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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承宁霍然睁眼。 但见崔杳反手持刀,寒光落在清丽的、毫无表情的脸上,更显肃杀。 季承宁吞了下口水,干巴巴地赞道:“好刀。” 他刚想劝崔杳把刀收起来,车轮不知压过什么,“轱辘”一声,剧烈地往边上一晃。 季承宁毫无防备,身体猝地往崔杳的方向倾去。 刀光掠过面颊。 寒光照亮了季承宁的眼睛,他呼吸一滞。 崔杳一把扶住了他的腰。 却没有收刀。 刀锋卡在喉间,近在咫尺。 季承宁抬眼。 后者垂眸看他,明明是个很顺从的姿势,却因为居高临下,而显出了几分危险的睥睨。 季承宁喉结滚动。 喉间的软骨好像过于激动了,上下起伏,几乎要撞上刀尖。 于是崔杳便体贴地以指按住刀尖。 肌肤与肌肤相贴。 季承宁竟然分辨不出,崔杳和刀刃哪个更冷。 刀锋的寒意砭骨,又经过人阻挡的中和,而显得分外,古怪。 不上不下,将人吊在半空。 季承宁汗毛倒立,然而他绝望地意识到,自己居然在生死之间,不正常地感受到了亢奋。 越是濒死,越是恐惧,越能让他激动得血管贲张。 这对武官而言,绝不是好事。 向死而生,不知退却,越到绝境越觉亢奋,固然勇冠万人,倘天时地利人和,说不定能铸就无尚功勋,然而这种悍勇,也终究会要了季承宁的命。 可能这也是他二叔不愿意他进入军营的原因,之一。 他眼眸缩紧,兴奋得有些意乱神迷。 崔杳注意到了,于是垂下头,冷声问:“你喜欢吗?” “喜欢什么?” 难得驯服,却令崔杳心火愈盛。 激荡且恼火。 季承宁显然爱这种感觉,而非,对带给他这种感觉的人有什么非分之想。 而看似在控制一切的他,却为季承宁的反应心旌摇曳,手指微微颤抖,几乎要握不住刀柄。“这把刀。” 季承宁目光快速在崔杳握住刀的,骨节分明的手上一划,诚实回答:“喜欢。” 下一秒,崔杳利落地收了刀,犀牛角的刀柄在季承宁小腹处轻轻一抵,他柔声道:“送世子。” 季承宁定定看了他几秒,旋即蓦地笑了起来,“多谢。” 经过二人方才一番友好的“交流”,季承宁鬓发都有些湿了,方才的烦躁却消去大半。 待回官署,季承宁立刻将众人都送去审问。 他则在一旁看着。 这些仆从看起来各个老实巴交,所言与曲奉之说的别无二致。 问了半个时辰,毫无结果,众侍卫皆不司刑讯,将三十多人都害怕地缩着,活似鹌鹑似的,面露不忍,“大人,这……” 季承宁按着眉心,来回踱步,“让我想想。” 方才刑部右侍郎给他去了信,道良家子若无罪,最多只能关两日,请司长大人好自为之,不要知法犯法。 言辞虽温和,内容却强硬,看得季承宁心头火气,奈何又不得不承认,这确实是律法规定。 曲家在给他施压。 这只是个开始,还是个温和无比的,开始。 季承宁出去透气,正碰上吕仲急匆匆地跑来,“司长,有个小郎君在外面,他自称姓曲,想见您。” 平之来了? 季承宁一愣。 曲奉之方才还说春闱在即,让平之专心备考,回去就告诉了曲平之,让他来求情。 软硬皆施,气得季承宁冷笑了声。 他快步出去。 一见到曲平之,季承宁立刻露出副毫无破绽,亲近无比的笑脸,“平之,”他摆摆手,“这里。” 曲平之闻声看去,只见个异常俊美的郎君正站在官署门口,一身官服叫他穿得气势凛凛,锋芒毕露。 曲平之三步并两步,“承宁!” 兄长告诉他的话他来时在心头过了几百遍,看见季承宁,却不知怎么开口了,“承宁,我……” 季承宁笑道:“我知道你为何而来。” 语毕将事情原委和曲平之讲了遍,包括若真是禁物,曲奉之会面临的惩治。 曲平之一愣。 这和他大哥说得不一样。 他甚至怀疑承宁在骗他,不然他兄长为何回去后长吁短叹,好似天塌了一般? 曲平之有些忐忑,但还是露出了个笑脸:“我相信世子。” 此事是他兄长有错在先,合该惩罚,只不过承宁雷厉风行,不留丁点情面,又令他心中微微有点不舒服。 他当然不是要世子徇私枉法,只是,只是没必要将事情做绝。 曲平之正想着,忽听季承宁问起他春闱的事,软语温和。 曲平之据实答了,犹魂不守舍。 季承宁见他面带忧虑,又好声好气地安慰了一番,又道:“不知平之可有意,这段时间先去国子监住?” 曲平之睁大了眼睛。 他知道季承宁是好意。 一则,有不解之处,他可以随时问国子监的先生们,二则国子监比家中杂事少得多,可以专心学习,三则,曲平之咬紧了唇,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春闱期间,非国子监学生想在国子监居住极其不易,季承宁既然开口了,就是可以为他安排的意思。 这算什么? 补偿,还是想让他远离家中事务? 曲平之思量几息,而后坚定道;“多谢世子,我要留在家中。” 季承宁不勉强,道:“好。” 二人再无话可说,各自分别。 季承宁满腹心事,慢悠悠地走回官署。 “刷拉,刷拉——” 院中木叶作响。 季承宁垂眼,正想着曲平之的事情,忽觉耳畔一冷。 季承宁脖颈微僵。 那股幽冷幽冷的气息化作人形,轻声问:“见到好友,世子可觉得开心吗?” 季承宁一震。 他猛然回头,正与崔杳视线相撞。 他表妹走路怎么没声?! 季承宁干巴巴地说:“开心。” 开心什么开心,平添烦恼罢了! 他嘴上说开心,实际上眉心紧紧皱着。 崔杳看不惯他为别人烦心,轻轻道:“世子还是觉得曲奉之有问题?” 季承宁思绪被他轻而易举地带走,“是。” 若无事,曲奉之等他检查完便好,何必如此大动干戈。 当然,这其中也有大少爷被他下了面子,脸上挂不住的可能。 但,这种可能性太低了。 呼吸交融。 季承宁有些不舒服,转过脸和崔杳说话。 不想看见他吗? 崔杳眸中暗光翻涌。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抵住了季承宁的胸口。 冰冷坚硬,一如那把刀。 季承宁身体僵直,“做什么?” 手指沿着流畅的线条向下,崔杳几乎将头埋入他颈窝。 湿冷的气息吹得季承宁耳下立刻起了层小疙瘩。 “动刑吧,”崔杳循循善诱,“世子。”
第33章 “求求我。” 手指微微用力,像把再精细不过的小刀,指尖做刃,带着点说不出的、异样的愉悦,划过季承宁的小腹。 季承宁轻嘶了声,被表妹弄得头皮发麻,想拍开后者的手,却反被攥住。 相当凉,相当滑,莫说是茧子,连细纹都少有,当真是像是冰玉凝成的人。 有那么一瞬间,季承宁甚至怀疑身后的到底是不是活人。 还是自那日他做噩梦后,神思困倦,趁虚而入的妖物。 是狐狸,是蛇,还是什么其他光滑的、颜色艳丽的毒虫? 季承宁断然道:“不行。” 崔杳似乎有点奇怪,反问道:“为何不行?” 他手指冰冷,凉得人牙齿都要打颤。 幸而崔杳似乎感受到了他在发颤,极其善解人意地松开手,只不过冰冷的指尖依旧贴着季承宁的小腹,好像要透过官服摸到内里美好精悍的肌肉,“世子家学渊博,不知有没有读过刑律。” 绵柔的、低沉的声音在耳畔响动。 如同蛛丝,轻轻掠过人的肌肤。 季承宁想躲避,点在他小腹上的手却展开,修长而分明的五指扣住他的腰,“譬如说磔刑,便是以钝刀,将人的皮肉、四肢慢慢从躯体上剔下来,”季承宁全部注意力都放在崔杳手上,于是冷不防被他凑近耳垂,低声道:“咔嚓。” 鼓膜震颤。 季承宁后颈一麻。 而后才反应过来崔杳在说什么鬼东西,听得直反胃。 尤其是,这种酷刑带来的恶心和表妹身上幽雅清淡的香气相融合,矛盾得要命。 “知道你崔郎君精通刑律了,”季承宁浑身发毛,然而略略偏头,与崔杳对视,后者浓黑的长睫微微垂着,宛如一把静美精致的扇面,他顿了下,“莫要再说。” 崔杳轻笑。 季承宁被那股冷冷淡淡还带着点香的气息垂得耳朵发痒。 “这样下去,没有不招的。”崔杳柔声道。 当真古怪。 也许是季小侯爷生得太漂亮,也许是什么其他缘故,任何神情放在他脸上,都不显违和,只令崔杳想看。 看得越多,就越谈心,想看更多,隐秘的、不足为外人所见的表情。 为何? 长睫下压,遮住了崔杳眼中一闪而过的思索。 季承宁顺手拿令牌敲了下他的手腕,对方动作顿了顿,季承宁顺势挣开崔杳的怀抱。 也……他皱眉,也不能说是怀抱。 比起一个亲昵旖旎的拥抱,更像是占有欲作祟的,禁锢。 季承宁扇了扇鼻尖,好像已经闻到了浓郁的血腥味。 “然后把人剥成一团烂肉,等着曲奉之参我一本,说我无辜对良家子动刑?”季承宁叹了口气,“阿杳,二叔已经很操劳了,就让他省点心吧。” 崔杳弯唇。 “世子,”他声音愈发温柔,瞥了眼院中的日晷,“已经过去三个时辰了。” 还毫无进展。 季承宁有些焦躁地轻啧了声。 若是无事那自然最好,大不了他亲自上曲府请罪,可今日之事怎么看都透着古怪,若不水落石出,季承宁绝不会甘心。 季承宁眉形偏长,且很浓黑,望之英气十足,他无论是鼻梁边缘的星子大的小痣,还是饱满殷红的唇,都过于艳丽了,幸而眉宇秾烈而不失英锐,令他绝不会被人错认性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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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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