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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让出身高贵,一向视萨兀真为贱种的他怎么甘心。 越是不甘心,就越是心急,而越是心急,越会不择手段地以期成事,而忽略,整个事情中不合理的地方。 张毓怀一怔,旋即心中升起一种难言的感觉。 既兴奋,又惊恐战栗,他强按着微微发抖的手,免得让周沐芳看出端倪。 兴奋在于,朝廷派来了一个善用谋略的悍将,恐惧则在于——季承宁初到沧州,他是怎么知道这些王室辛秘的,难道,在来之前,季承宁就派人探查了吗? 张毓怀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 季承宁那张艳丽俊美得几乎泛出几分妖气的面容在眼前闪过。 这样轻的年岁,这样深的心思,幸而是我朝的将军,倘若站在朝廷的对立面,该是多么可怕的一件事! 幸好,幸好。 张毓怀在心中说。 周沐芳看他脸色红一阵白一阵的,强忍笑意,“怎么,被季承宁那小子,”他被张毓怀瞪了一眼,忙改口,“被季将军的心思吓到了?我和你说习惯就好,那小子从小就有心眼,坏事明明使我们仨一起做的,偏他能全身而退一次都没被罚过,我和平之就……” 周沐芳话音猛地顿住,过了片刻,才如常地笑了笑,“也不知道承宁做什么呢。” 此刻,在军帐中整理文书的季承宁打了个喷嚏。 沧州的确比洛京冷多了。 他心说。 方才将布防与几人一说,精神高度集中时不觉得什么,此刻倦累一股股地从四肢百骸涌来。 季承宁一面拧着嘎巴作响的脖子,一面拿东西,待回神,自己手里不知何时捏住了一支笔,蘸了浓浓的墨。 而纸上,已写下表妹亲启四个字。 烛火摇曳,不知为何,炙烤得季承宁耳尖有点发烫。 怎的这般没出息。 他在心中暗骂自己,然事已至此,再把纸扔了反而矫情,何必做此小儿女态。 信笔一挥,龙飞凤舞地写下:我已在沧州,不知京中如何? 静默片刻,又写道:此身一切安好。 唯念卿而已。 …… 两日后,萨兀部,萨兀兰赫帐内。 苏乌阿毕恭毕敬地汇报道:“王爷,三百匹马已经交割完成,那个领头的中原人问我们还有没有马匹,我按照您的意思说我们有上万战马,只要他们有粮食,良马要多少有多少。” “你做的很好。” 沉默几秒,苏乌阿犹豫道:“殿下,难道我们真要和那些中原人换马,两千匹马,未免太多了。” 就算真换来了三万石粮食,可一次性拿出那么多匹马,还是给中原人,大君也不会高兴的! 更何况,一个不祥的猜测迅速掠过苏乌阿的脑海,若是和他们交易的人是沧州军,那可如何是好? 不过,看着萨兀兰赫兴致勃勃到了狂热的面孔,苏乌阿闭口不言。 只能在心中安慰自己,这个想法毕竟可能性极其低,自己何必自找麻烦。 萨兀兰赫闻言大笑出声,“苏乌阿,你什么时候变得这样啰嗦了,”他抬眼,幽蓝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凶狠的光,“马,自然不能给,但粮食,我也要。” 他为自己斟了一杯酒,“你告诉那群中原人,粮食准备好了就来找你。” 苏乌阿一下就明白了萨兀兰赫的意思——王爷这是要强抢! 苏乌阿道:“王爷,若是那群中原人说看见了马匹才肯拿粮食该怎么办?” 对方也不是傻子,那么多粮食自然要无比警惕。 就算不要他们先拿出马证明他们确实有那么多马,这群中原人只要比他们稍微晚到一些,见情况不对就能立刻离开。 萨兀兰赫瞥了他一眼,“蠢货!” 苏乌阿忙垂了头,“属下愚钝。” “哼,你且带几百人赶两千匹马去,记着,带的人一定要穿上奴隶的服饰,以免他们发现不对逃走。”萨兀兰赫唇角扬起一抹嗜血的笑意,“至于本王爷……” 当然是带着人埋伏在附近! 羊叼着兔子肉,来和狼换东西,叫他怎么能忍得住,将羊和兔子,一道笑纳了呢? …… 又数日,苏乌阿接到了那个所谓中原客商的消息,约定今晚交割马匹。 信上时间地点都写得清楚明白,苏乌阿心中一喜,忙将信送到萨仁兰赫面前。 “好。” 萨兀兰赫大笑,“来人,为本王爷准备甲胄。” 烛火在风中疯狂摇曳,撒在他的脸上,明明灭灭,恣意张狂。 此刻,夜风呼啸。 夜风穿过沙垒透过被侵蚀出的小小空洞,“呜呜呜——” 声若鬼哭。 一队人马就在此刻悄无声息地从戈壁深处向东行军。 人马延续数里,火光窜动,落在一张张疲倦的人脸上。 他们已经急行军十日了,日夜兼程,每日不过休息两个时辰,人困马乏,尤其是此刻还是深夜,众人都提不起精神,只觉双腿重若千金,好像前一秒就能倒在地上睡着。 一个小兵眼皮上下打架,身体摇摇晃晃,猛地向前一踉跄。 然而想象中的黑甜好梦并没有到来,“啪!” 鞭子凌厉地破空而来,狠狠地抽到他脸上。 刹那间,鞭痕崩裂,鲜血四溅! 小兵惊恐地捂着脸,血顺着指缝疯狂向外涌,“大,大人。” “都警醒着点,”方才挥鞭的男人高声道,他骑在高头大马上,身着全甲,腰佩长刀,看上去煞气十足,他拿蛮话喊道:“前面就是埋人谷,若是出了半点差池,你们一个个的都得去喂狼!” “是——” 众军士声音低沉地回答。 车队绵延数里,每个车上都拿羊皮遮得严严实实。 男人见众人满面倦累,似有怨气,也放软了语气,“穿过埋人谷,再走几十里就到大营了,诸位弟兄一路上辛苦了,待到大营,我一定为诸位请赏!” 语毕,号令全队继续前进。 车队缓慢地穿进“埋人谷”,所谓埋人谷,其实是山石累积后形成的一个狭长甬道,两边山石高达数百米,陡峭非常,内里却相当平坦。 而若是不走这条道,还要多绕几十里的路,这些士兵本就是从各部征调来的,加上连日行军,心中早有怨气,若不快点结束押送,后果不堪设想。 男人策马走到队伍最后方,又令心腹在前方探看。 十里长的甬道走起来相当漫长,抬头所望,漫天阴云密布,无星无月,高耸的山石在夜幕中形状模糊而狰狞,简直像是一双双巨大的,向上怒张的手。 男人强压下心头烦闷,继续向前走。 “哒哒哒——” 整个谷中除了车马行进的声音,就只剩下哀怨悠长的风声, 男人屏息凝神。 最前方的人马已经快要出谷,点起硕大的火把晃动了下,示意没有危险。 男人心头一松。 然而下一秒,“轰隆!!” 地动山摇。 方才燃起火光的地方已经被巨石淹没! 连脚下的地面都随之震颤发抖,马腿惊恐地向后退。 不等他开口,身后咣当一声巨响,烟尘四起,竟将他们的退路也阻挡了! “有敌袭,有敌袭,都往上冲!!” 男人尖声道。 瞬间,箭矢如雨。 在他不满血丝的瞳孔中放大,再放大! 血腥味,烟尘味,方才炸山的硫磺火药味混在一处,浓烈得令人几乎无法呼吸。 身边的兵士迅速倒下。 可是,男人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怎么会有威力那么大的巨炮,若非炮火炸开了石头堵住了去路,他们怎至于如此! 绚烂的火光扩散而来,带来的却不是温暖,而是足可将人炙烤成焦尸的热力。 宛如天罚。 倒映在一双双,已经灰败的眼睛中。 夜风尖啸,既像是哭,又像是女人肆无忌惮,张狂至极的笑声。 “轰——” “将军,下面差不多已经清理干净了。” 季承宁放下弓箭,迅速道:“派人去给周将军传令,就说,大获全胜,他们可以开始了。” “是!” 山顶上的军士如同潮水般地下来,清理碎石,将驴车往外驱赶。 有人掀开羊皮,果见下面是满车的粮食。 季承宁留下一千人押送驴车回军营,自己则率领另一千人,带着火炮朝外东南而去。 …… 萨兀兰赫不耐烦地摆弄着地腰间的细扁酒壶,“怎么还不来。” 似乎是感应到了他的不耐放,烟尘渐起,马蹄声急促,然而却不是从长阳关的方向,而是西边——怎么会是西边?! 萨兀兰赫猛地起身。 到来的不是他想象中的粮车,而是一个个满身焦黑,曳甲卷旗逃窜的兵士,大概有几百人,有的骑马,有的干脆就是连滚带爬跑过来的。 看旗帜,分明是勒戎诸部的兵士! 他再坐不住,传令自己的人马过去。 一时间,自己的兵马、苏乌阿带来的人、军马,还有这伙逃窜的人马混杂在一起,混乱无比。 “怎么回事!”萨兀兰赫厉声喝问。 为首者在昏暗的火光下蓝得发黑的眼眸中立刻滚下一行泪,和脸上的烟尘混杂在一起滚滚而下。 “我们给缇阑大军运粮的,在赤土城受到了沧州军的袭击,求求大人救命,送我们回去!” 萨兀兰赫一惊,“你是说沧州军大军出动了,有多少人?” “回大人,事发突然,我们也没看清,黑压压的一片,说不定有近万人!” 萨兀兰赫带来的人倒吸一口冷气。 被蒙上眼睛的军马似乎也觉察到了危险,急促不安地踏着地面。 萨兀兰赫一时间心乱如麻,可望着众人希冀的眼神,又不能露怯,怒斥一声,“怕什么!”下一秒声音就褪去了方才的气势,“你是说沧州军在赤土城附近袭击了你们?” “回大人,千真万确!” “好!” 萨兀兰赫在心中盘算了一下,白得三万石粮食虽好,可若是和沧州大军撞上,粮食军马统统保不住,遂道:“你们听令,和本王爷一道回大营,”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若有半句虚言,本王爷拿你们祭旗!” 语毕,又传令,“快,快,传令下去,往西北方向走!” 那人道:“大人,我们兄弟们受了伤,有的还没有马,不知道能否请大人……” 萨兀兰赫面上浮现出狰狞之色,没听他说完就厉声打断,“没有马就滚到最后面去,别耽误本王爷行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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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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