “回父皇,儿臣以为季承宁才得胜回京,志得意满,若此刻派他出兵,季承宁年轻气盛,极有可能轻敌,更何况蛮人狡猾,小侯爷与之并没有打过交道,且……”他顿了顿,“老侯爷葬身敌手,国仇家恨俱在,儿臣恐他会意气用事。” 周彧一条一条有条不紊地分析出来。 众臣都有些呆滞,而后猛地意识到,派季承宁去哪里不好,没有人会比这位小侯爷更好了! 所谓志得意满,意味着季承宁,及他手下带的兵士都士气正盛,都盼着乘胜追击,虽说季承宁与夷部并没有打过交道,但是季承宁平叛之前难道上过战场吗,此前京中都说他是有辱家声的纨绔子弟,至于老侯爷葬身敌手,那——于大局而言更好了,这意味着季承宁定然与蛮人不共戴天,绝不会被收买。 周彧字字句句都说季承宁不好,可细细想来,分明是将世间最好的人选送上来了。 此刻,轻吕卫官署内。 季承宁忽地打了个喷嚏。 “我说你昨日就不该骑马过来,”崔杳道,语气却没有半分怪罪,他一边说着,将手放在季承宁的额头上,轻轻一贴。 季承宁嘀咕道:“没发热。”语毕,又笑嘻嘻地拉住崔杳的袖子,“好阿杳,你如今愈发粘牙了,天上下的是雨,又不是刀子,怎么做此小儿女态。” 崔杳挑眉。 季承宁抬手,在自己唇瓣的地方刮了一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可还没安静几秒,他好看的唇扬起,“更何况为了见阿杳,”凑过去,腻歪的很,“真下了刀子也要去。” 崔杳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甜言蜜语听季承宁说了不知多少回,每每听来,依旧有种心头狂跳的窒息感。 摸了摸他散下来的头发,长指一勾,在指尖绕了一圈又一圈。 季承宁撑着下颌,认真道:“我近来总觉得有人在念叨我。” “嗯?”崔杳没听清。 话音未落,却听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迅速到了书房门口,“小侯爷。” 季承宁忙坐直,一掸官服,“近来回话。” 吕仲上前,急急道:“小侯爷,宫里来人了,让您赶紧过去一趟!”
第112章 “阿琅若泉下有知,想…… 季承宁和崔杳对视一眼,皆在对方眼中看到了若有所思。 “阿杳。” 崔杳回神。 季承宁晃了晃自己的袖子,崔杳这才发现自己的手指不知何时勾住了对方的衣袖,小侯爷笑道:“阿杳如此舍不得我,不若挂在我腰上算了。” 崔杳微微一笑,“我倒是想,”他亦随季承宁起身,清越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低低一笑,“只怕承宁嫌弃我碍事。” 季承宁屈指,顺手往他唇间敲了一下,“这话说得没良心。” 他迈出门槛,想了想,又转过头,“我今日若是回来晚了,就别等我用晚膳了,嗯?” 崔杳垂首,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季承宁出去,却见一个面生的公公立在正厅,见到季承宁,先毕恭毕敬地见了礼,声音柔软,“小侯爷,快随奴婢入宫吧。” 季承宁略一颔首,二人皆骑马回宫,季承宁余光一瞥,但见此人一直跟在他旁侧,三步之外,不远不近。 “不知公公名姓?” “回小侯爷,奴婢姓徐。” “哦,”季承宁微微笑,“徐公公,今日却不见秦公公。” 徐公公垂首,“秦掌事另有要务。” 季承宁眸光微凛,再度往徐公公身上一看,对方还是副毕恭毕敬的模样,脸上似黏了层泥胎面具,他知道问不出什么了,便转头。 一路无话。 至宫中,季承宁只觉今日的氛围格外不同,秋风瑟瑟,掠过甬道呼呼作响,他前前后后都跟着宫人,却连丁点说话声都不闻,唯有笃笃的脚步声和风声混杂在一处。 分外冷寂。 徐公公一路将他引到御书房,轻手轻脚地打开门,对内道了句,“陛下,永宁侯世子到了。” 季承宁远远地只见一个高大的身影立在窗边,他快步上前,俯身见礼,“臣季承宁参见陛下。” “嘎吱——” 门又被关上。 最后一丝阳光在那人衣袍上华丽的龙纹上流转,灿灿生光,旋即,又在龙目处被猛地截断。 一切归于昏暗。 皇帝站在窗边不言不语。 季承宁也不急,自从被罚过一夜的跪,他对皇帝动辄让人跪着等就没什么忐忑不安了。 只不过,二叔的话又灌入耳中,“长阳关外诸夷部一直虎视眈眈,当年缇阑部世子被诛杀,而今……” 季承宁轻轻地吸了一口气,抓到了一点游丝似的眉目。 过了许久,皇帝如梦初醒般地回神,他好像才看见季承宁,“承宁,起来罢。” 季承宁起身。 皇帝语气里带着点亲密的抱怨,“你这孩子同你二叔学坏了,与朕愈发生疏,”他略一偏头,“赐座。” 立刻有宫人捧了软垫上前。 季承宁坐定。 只听皇帝继续道:“朕记得你第一次来御书房时还没桌案高,那么大的人儿,胆子却不小,见到旁人一概不理,只要朕抱。” 皇帝的语气里流露出几分怅然。 季承宁有些不可置信地抬头,不期正与帝王四目相对。 后者竟真是满目怀念。 季承宁心口蓦地一跳,那股生吞了人肉似的反胃感又开始上涌,胃酸侵蚀着喉管,酸疼得厉害,他面色却不改,恭敬回答:“回陛下,臣昔日年幼无知,行止放肆,全仰赖陛下宽容,才有臣今日。” 皇帝一眼不眨地看着他。 目光委顿了几秒。 说话愈发像季琳了,也愈发像,他登基后的……思绪被猛地截住,皇帝收敛了回忆之色,道:“把军报给小侯爷看看。” 宫人奉上军报,季承宁起身,双手接了。 他一目十行,迅速地扫过内容,越看表情越难看。 蛮夷安敢如此……! 看到最后,已是毫无表情。 他抬眼,素日含情脉脉的眼眸中一片肃杀,寒光凛冽,看得人心惊胆战。 又,欣慰。 欣慰的当然是皇帝。 他已经猜到了季承宁会说什么。 果不其然,只听军报唰地一声响,在那双修长用力,真正淤血拼斗,血战沙场过的手上不堪重负地绷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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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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